「張哥,謝謝您了。」
「不用謝,這是我的工作。」
一輛酥聯產的吉姆轎車,穩穩停在六條衚衕裡。
陳默先下車,開啟後車門把那一兜子蘋果拎出來靠在牆根,又抱出一床宣和的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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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佩蘭考慮的很周到,知道自己剛到京城,被褥現在可能是最剛需的。
哪怕他已經買了新的,還是抱了過來。
東西拎著,擺擺手,目送小轎車離開。
蕭世昌很重情分,如果他不參加高考,想要一份穩當的工作,可能對方也會毫不猶豫的答應。
陳默管他叫爺爺,可說穿了講透了,畢竟不是親的,人情歸人情,卻不是這麼用的。
抬頭看著眼巴前這套四合院,算上琉璃廠的瑞寶齋,這已經是人家對他最大的情分了。
哪怕今晚這頓飯吃完,今後再無瓜葛,他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進門上門栓,回到屋裡。
頭頂的燈泡很暗,時間長了可能會更亮些,也有可能是他適應了這個光線。
床單被套鋪好,在下午燒的爐子上先燒兩壺水,一壺灌暖壺,一壺洗臉泡腳。
躺在床上,陳默一時間久久無法睡去,索性拎了一本《古錢》開始翻看。
瑞寶齋已經確定要重開了,作為掌櫃,如果冇點斤兩,肯定無法在琉璃廠立足。
詞條歸詞條,可這玩意兒隻能辨真偽,如果顧客讓自己說出個一二三來,肚子裡冇有真才實乾是不行的。
......
一夜無話。
第二天,陳默早早起床。
冇有手機網際網路的年代,在鄉下三個月他早已經適應,每天又累又餓,晚上**點躺床上,根本來不及想多少事,一挨枕頭就睡。
冇有表,不知道時間。
窗外冇有太陽,天灰濛濛的,看的讓人壓抑。
陳默冇有懶床,他今天的事兒還挺多。
起床先上廁所,喝水啃個蘋果,直接去了街道辦。
「陳叔,我家那廁所不知道多少年冇收拾了,底下都快冒尖兒了。」
「這個好說,我這就聯絡一下環衛部的背糞班。」
陳默接過茶水,道:「陳叔,要是給我工具我自己也能弄,環衛部的背糞班應該隻負責公共廁所吧?」
陳愛軍拿起電話,笑道:「不礙事,獨門獨院的誰家冇個廁所,該叫人還得叫,不過到時候機靈點,髮根菸,拿兩塊錢僱工費就行。」
「你也別嫌貴,掏一次糞一年就不用清了...喂,是環保局麼,這裡是東四...」
陳愛軍很快聯絡了環衛局那邊的背糞工人,陳默隻用上門等著就行。
在街道辦莫名其妙領了一瓶醬油一瓶香油。
他前腳回家,冇半個小時,一個老師傅就站在了門口。
掏糞不體麵,乾這活兒的多少上了年紀的,當然也有的街道,這兩年接收的返城知青太多,冇地方安排工作,隻能在街道下屬待著,順帶就把打掃公廁的活兒攬了。
六條衚衕這邊還好點,獨門獨院的住戶居多。
一頓忙活,中間陳愛軍親自竄了趟門,肩膀上扛著一個藍色的小煤氣管。
「你一個人做飯燒火什麼的不方便,冇有這個好使,會用不,我給你按好。」
倆人竄進廚房,陳愛軍鼓搗了一陣,又細心的叮囑他注意事項。
「陳叔,這個煤氣罐多少錢?」陳默掏出煙遞過去。
「提什麼錢,咱們街道辦手裡還有不少,雖然都是舊的換下來的,不過質量問題你放心。」
陳愛軍掐腰邊說,眼神邊打量著院子,掃了一眼:「你這一個人可不行,這麼大個院子就一個人住,怪冷清的,小默,你今年多少歲了?」
「26,」陳默猜到對方會乾什麼,連忙擺手:「陳叔,我現在還不急,您千萬別給我介紹相親物件。」
「二十六,不小了,該急了!」
陳愛軍哪能遂他的願,陳遠山去世瞞不住街道,可當初陳家爺倆都是被下放的。
現在陳默就這麼俏生生的站在眼前,陳愛軍有理由相信,是背後有人把他們弄回來的。
不然這院子也不會重新還下來,這種情況這兩年常見,有這關係,這獨門獨院,介紹個相親物件,他還是很樂意的。
廁所收拾好,陳愛軍和對方一起離開。
十點出頭,陳默又去了一趟房管所,四合院和琉璃廠的房契戶主都是陳遠山,等了半個小時,順利過戶到自己手裡。
至此,他也算是在四九城,紮根了下來。
中午買了些米麵油菜,燜大米,簡單做了個大蔥炒雞蛋,對付了一口。
整整一個下午,陳默從前院開始,裡裡外外全部打掃了一遍,這點活兒差點冇把他老腰累斷。
夜裡坐在書桌前,他打算這段時間就去潘家園看看,瑞寶齋要開起來,需要資金,更需要能震場的物件。
這時候的潘家園,更多的是小倒爺、收破爛或者生活困難的人自發擺攤的地方。
不過也正是如此,纔是淘金撿漏的絕佳去處。
先定一個短期目標,再定一個長期目標,然後在拿起那本看了一半的《古錢》繼續翻讀。
古玩鑑賞這東西,更多的還是要有名師指點。
自家老爺子的確留了不少專業古籍,可光靠看,掌握理論知識肯定不行,想要進步必須得上手摸,理論聯絡實際一一比對。
手錶他現在買不起,白天也忘了去二手市場淘個小鬧鐘當表看時間。
不知道幾點,陳默隻能靠感覺休息。
打了個哈切,書一扣,最後拿出那枚乾隆通寶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錢身上,眉心一震,那種拉扯感又來了。
......
「小寶,看看這是什麼?」
一間簡陋的房屋內,燈光昏暗,飯桌前一大一小坐著兩個人影。
飯桌上極為樸素,中年人放下碗筷,從胸口摸出一枚銅錢。
男孩兒看著眼神一亮,快速搶過,在燭火下看了又看,興奮道:「這是乾隆通寶?父親,有了這枚乾隆通寶,我的『十二帝錢』就要集起了!」
中年人摸了摸他的頭,笑道:「知道你喜歡,這是我在市場上找了很久才找到的,一定要收好。」
「父親,謝謝你!」
吃罷飯,中年人去收拾碗筷,桌麵收拾出來,小孩兒在燭火下反覆看著那枚乾隆通寶。
錢袋子攤開,十二帝錢落在桌麵上,在燭火下每一枚銅錢上泛著淡淡金光。
陳默靜靜看著,他能看出男孩兒對於收藏銅錢的喜愛。
不光十二帝錢,他還有一個家用小鹽罐子大小的罐子,裡麵放滿了收集來的銅錢。
畫麵拉長,視線逐漸模糊。
這次冇有直接回到現實,而是一個白天。
中年男人從外急忙跑進屋,喊道:「小寶,我們得搬家了!」
「搬家?父親,我們搬去哪裡?」
「南方!聯軍已經打進天津衛了,這裡不安全了!」
父子倆匆匆收拾行李,小男孩兒懷裡緊緊抱著罐子。
莫約一刻,倆人收拾好,急忙出了屋,跟他們同樣的還有很多人家,都在大包小包的收拾行李。
父子二人沿著土路先上山,中年人扭頭看了一眼跟在後麵的兒子,目光又落在對方懷裡的罐子上。
「小寶,咱們先把罐子埋起來好不好?」
「不行!這是我的寶貝!」
「可咱們拿的東西太多,你走的太慢,咱們走不了多遠。」
中年人左右張望了一眼,指著遠處的大樹:「那棵樹,咱們把罐子埋在那顆樹下怎麼樣,等以後回來再來拿。」
男孩兒睜大了眼睛:「我們以後還能回來?」
「一定會回來的,這些狗日的聯軍遲早被我們打出去。」
男孩兒戀戀不捨的看了眼罐子,最後走到樹下,挖坑,放入罐子前,開啟從裡麵拿了一枚銅錢,最後把整個罐子放進了土坑裡,土坑上堆了三個石塊兒。
陳默看的很清,拿走的正是那枚乾隆通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