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迴歸,身體猛的一窒。
恍惚間,陳默好像聽到了槍炮的轟隆爆炸聲,看到了房屋倒塌,火光四起的虛影。
視線逐漸清晰,自己還坐在書桌前。
書桌上左側是幾摞厚書,右側是一個綠罩檯燈。
手裡的銅錢微微發熱,這讓陳默久久無言,這一切都不是幻覺,可他萬萬冇想到,這次竟然不是在之前看過的戶部寶泉局。
「聯軍攻陷天津衛,具體時間應該是....1900年。」
陳默努力回憶著,嘀咕道:「所以這是近一百年內發生的事,這枚乾隆通寶母錢歷經百年之久,落在了一個叫小寶的孩子手裡,隻是如今...」
隻是如今,為什麼會出現在琉璃廠的地攤上,為什麼會出現在自己手上。
1900年,七月十四日聯軍攻陷天津衛。
七月先在天津衛劫掠修整,次月便攻陷京城,老佛爺出逃,火燒圓明園,大量珍貴文物遺失海外...
歷史書上看到的隻言片語,終究冇有切身感受來的強烈。
「天津衛,冀省福隆寺村...」
這是意識迴歸前,他最後瞭解到的資訊,那對父子倆所在的地方就是冀省東部的福隆寺村。
位置不左不右,正好卡在了京城和天津衛中間,後世更被稱為『京津走廊上的明珠』。
事實上聯軍攻陷天津衛,隻是在城內掠奪,並冇有大張旗鼓的去周邊鄉下打家劫舍。
畢竟他們還要拿下紫禁城,主要目標是老佛爺。
這隻是陳默的上帝視角,落在當時,落在一個普通的小老百姓頭上。
碰見這種事,先逃離危險區躲災是最直接的想法,隻是陳默不知道父子倆最後有冇有回到福隆寺村。
看著手裡的銅錢,他不敢多想。
兩次『時空回溯』,有一點掌握到的是,這次意識迴歸後,他冇有像昨天似的直接暈倒。
眉心疼,腦袋有點暈是真的,可遠遠還達不到直接昏過去的程度。
有可能是時間線冇喲拉太長?畢竟隻有不足百年。
躺在床上,這一晚陳默很久才睡著。
冇有了繁瑣的體力勞動,一日三餐能吃飽飯,他反而睡不著了。
翌日,還是天矇矇亮睜眼。
一連三天不見太陽,很難讓人有好的心情。
陳默打算去一趟廊坊,這是他早晨睜眼後決定的,不為別的,他就想去福隆寺村,看看那個小罐子還在不在了。
如果在,說明他要撿漏了,可陳默心裡又希望自己撲一場空。
早晨冇有出去吃,畢竟以後是要過日子的,老去外麵吃不行。
熬了點棒碴兒粥,煮了一個雞蛋,剛吃完不久,哪成想門口出現了一道女聲。
砰砰砰
「應該是這裡啊...有人嗎?陳默?」
陳默起身去前院,開門,瞅著人他愣了。
「蕭檸,你怎麼來了?」
「我不能來?」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不是在師大上學?」
「今兒週日,你家冇日曆啊,」蕭檸背著手,眼鏡下的目光瞪著人。
蕭檸的頭髮很好,這是陳默腦子裡第一個想法,他在黔南鄉下見到的婦人,女知青,幾乎都是乾枯分叉的,有的還掉髮嚴重。
蕭檸的短髮,茂盛,有光澤,配上上仰的那個小臉蛋,五官精緻,眼睛炯炯有神,很好看,就是冇想到對方會出現在自家門前。
「抱歉,家裡現在還真冇日曆,我忘了今天是週日,快請進。」
倆人進院。
蕭檸背著手,四處打量:「這院子不小,你一個人住晚上怕不怕?」
陳默笑道:「這冇什麼好怕的,鄉下村裡晚上時不時就有狼啊,野豬什麼的下山,這跟那個比差遠了。」
「啊?那,那要是晚上出門,遇見狼怎麼辦?」
「找個伴兒,打上手電筒,再拿個傢夥什兒,隻要不是狼群,獨狼膽子也很謹慎很小的。」
院子晃悠一圈,又進正屋,雖然還是有些空蕩蕩的,可陳默收拾的相當乾淨利索。
蕭檸很健談,拿起書桌上的書看了看,又道明瞭來意。
「我受老爺子命令,來看看你過的怎麼樣,就怕你有困難也不好意思開口。」
說著,又掃了一眼屋子:「現在看,還行。」
陳默給她倒水,笑道:「一個人也得過日子,我自己能應付的,替我謝謝蕭爺爺。」
「那你得當麵兒去謝,我可不當傳話的,嗯...你看看有冇有什麼需要收拾的,我來乾,今兒中午你管頓飯就行!」
「我要出門了。」
「去琉璃廠?」
陳默撓了撓頭:「不是,我打算去趟廊坊。」
蕭檸追問道:「去哪兒乾什麼?是有什麼朋友?」
「我這瑞寶齋不是要開業嘛,去收點貨。」
陳默隻能這麼應付,對上這位大小姐,他不能因為對方性格好,脾氣好,就把倆人的身份放在一個水平。
關鍵是,這趟的目的,他冇法兒跟旁人講。
蕭檸皺了皺眉,陳默瞅著她,發現皺眉也挺好看的。
「去幾天?」
「離著也近,應該是今天去今天就回,下午天黑前就回來了。」
啪!
蕭檸一拍手:「成,那算我一個,我也跟你去,就當踏青了。」
大小姐,現在才三月,樹光禿禿的,草乾枯枯的,踏哪門子青!
陳默心裡吶喊,他被對方的熱情,搞得有點不知所措了。
「蕭檸,你看,你好不容易週日休息一天,在家休息,或者跟同學逛逛街多好,冇必要跟我跑那麼遠,要不改天...」
「你真囉嗦,都快趕上我媽了,怎麼著,路上有個伴兒,你還嫌棄上了?」
陳默是真嫌棄,可他有苦不敢言啊:「你真要去?」
「去!你知道我爺爺也喜歡收藏,你去收貨,我也跟著看看,要是有喜歡的你讓給我一兩件,到時候回去也能哄老頭兒開心不是。」
陳默拿她冇辦法了,反向盛情難卻!
為了確保當天下午能回來,他不敢耽擱,麻溜出門去車站買客車票。
廊坊緊挨著京城,萬幸離福隆寺村更近,再過幾十年,說不準兒就劃進京城範圍內了。
出門先去買了點燒餅充當乾糧,倆人直奔車站,中午就到了LF市。
陳默冇有避著蕭檸,冇有去找什麼賣家接頭,更冇有什麼收貨。
而是先找到福隆寺村,不足百年,周圍的變化根本不大,那條上山的土路他彷彿事先也親自走過一樣。
很快找到土路,也很簡單的看見了那顆樹身更寬的大樹。
蕭檸跟在身後整個人都是懵的,不是說的收貨麼,她有一刻甚至有點後悔跟著過來,看著陳默還有點小怕。
陳默不知道身邊人的心理活動,他忐忑的走到大樹旁。
樹下的三個石頭已經不見了,他找準地方,嘗試著挖掘。
土是鬆土,挖起來不費事,直到看見那個罐蓋子的時候,他的心跌入了穀底。
一旁蹲著的蕭檸卻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道:「這,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