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來了?」
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從屋外傳了進來。
「爺爺,是我。」
陳衛東下了炕,開啟門,陳老頭拄著一根柺棍緩緩走了進來。
「衛東!你什麼時候回來的?餓不餓,讓你奶給你下點麵條,煮個雞蛋。」
「我剛回來,中午在外麵吃過了,您這是去哪遛彎去了?」
「和衚衕口的吳老頭下了會棋,你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吧?你媳婦和孩子呢?」
「她們還在楊家屯呢,我這次回來是有一篇文章在《十月》過稿了,他們叫我回來改一下,過幾天就得回去。」 追書神器,.超流暢
「還得回去!?」
陳老太一聽,急忙握住陳衛東的手,再次確認道。
看到陳衛東點了點頭,陳老太滿臉的笑容瞬間淡了不少,嘴上開始唸叨起陳父。
「都怪你爹沒本事,看把你給累成啥了,當初就應該讓他下鄉去。幾年不回來,好不容易回來了,還得走。」
「奶奶,我沒事的,我在屯裡現在也挺好的,吃喝不愁,前段時間您孫媳婦還給您生了一個重孫子。」
「我聽你爹說了,還是你爭氣。要不然讓你爹退休得了,現在不是有那個頂替,我看老吳頭的孫子,就頂了他爹的班,從農村回來了。」
陳老頭對著陳衛東說道。
「不用不用,我過段時間就能回來了,讓我爹繼續幹著吧。」
陳衛東立馬拒絕道,前世他就是在陳老頭和陳老太的勸說下,接了陳父的班,不過沒幹多久他就不想幹了。
陳父沒有像陳老頭一樣,學習剃頭匠的本事,而是在陳老頭的安排下,進了衚衕西口靠後門橋的一處街道電機維修點。
附近的居民維修個電機、小型機械,都會在那裡處理,後來業務萎縮又改成五金工具商店,一直經營到九十年代才拆撤,不少返城知青的第一站就是在這兒上班。
前世陳衛東就是覺得裡麵太沉悶了,太過拘束他的性子,掙得又少,這才選擇了辭職不乾。
倒是他大哥陳建國,一直從小工乾到大師傅,不過沒幹多久,門口的電機維修點就沒了。
陳建國中年失業,後來憑藉手藝,又在廠子裡謀取了一份工作,一直乾到退休。
「實在不行,要不然你去找找王主任,讓他給想個辦法,這一直待在村裡也不是個事,我還想見見重孫子呢。」
陳老太對著陳老頭說道。
「行,我明天就去問問。」
「王主任?誰啊?」
陳衛東好奇地問道。
「就是咱們街道辦的王立明,王副主任。」
陳老太回了一句。
「副主任!?咱們家還有這關係?」
陳衛東真是沒想到,他前世可是一次也沒聽過有這個人。
「當年我們認識他的時候,對方還是一位辦事員,正好趕上他媳婦生產,沒人幫忙,我和你爺爺就幫了人家一把,這些年雖有來往,一直沒求過對方,本來打算等你回來了,讓他幫你安排個工作,現在還是先把你調回來吧。」
陳老太說到這裡,陳衛東也想了起來,前世他和人打架,本來還挺嚴重,後來家裡找了關係,不了了之了,看來找的就是這位王主任。
「爺爺奶奶,你們先不要著急,最近我們下鄉的屯裡正在辦理返鄉,我看看能不能選上我,要是選不上,你們再去求人也不遲。」
陳衛東覺得,既然有這麼一條人脈,用在這裡還是有些大材小用了,還不如再等等,畢竟這樣的人情,估計用一次就沒了。
不過他從心底佩服陳老頭和陳老太,有這麼一層關係,居然還能深藏不露的留了這麼多年。
「有把握嗎?」
陳老頭拿出煙鍋,往裡麵塞了一點菸絲。
「有一些,我這次不是回來改稿子,等到文章登報了,要是反響不錯,大隊和縣裡肯定會著重考慮的。」
「你那個稿子真能見報?」
陳老頭再次聽到孫子說這話,有些半信半疑,雖然他比較疼愛陳衛東,不過後者從小到大確實沒有多少墨水。這也是他在陳衛東第一次說完後,沒接茬的原因,就是怕問詢地抹了孩子麵子。
「老頭子你怎麼說話呢,衛東既然都這麼說了,那就肯定能見報。」
陳老太有些不願意了,對著陳老頭埋怨道。
「爺爺,這是編輯部給我的回信。」
陳衛東心知肚明,可能整個家,也就陳老太能無條件的相信他說過的話。
「《十月》!?還真是雜誌社寫的。」
陳老頭看著後麵的公章,有些驚喜地說道。他雖然識字不多,不過公章還是認識的。
「那當然,衛東從小就聰明,別說寫個文章了,就算是當個街道辦的官噹噹,那也是綽綽有餘。」
陳老太身子往陳老頭身邊湊了湊,雖然不識字,不過依舊想要看看孫子的大作。
陳衛東苦笑了一下,他可不是那個當官的材料,別看他兩世為人,知道的很多,可是以他這點道行,估計連個副科都不一定能混上,
像王立明這個級別,放在臨安縣最少了也是書記縣長級別的。
「那倒是,比起建國和愛華,衛東可是咱們陳家最聰明的孩兒。」
陳老頭對這一點是認可的。
三人正開心地說著,就聽到房門被推開了。
「爹孃,你們說啥話呢?這麼開心?」
話音剛落,走進來一位中年婦女,上半身穿著一件灰色棉襖,下身是穿著一件黑色的褲子,頭上還裹著一塊方布,腳上是自家衲底「千層」布棉鞋。
身後還跟著一位三十來歲的女子,手裡拿著幾塊土布,後麵跟著兩個一高一矮的小男孩,臉蛋紅撲撲的,手裡各拿一根木棍,嘴裡還哇哇亂叫著。
「娘,嫂子。」
進來的正是陳衛東的母親王秀蘭和他大嫂朱小蓉。
「衛東!你怎麼回來了?」
陳母看到陳衛東,先喜後驚,這不時不節的,前段時間剛來過信,也沒說要回來,現在這麼突然回來了,她深怕聽到什麼不好的訊息。
陳大嫂目光裡也是閃過一絲驚訝,她和陳大哥結婚沒多久,小叔子陳衛東就上山下鄉去了。
對方的一些情況,陳大嫂還是聽鄰居和家裡人說過對方過往的一些「事跡」。
「我回來有點事,在家裡住幾天,就得返回去。」
陳衛東簡單的回了一句。
陳老太立馬高興地給他補充道:「這次衛東回來可是應了……那叫什麼?」
「《十月》雜誌社。」
「對,《十月》雜誌社的邀請,回來改稿子的,過段時間你們就能在報紙上看到衛東寫的文章了。」
稿子!?
雜誌社?
陳母和陳大嫂齊齊看向陳衛東,眼裡充滿了疑惑和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