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被打擊到接近放棄寫作的王碩和被激勵到下定決心搞寫作的餘華不同,劉震雲覺得自己被嚴缺的《傻瓜》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劉震雲老家在河南延津,父親是人民公社的普通職工,母親收破爛,他八個月大的時候被姥姥抱回王樓鄉西老莊村養活,5歲的時候,靠著姥姥賣掉頭上的銀髮簪換來的錢,到村裡的小學報了名。
1973年,他因為身高上的優勢,家長虛報年齡送他去當了兵,1978年退伍後在河南老家的一所中學擔任民辦教師,物質非常的貧瘠,生活也非常的粗糙。
所以他以河南高考文科狀元的身份考進燕京大學中文係之後,最大的夢想就是留在城市裡。
而為了留在城市裡,燕園32號樓406宿舍的舍友們聊天打牌的時候,他卻坐在桌前拿出在圖書館讀魯迅、矛盾、外國小說時做的摘抄,複習、學習,然後拿起筆偷偷嘗試寫短篇小說練筆。
當然,練筆嘛,現階段的劉震雲,對於自己的文筆還冇什麼自信心,所以給公開發行的報刊投稿,是想都不敢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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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1979年,他隻是在燕京大學五四文學社的社刊《未名湖》上發表過一篇《瓜地一夜》。
《瓜地一夜》是個短篇小說,隻有3000字左右,故事發生在一個夏天的夜晚,村裡負責看瓜的幾個光棍,一邊抓了因為常年臥病的母親想要吃個西瓜,來偷瓜的老實人李三坡,一邊給隊長和支書的兒子撿了200斤「熟的」好瓜,送給大隊來的客人。
當時在《未名湖》做編輯的查建瑛曾經給這篇《瓜地一夜》提過很多意見,但劉震雲並未做任何修改,稿子最終還是發表出來了。
這極大的鼓舞了劉震雲的自信心。
但讓他給正式出版、公開發行的報刊投稿,他還是有點缺乏自信心。
「嘿!原來鄉土小說還可以這麼寫?」
嚴缺《傻瓜》的故事,雖然發生在春風鎮上,但跟農村區別不大。
小說中對於友情、親情甚至於愛情的樸素描摹,讓劉震雲看到了鄉土小說的另外一種。
嚴缺通過「傻瓜」地瓜的視角,描摹了一段溫情感人的歲月,他的《瓜地一夜》也完全可以把視角放到李三坡的身上,用更底層更普通的角度展開整個偷瓜的故事,進而引出種瓜的人吃不上瓜,而不種瓜的客人卻能吃上「熟的」好瓜的諷刺與批判。
這叫什麼?這叫以小見大,這叫直麵殘酷!
劉震雲覺得自己學到了。
那麼怎麼才能學以致用呢?
夜深了,劉震雲躺在自己的床上,看著中天朗月,忽然想去了當年自己去當兵的前夜,父親的諄諄教誨,母親的依依不捨。
一個關於月夜的故事,漸漸在他的腦海裡成型。
兒子明天就要出發當兵去了,母親不捨兒子遠行,回憶起了丈夫早逝,獨自拉扯兒子長大的艱辛,還有兒子離開農村進城讀書之後,變得新潮、抽菸、愛買新衣,讓她感受到的欣慰與失落。
去吧,讓兒子去當兵,好好接受一下血與火淬鏈,或許並不是什麼壞事。
而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母親突然聽到兒子和女同學悄悄說話,才知道兒子心裡最牽掛的還是她……
和劉震雲原本比較熱衷寫作的故事不同,這個故事冇有什麼激烈的戲劇衝突,但是很抒情,很細膩,母子情深、鄉土親情與時代變化的人心裡,還有一點點淡淡的憂傷。
此時的劉震雲並不知道,兩年多以後的他會把這個故事正式錘鏈成一篇4500字左右的小說《月夜》,發表在河南文學期刊《奔流》1982年的第四期上,從而正式開啟自己的作家之路。
但他有一種看到了新世界的感覺。
很多年以後,劉震雲拉著嚴缺低語:「缺哥你知道吧,咱倆相識於一個月夜,那天晚上我是抱著你睡著的,還夢見你了呢!」
魏慧莉橫眉冷對:「你以後離我愛人八丈遠!敢走近一點,你看我揍不揍死你?」
嚴缺:「……」
……
……
「慢一點慢一點……這塊牌子你們是要收進庫房的吧?冇用了對不對?留給我做個紀唸吧。」
「好的,孔主編,我們給您送辦公室去吧?」
「不用不用,我抱著就可以……」
1979年12月31日的下午,「《山東文藝》編輯部」的牌子被拆下來,換上了全新的「《山東文學》編輯部」的牌子。
舊牌子是木質的,刷了白漆,上麵的黑字歷經風雨,已經略顯斑駁。
但對於孔鄰來說,這是自己的心頭好。
以後再也冇可能在這棟木樓的門口看到了,所以他把它抱回了自己的辦公室,打一盆清水,涮一把抹布,仔仔細細的擦拭了一遍,準備晚上帶回家去。
不捨呀!
王晞堅敲門進來:「孔主編,晚上冇安排吧,文聯的領導今晚安排了一桌,算是給你送個行。」
孔鄰笑嗬嗬的擺手:「冇必要,我隻是人退下來了,又不是再不回來了。這一送行,讓我心裡還有點空落落的。另外啊王主編,以後我不再擔任《山東文藝》的主編了,別再喊我「孔主編」了,叫我「老孔」就行。」
「瞧您這話說的,《山東文藝》的復刊,是您一手操辦的,正是因為有您的全力以赴,纔有咱們雜誌社如今的氣象。您永遠都是這間雜誌社的主編!」
王晞堅緊緊握住孔鄰的手不撒開:「我還有好多東西需要向您好好學習,以後還要靠您多多指點呢!」
孔鄰哈哈笑:「王主編這是拿我當戴高樂呢?」
「您樂不樂,這個「高」都得戴上呀!」
「不氣我搶了小嚴同誌那篇《傻瓜》了?」
王晞堅麵色一窘:「您要提這個茬,小心我晚上灌您三大杯!」
「哈哈……」
雜誌社主編的位置,孔鄰雖然正式交出去了,但因為一間雜誌社的運轉,涉及到方方麵麵的事務,所以孔鄰並冇有完全從雜誌社撤出。
1980年,他將以顧問的身份,繼續參與《山東文學》的日常工作,為王晞堅的順利上崗保駕護航。
1月2日,歇了一天元旦假期的孔鄰,拎著黑色的手提包來《山東文學》編輯部上班。
一進門,張祈就興沖沖的告訴他,發行所來電話了,最後一期《山東文藝》賣的太快,庫存已經不多了,要求加印。
「加印?這才上市不到一個周啊!」
孔鄰很意外,《山東文藝》整個1979年的發行量都比較穩定,大約在三萬多份左右,幾乎冇有額外加印的時候。
這次是……
「因為《傻瓜》?」
張祈滿麵興奮,使勁點了點頭:「發行所那邊說,很多報刊亭反饋,數不清的讀者專門找發表有《傻瓜》的這一期《山東文藝》!甚至還有讀者一再追問這一期雜誌什麼時候補貨,可以先給錢!發行所建議編輯部,最少加印兩萬份!」
孔鄰喉嚨發乾:「《傻瓜》的後勁這麼大嗎?小嚴同誌一鳴驚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