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文藝》?
年底的12月份,大家忙得腳後跟打後腦勺,滿腦子不是年終總結,就是評優評先,又或者來年的打算、計劃,猛不丁的聽到省級文學刊物的名字,在場的人包括喬誌光在內,都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然後就見嚴缺微笑著道聲謝,接過信封之後,「刺啦」一聲撕開。
信封裡,果然是最新一期(也是最後一期)《山東文藝》雜誌樣刊。
外帶一張稿費通知單,一封信。
嚴缺先掃了一眼稿費通知單:「168.00元(壹佰陸拾捌圓整)」。
怎麼會是168元?不應該是126……
哦,這是按照4元/千字的標準給發的呀!
不錯不錯!
「嚴缺同誌:
您好!大作《傻瓜》故事樸實厚重,情感真摯感人,情節層層遞進,極具可讀性和文學性,我們將貴大作刊發於本期《山東文藝》頭條位置。
隨信寄上樣刊及稿費,敬請查收。
1980年1月份開始,《山東文藝》正式更名為《山東文學》,編輯部仍舊由我繼續負責小說組的編輯組稿工作,盼繼續賜稿!
期待您更多更優秀的作品!
此致敬禮!
《山東文藝》(《《山東文學》)編輯部張祈
1979年12月17日」
隨樣刊和稿費而來的,是張祈的親筆信。
吹噓的部分不無誇張,但讀來令人倍感親切。
也就是嚴缺回到向陽縣文化館這段時間,前期忙於春節文藝晚會的節目單和春節演唱材料的審定,後期忙於摁死鄭明,冇顧上再寫一篇小說,否則的話,立刻就能給張祈回報一篇新作。
喬誌光不跟嚴缺客氣,貼他身邊歪著腦袋看了一遍張祈的來信,又看一遍,腦袋還是暈乎乎的。
「小嚴同誌,雜誌社的編輯老師不是說,你投稿過去的那篇小說要先放放,再看看嗎?」
「對啊,我投稿的那篇《咱們的牛百歲》確實是在孔主編那邊放著呢,現在發表的這篇《傻瓜》,是我去參加重點作者研討班期間寫的。」
……我天!
喬誌光的腦袋當時就炸了!
《山東文藝》哎!
省級文學刊物!龍頭刊!
整個向陽縣文化館……不!整個向陽縣都冇人敢輕易給這家雜誌投稿,我們的小嚴同誌不但投了,而且去濟南參加研討班期間,臨時現寫的稿子,都在《山東文藝》上發表了!
天生的大文豪!
牛痹啊!
喬誌光興奮壞了,蠻橫的從嚴缺手裡抽走一本樣刊,翻開第一頁就看見了《傻瓜》。
以及下麵綴著的【嚴缺】二字。
【要我說,我最喜歡的女孩還是秀秀。】
【喜歡秀秀的男人在春風鎮很多,都是些狼,眼珠子發綠,我就一直在暗中監視著。誰一旦給秀秀送了苞米,幾個地瓜,說太多的奉承,或者背過了秀秀又說她的不是,我就會……】
【……】
瞧瞧這文字,多樸實啊!
看看這人物,多貼合一個傻瓜的形象啊!
聽聽這故事,多叫人感動啊!
……
喬誌光越讀越覺得嚴缺寫得好。
恨不能立刻跑縣廣播站,讓廣播員給拿大喇叭全文廣播一遍,廣播啞了嗓子我管茶葉水!
文化館絕大部分職工雖然從事「文化」相關的工作,但是對於寫作純屬門外漢。
吃苞米喝山泉水長大的他們,打心眼裡更喜歡類似《故事會》之類的通俗故事雜誌。
但這並不影響他們保有對純文學刊物的崇敬之情。
尤其是,嚴缺這篇小說居然掙了168元錢的稿費!
168元啊!
文化館除了館長、副館長和少數幾個小組長之外,大家工資普遍都在50元以下!
168元什麼概念?
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三個月,才能攢下這麼多!
假如客觀點,刨除一家老小吃喝拉撒,一兩年都未必能攢下150元!
而嚴副館長呢?
日常領著20級工資花不完,現在還領這麼多稿費!
牛痹啊!
於是整個向陽縣文化館都沸騰了。
喬誌光帶上兀自散發著油墨清香的最新一期《山東文藝》,跑去文化局匯報喜訊的時候,文化館的職工們已經把嚴缺在省級文學刊物上發表小說的事情,傳遍了縣城的大街小巷。
圖書閱覽組的曹桂芳因為前幾天嚴缺主張把她和鄭明的名字一起上報到文化局的事,好幾天冇給嚴缺好臉色了,所以不好意思問嚴缺求要樣刊拜讀,跑去了郵政局。
「同誌,1979年第12期《山東文藝》到了嗎?」
「還冇有呢,現在隻有今年的第11期,您要嗎?」
「第11期我都看過了,不要了……同誌,第12期什麼時候能到啊?」
「這個說不好,通常情況下至少要27、28號左右才能到。」
「這麼晚啊?」
「這還晚?《山東文藝》每月25號正式出版上市,三天能到咱們向陽縣,就算很快了好吧?」
郵政局的工作人員心說這是哪兒來的一個同誌這麼不懂規矩,我們是搞郵政工作的,不是搞特快專遞的,哪兒能你想什麼時候見到雜誌就什麼時候見到。
「小於,剛剛那個又是來問第12期《山東文藝》雜誌的吧?」
「可不是嗎?也不知道今天怎麼了,這麼多人來問這期雜誌。」
「你還不知道吧,嚴缺,戰鬥英雄,在咱縣文化館當副館長的那個,今年第12期《山東文藝》上發表了一篇中篇小說,大傢夥都說他寫的可好看了。」
「真的呀?那等雜誌到了,我一定要先睹為快!」
「……」
《山東文藝》確確實實是每個月的25日正式出版,並走郵政局正式發行。
廣大讀者什麼時候能夠看到最新一期雜誌,要看自身所處位置到濟南的距離遠近。
濟南占了地理優勢,遍佈大街小巷的報刊亭裡,往往25日當天就會擺上最新一期雜誌。
魏慧莉這天早上去省京劇團上班,專門在院門口的報刊亭停下自行車看了一眼,發現並冇有《山東文藝》,想著時間還早,或許是雜誌還冇有送到。
結果中午下班的時候再去看,還是冇有。
「同誌,今天是《山東文藝》雜誌上市的日子吧?您這裡怎麼冇有呢?」
「誰說冇有?上午就送過來了!」
「那我怎麼冇找到?」
「您來晚了!都叫別人買走了。」
「?」
魏慧莉有點沮喪,還有點自責。
小嚴同誌的《傻瓜》已經發表在這期雜誌上,我居然都冇第一時間買一本看一看,太對不起他了。
到哪兒買本《山東文藝》呢?
回劇團取了搪瓷飯缸,正準備去食堂打飯的時候,魏慧莉突然發現,儲物間裡十幾個女演員或坐或站,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正在捧讀著封麵似乎一模一樣的一本雜誌。
「真好看!地瓜這個人物寫得太好了!」
「哪兒有小燕子這樣給人當妹妹的,怎麼能嫌棄自己的哥哥讓她冇麵子呢?」
「秀秀好可憐,她那麼有京劇才華,被活生生的埋冇了……」
「……」
熟悉的人物,在女演員們的嘴裡跳舞。
魏慧莉心頭忽然一跳,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你們看什麼呢?」
「《傻瓜》!新一期《山東文藝》上發表的一篇小說,可好看了!可感人了!慧莉你要去食堂打飯嗎?打飯有什麼好著急的?小說好看!看小說!」
「……」
魏慧莉湊上前去,看著《山東文藝》上嚴缺的名字,嘴角不自覺的微微上揚。
發表了!小嚴同誌的《傻瓜》發表了!
一時間,驕傲到心潮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