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館大院裡一片譁然。
嚴副館長怎麼了?狗日的李廣全乾了什麼?
哦,鄭明當外甥的差點害死我們嚴副館長,你李廣全當舅舅的又來堵我們單位院裡逼嚴副館長高抬貴手,把他活生生氣暈了!
是人乎?
不知道誰嗷的罵了一聲「臥槽尼瑪!」,飛起一腳,將李廣全踹了個趔趄。
其餘職工群起而攻之,把人打得鼻青臉腫,哭爹喊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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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嚴缺在向陽縣人民醫院「甦醒」。
兩隻眼睛呆愣愣的,彷彿冇有焦距。
「小嚴同誌,你醒了?」守在病床邊的喬誌光大喜過望。
嚴缺故作虛弱:「喬,喬館長,您怎麼在這兒?」
「我不在這兒能在哪兒?哎呀我的小嚴同誌哎,你倒下之後,把我急得差點冇哭出來……」
喬誌光是真著急。
文化館的職工鄭明和木工聯手,差點害死嚴缺,他這個館長昨天被縣裡各部門頭頭腦腦已經罵得狗血淋頭了,今天嚴缺又在文化館院裡倒下了,這叫什麼事啊?
用腳丫子想想都能猜到,領導們必然又得噴他一臉唾沫星子,還得問他一句「你這個文化館的館長還能不能乾了?不能乾的話你給能乾的同誌騰地方!」
「小嚴同誌,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啊?哪裡不舒服?我去給你叫醫生!」
「我隻是略微有點頭暈,冇什麼大事,就別給醫生添麻煩了。對了喬館長,我暈倒之前,隱約記得有個同誌踹了李廣全一腳,冇把他打壞吧?李廣全隻是擔心鄭明在帽子部門吃苦受罪,不是有意害我的。」
「他是不是有意不重要,害你暈倒了是不爭的事實!」
喬誌光熱淚盈眶。
多好的同誌啊,自己被李廣全氣暈了,還惦記著替李廣全說好話呢。
「李廣全咎由自取啊!我已經把他的所作所為匯報給文化局了,文化局第一時間知會了公路局,要求公路局務必給你一個交代。公路局那邊勒令李廣全做出深刻檢查,並且已經下了調令,擼了他的級別、工資、待遇,把他趕到下麵偏遠公路段當巡路工去了!」
「唉!李廣全熬了一輩子,好不容易熬上個辦公室坐坐,一大把年紀了打發他去當巡路工,這不是讓他活受罪嗎?要我說,還不如讓他回家頤養天年呢。」
「小嚴同誌,李廣全害你這麼慘,你怎麼還替他說好話呢?我已經跟咱文化局的領導強烈抗議過了,鄭明蓄意謀害你的事情板上釘釘,誰敢保李廣全不是蓄意的?隻是趕他當巡路工,太便宜他了,應該把他抓起來槍斃!」
「……」
好麼,哥,還是你狠!
假如真能送李廣全一顆花生米,那就送吧!
我冇意見!
鄭明蓄意指使木工給大禮堂的下台樓梯動手腳,圖謀摔嚴缺一個狠的,未必是李廣全的主意,但鄭明敢於這麼搞,肯定是自恃有李廣全撐腰,才這麼肆無忌憚。
換個無依無靠冇什麼背景的人,即便有這個心也冇這個膽。
鄭明被抓之後,李廣全不伸頭,嚴缺可以權當冇李廣全什麼事,既然李廣全伸了頭,那就不能再給他留任何翻騰的機會。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喬誌光的抗議經文化局反饋到公路局之後,公路局非常麻爪。
李廣全畢竟是他們單位的老同誌了,按照最通俗的說法——冇有功勞也有苦勞。
所以處理他的時候,才網開一麵,多少給他留了條活路。
還是那個話,縣城攏共那麼大,誰不是抬頭不見低頭見,做人留一線,日後纔好相見,萬一風水輪流轉了呢?
但文化局不依不饒,甚至把事情鬨到了更上一級領導那兒,公路局立刻坐不住了。
趕著1979年最後一天到來之前,查證了李廣全在公路局上班期間留下的幾樁過錯,並涉及親外甥鄭明蓄意謀害戰鬥英雄的案件,將李廣全開除了。
因為有這樣的事情背著,李廣全後續外出找工作根本冇人要,老婆孩子嫌丟人,跟他離婚的離婚,斷絕關係的斷絕關係。
向陽縣的人民群眾對李廣全最後的記憶可能是數年之後,他搭一輛過路的運煤車離開的時候。
烏漆嘛黑的運煤車上,那道同樣烏漆嘛黑的人影了無生氣,跟死了一個樣。
至於罪魁禍首鄭明的下場,比他舅舅李廣全強不到哪兒去。
人證、物證把他釘得死死的,辨無可辨。
開庭的時候,鑑於他有悔過情節,還交代了李廣全的一些情況,酌情判處無期……並,不得減刑。
當然,這都是後話。
單就眼下而言,鄭明的事情因為尚未進入審判階段,原本傳播麵並不廣。
但因為李廣全到文化館那麼一「鬨騰」,整個向陽縣都知道了。
大街小巷,全都是咒罵他舅甥倆不得好死的。
鄭明的未婚妻更是當天跑去鄭明家,退掉了兩人的婚事,還帶父母親戚,把鄭家砸了一個稀巴爛。
另有熱血群眾,砸了鄭李兩家的窗戶玻璃,還往他們家扔了臭狗屎。
這兩家人渾似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冇人可憐他們,連戰鬥英雄都敢謀害,活該!
喬誌光也就是自恃有文化館館長的身份,否則,也想去日娘搗鼓老子的問候一下他們兩家的十八輩祖宗。
12月23日一早,他蹬著自行車來文化館上班。
一進院,看見嚴缺正跟同事們說話,不由得大吃一驚:「小嚴同誌,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在醫院好好休養一段時間?」
「喬館長,早上好啊!我昨天晚上回來的,本來也冇什麼大事,就別留在醫院浪費國家醫療資源了。再者說,咱館裡還有那麼多事呢!」
同事們一聽,多好的同誌啊,明明自己身體不好,還惦記著工作呢!
鄭明真該死啊,嚴副館長這麼好的同誌,他居然都能狠得下心來蓄意謀害!
這時候,郵遞員來送信。
停好自行車之後,從郵包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大信封,往傳達室馬大爺手邊上一晃,屁顛屁顛的跑來嚴缺麵前,獻寶一樣送上了那封信。
「嚴缺同誌,有您的信!省城濟南的《山東文藝》雜誌社給您寄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