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獨戶居住的四合院大多成了多戶合住的「大雜院」。
樸素的如意門,朱漆早已斑駁,露出木頭的原色。門上還有褪色的春聯殘跡。
狹窄的門道光線有些昏暗,牆上釘著各家的信報箱,其實就是一個簡陋的木盒或布袋。門房的窗戶玻璃上掛著自己縫的布簾。
門道此時坐著一位頭髮銀白的老奶奶。
「於奶奶。」
陳衛東對著老人叫了一聲,對方正是門房的住戶。
「你是?」
於奶奶聽到聲音,抬起頭,不過眼神有些不好,盯著陳衛東瞅了一會,才慢慢說道:「你是廣德家的孩子吧?」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多,.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於奶奶好記性,我是廣德家的衛東,於奶奶您先坐著,我先回家了。」
陳衛東點了點頭,側過身走進院裡。
「衛東回來了!?」
就在這時,聽到響動的倒座房住戶劉娟,開啟門探出頭,看到是陳衛東,有些驚訝地說道。
「嗯,剛回來,王武大哥呢?」
王武是劉娟的男人,比陳衛東大個十來歲,他們還有兩個孩子,一家人住在倒座房。
房子低矮,採光很差,夏天悶熱,冬天陰冷,是院裡最後搬來的住戶。
「他剛走一會,去上班了。」
「那嫂子你忙,我先回家了。」
前院空間幾乎被「小棚子」蠶食殆盡。這些用舊磚、木板、油氈搭成的簡易建築,功能各異。
有存放蜂窩煤和劈柴的煤棚、廚房和雜物間。很多家沒有獨立廚房,就在自家門前搭個「小棚」當廚房,僅容一人轉身,灶台上放著鐵鍋和蒸籠。
僅留下一條狹窄的、彎彎曲曲的「通道」供人行走。
陳衛東走在狹窄的通道上,想到了自己小時候,那個時候院裡其實還沒有這麼多人,也就三四戶人家,他當時每天就在院裡和衚衕裡跑來跑去。
劉娟看著陳衛東的背影,顧不上穿外套,就跑到了鄰旁的一戶人家。
「你們知道沒?衛東回來了。」
「衛東!?你說陳大爺那個混混兒?」
劉娟點了點頭,「對,就是他,我剛纔看見他進門了,黑了不少,我差一點沒認出來。」
「就他自己?我聽陳大媽說他在鄉下已經結婚了。」
「我就看到他自己一個人。」
「難道是讓人家趕回來了?」
「也不一定,最近不是知青返鄉,可能輪到他了。」
「我得回去安頓一下我家那小子,讓他離對方遠一些。」
「對對對,可不能跟他走近了,要不然兩天就學壞了。」
……
陳衛東來到正房,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此時屋裡躺著一位六十多歲的老人,正是他的奶奶李桂芝。
「奶奶。」
陳老太聽到聲音,往後一瞧,立馬激動地說道:「衛東,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快過來,讓奶奶瞧瞧。」
陳衛東放下包裹,坐在奶奶身旁。
「黑了,瘦了,吃沒吃飯?奶奶給你下點麵條。」
陳老太說著就要下炕。
「不用了奶奶,我剛吃了中午飯,不太餓,我爺呢?」
「吃了?在哪吃的?你爺出去遛彎了。」
陳老太說著下了炕,來到衣櫃前,從裡麵取出一個小包包,遞到陳衛東麵前。
「這是我過年特意藏起來的,你留著吃,記得藏緊點,別被你娘她們發現了。」
陳衛東開啟一看,裡麵有瓜子、花生、硬糖,居然還有幾塊桃酥,心裡湧出一股暖流。
陳老太從小就最親他,可能是因為他是家裡小孫子,顯得格外的親他,從小到大有啥好吃的好玩的,陳老太都是緊著他先吃,之後才會輪到他大哥和小妹。
這使得小妹酸過好幾次,不過依舊不起作用,誰讓他是陳老太親自去廣安門外的觀音廟求來的。
當初陳母生下他大哥後,一直沒再懷上,陳老太很是著急,畢竟多子多福,她當初就是因為生了一個兒子,後麵有個頭疼腦熱,她就慌得不行。要是就一個孫子,太過於單薄了,因此特意去觀音廟拜了拜。
沒想到沒過多久陳母懷上了陳衛東,這讓陳老太覺得陳衛東是她誠信求來的,因此顯得偏愛了很多。
正是有陳老頭陳老太的溺愛,這才造成了陳衛東前世遊手好閒的性格,幹什麼事也沒個長性,得過且過。
「好吃!」
陳衛東拿起一塊桃酥咬了一口,笑著說道。
陳老太立馬展笑顏開,就連臉上的皺紋都展平了許多。
嘴甜,會說話,陳衛東打小就會,這也是陳老頭陳老太偏愛他的原因。
可惜前世他不懂事,一直讓他們操心,剛過七十,二人就相繼撒手離他而去。
對於陳老頭和陳老太,陳衛東打心底佩服,二人當年是逃荒來到的燕京,從大東北能夠一路來到燕京,在那個時候,可以說是勇氣可嘉。
陳老頭之後憑藉著吃苦耐勞的性格,跟著一位老師傅從剃頭匠學徒,成為了剃頭匠,之後慢慢積攢下了這一份家業。
別看他們家和劉娟王武他們住在一個院裡,可是陳家現在住的正房以及東西廂房和後院與後罩房,可都是陳老頭買下來的,是實實在在的房東。
一開始陳老頭其實也是一個租戶,後來手裡攢了點閒錢,就從當時的房東手裡買下了東廂房,緊接著又買下了西廂房,最後在陳父陳母結婚的時候,又把正房買了下來。
也就是後來遇到了特殊情況,陳老頭不敢繼續買了,這才沒把前院買下來,要不然他們陳家可就是獨家獨院了。
在陳老頭陳老太心中,其實一直有一個心願,那就是把整個四合院都買下來,讓一家人都住在一起。
隻不過這個心願直到去世也沒有實現不說,後來還讓他敗家,因為做生意賠了不少,最後沒辦法,陳父陳母把這半拉子四合院賣了才給他還完身上的饑荒。
可惜沒過兩年進了千禧年,燕京房價一路看漲,四合院也隨之猛漲,就算是一進的四合院賣個幾百萬上千萬也不成問題。
當時可把陳父陳母氣個不輕,後來鬱鬱而終也和這件事有關係。
這也讓他和陳大哥、陳小妹的關係變得更加緊張了,就連陳曉穗和陳曉安對他也是愈發的不和他親近。
看著眼前硬朗的陳老太,和門房於老太年紀差不多,可是身子骨強了不少,耳不聾眼不迷糊。
這一世他一定要他們活得更久,不讓他們再跟著操心,買下這個四合院,完成他們的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