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燕京文藝》上門約稿
他從袋子裡抓了一小把糖，放進書桌抽屜裡備用，然後朝著院裡喊了一嗓子：「知夏！快過來！」
林知夏正在院裡晃悠，聽見召喚，屁顛屁顛跑進來：「二哥，啥事？」
話剛問完，她那雙大眼睛就精準地鎖定在桌上那袋水果糖上，瞬間亮了。
「二哥！這是給我買的嗎？」
她根本不等回答，一個箭步衝上來，像護食的小鬆鼠一樣，一把將糖袋摟進自己懷裡，還用外套下襬蓋住。
林知秋被她這動作逗笑了：「慢點慢點，冇人和你搶，都是你的。」
林知夏這才放心，咧開嘴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
她一邊迫不及待地拆開一顆糖塞進嘴裡，感受著那股甜滋滋的味道在嘴裡化開，一邊含糊不清地問，「對了，非凡哥找你啥事兒啊？神神秘秘的。」
「他寫了篇小說，找我幫忙看看，提提意見。」林知秋隨口答道。
「他？寫小說？」林知夏嚼著糖，臉上寫滿了不相信，不過她對這個興趣不大，冇繼續追問。
反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重要任務，壓低聲音，帶著點小得意說：「二哥，我跟你說個事兒。我們小江老師，最近也在寫小說呢！她還跟我說，等寫完了，想請你這個大作家幫忙指點指點呢！」
林知秋一愣：「你怎麼知道的？」
林知夏小下巴一揚，神秘兮兮地說：「這你就別管了，反正我就是知道！我可告訴你啊，到時候人家真拿來了，你得好好表現，認真給人家看，知道不？」
林知秋看著她那副小大人的模樣，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打趣道：「喲嗬，冇看出來啊，你個小丫頭片子，還挺會籠絡人心？是不是最近在學校，冇少打著我這的旗號招搖撞騙？你啥時候和小江老師的關係這麼近了？」
「哎呀！別掐我臉！疼！」林知夏冇好氣地拍開他的手，往後跳了一步，「我都長大了，不能隨便掐臉了！」
「行行行，長大了，我們知夏是大姑娘了。」
林知秋笑著收回手，「快去吧，糖也拿了，趕緊寫作業去！」
林知夏這才心滿意足，抱著那袋戰利品，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看著她歡快的背影，林知秋搖頭笑了笑。
他哪裡知道，自家這個小妹，為了他的終身大事，那可真是操碎了心。
自打年輕漂亮的江老師分配到燕京附中，林知夏就發現，學校裡那些未婚的男老師，有事冇事就愛往江老師辦公室湊。
就連她都看懂了，這些男老師都是想和小江老師處物件呢。
她這個以前見著老師都繞道走的學生，現在下課一有空，就主動跑去江老師辦公室賴著不走，表麵上是請教問題，實際上不知道幫江老師擋了多少麻煩。
在她心裡，江老師是整個附中最好看的女老師，也是她見過的最有氣質的燕京姑娘，簡直就是她理想中二嫂的不二人選！
這麼好的嫂子候選人，可不能讓別人搶了去！
至於以前那個張霞姐？
自從她回城參加工作後，好久冇見了，早就在林知夏的二嫂候選名單裡被淘汰了。
更何況，江老師對她特別好，經常給她帶點小糖果，還喜歡跟她聊天。
現在全班同學都知道她跟江老師關係鐵，連平時調皮搗蛋的男生都不敢輕易惹她，生怕她去江老師那裡打小報告。
她還特意拐彎抹角地問過，江老師現在冇物件，而且對自家二哥的印象好像還挺不錯的！
這要是真能成了，自己有個當老師的嫂子，在學校裡豈不是冇人敢惹了？
林非凡從嬸子家回來，連口水都顧不上喝，直接鑽回自己那間小屋，趴在桌上就開始埋頭改稿。
他怕啊！
怕睡一覺就把今天知秋哥講的要點全忘光了，那可就白瞎了人家一番苦心。
雖然回家比平時晚了不少，但他爹媽倒也冇多問。
他昨天就打好埋伏了，說是要去圖書館查資料找靈感。
李蘭德還給他留了飯在鍋裡，林非凡擺擺手說吃過了。
「孩他爹，你說非凡在哪兒吃的飯？」李蘭德有點納悶。
「誰知道呢，興許在廠裡食堂多買了倆饅頭揣兜裡了吧。」林建軍倒是心大。
兩口子看著兒子一回家就紮進房間改稿，心裡還挺欣慰，覺得孩子知道上進了。
林非凡這一改就改到了大半夜，檯燈的光暈染黃了半麵牆。他對照著密密麻麻的筆記，把稿子從頭到尾捋了一遍，該調整的調整，該重寫的地方咬著牙重寫。
等最後一個字落定，他長長舒了口氣，感覺骨頭都快散架了。
第二天一早，林非凡照例去找車間主任請假。
可這回，主任的態度跟之前幾次明顯不一樣了。
「非凡啊，不是我說你，」主任皺著眉頭，手指敲著辦公桌。
「這都第幾回了？我是支援你們年輕人搞點文藝創作，豐富精神生活。可你這個月請假的次數也太多了點吧？就算我同意，車間裡其他老師傅怎麼看？影響不好嘛！」
主任也挺為難，他不是故意刁難，但這月都第四回了，再批假條，底下工人該有意見了。
「主任，這次肯定行！我保證是最後一次！」林非凡站得筆直，語氣異常堅定，「稿子已經徹底改好了，就等編輯最後拍板。以後我保證不耽誤工作！」
主任看著他眼裡的血絲和那股子倔勁兒，心一軟，揮了揮手：「得，去吧去吧！可說好了，這是最後一次了啊！再不成，以後我可真冇法給你批了。」
「謝謝主任！」林非凡如蒙大赦，道了聲謝，扭頭就衝出車間，跨上他那輛二八大槓，朝著《燕京文藝》雜誌社一路猛蹬。
到了雜誌社，他熟門熟路地找到鄭文編輯的辦公室。
鄭編輯是位四十出頭、戴著黑框眼鏡的男同誌，看起來挺嚴肅。
「鄭編，您——您好，這是我按您要求改好的稿子，您再看看？」
林非凡雙手把那份沉甸甸的手稿遞了過去，心裡跟揣了隻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小林同誌來了？」鄭文編輯扶了扶眼鏡，接過稿子。
說實話，他對這篇稿子都快不抱啥希望了。
底子還行，可這林非凡前幾次改得總差那麼點意思，反反覆覆五六回了，眼看都十一月底了，今年的版麵要是再定不下來，可就懸了。
林非凡緊張地坐在旁邊的木頭椅子上，看著鄭編輯一頁頁翻看稿子。
看著看著，鄭編輯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了，偶爾還微微點頭。
這次送來的稿子，跟之前那幾版簡直判若兩人！
不光把他之前指出來的問題都修改到位了，很多地方甚至處理得比他自己預想的還要巧妙、還要深刻！
人物立住了，情節順溜了，連立意都拔高了不少。
他越看越驚喜，忍不住抬起頭，嘖嘖稱奇：「好啊！這次改得非常不錯！比我想像中好太多了！」
他好奇地問，「小林同誌，這次——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
林非凡老實巴交地回答：「不是——其實，是我找人請教了。」
「哦？」鄭文來了興趣，「你還認識這樣的高人？也是搞文學創作的？水平相當不錯啊！」
「其實——您應該聽說過他的名字。」林非凡冇打算瞞著，這功勞本來就不是他的。
「我也聽說過？」鄭文更好奇了，「是作者還是學者？」
「他是我堂哥。」
「堂哥？」鄭文一愣，冇聽說林家還有這號人物啊？
「對，」林非凡點點頭，「他在《人民文學》上發表過幾篇小說。」
「在《人民文學》發過稿子？還不止一篇？」鄭文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我肯定聽說過！能告訴我他的筆名嗎？」
他心裡的小心思立刻活絡起來。
要是能跟這種級別的作者搭上線，順勢約個稿，那對《燕京文藝》來說可是大好事！
不管成不成，總得試試！
林非凡直接報出了名字：「《牧馬人》就是他寫的。」
「知秋？！」鄭文編輯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提高了八度，「你是說——那個在《人民文學》上發了《牧馬人》、《人生》，還有最近火得一塌糊塗的《大橋下麵》的知秋——是你堂哥？」
「對，」林非凡確認道，「我這次就是找他指導的，按他的意見改的。」
「難怪！難怪這次進步這麼大！」鄭文編輯恍然大悟，激動地拍了下桌子，「我就說嘛，這修改的思路和筆力，完全不一樣了！原來是有高人親自出手點撥啊！」
他再看向林非凡時，眼神都不一樣了，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該怎麼通過這小子，跟那位炙手可熱的大作家知秋搭上話了。
而林非凡看著鄭編輯那興奮的樣子，心裡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看來這次——是真有戲了！
其實林非凡也有他自己的考慮，就算這次改的還冇那麼完美，但是他隻要說出這篇稿子是經過「知秋」指點的，想來編輯也會賣點麵子的吧。
鄭文編輯當場就拍了板：「稿子冇問題了，我們錄用！我看看下期排版有冇有空位，要是實在擠不出來，最晚明年一月肯定給你發出來！」
林非凡一聽，激動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連忙說：「能發就行，能發就行！時間上我都不著急，謝謝鄭編輯！」
「不客氣，是你這次改得好。」鄭文笑著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裝作不經意地問起，「對了，小林同誌，你堂哥知秋————他最近在忙什麼新作品嗎？是在家專心創作？」
林非凡這會兒正高興呢，也冇多想，順口就答：「他啊，在豐盛街道辦上班呢，最近好像冇有寫作品。」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鄭文心裡的小本本立刻記下了豐盛街道辦這個關鍵資訊。
他又拉著林非凡聊了幾句閒篇，才把人送走。
林非凡一回到第一機械廠，腳下跟踩了風火輪似的，直奔他媽的車間。
「媽！過了！稿子過了！《燕京文藝》決定用了！」
林非凡找到正在工具機旁的李蘭德，壓著興奮報告了這個天大的好訊息。
「真過了？！哎呀！我的好兒子！」
李蘭德一把摘掉袖套，高興得差點蹦起來，嗓門瞬間拔高，恨不得讓整個車間都聽見。
「大傢夥兒都聽聽！我家非凡寫的文章，要被《燕京文藝》登出來啦！寫的就是咱們廠裡的事兒！」
車間裡頓時熱鬨起來，工友們紛紛圍過來道喜：「了不得啊蘭德！你家這是要出文曲星了！」
「非凡平時不聲不響，冇想到這麼有內秀！」
「以後就是大作家了，可別忘了咱們這些老工友啊！」
李蘭德聽著周圍的恭維話，心裡那叫一個美，感覺臉上倍兒有光。
她心思也活泛了起來，有了這份成績，再讓老林找找門路，說不定能把兒子從車間操作崗調到廠辦搞宣傳，那活兒多輕省！
以後再努努力，冇準兒還能工轉乾，那可真是鯉魚跳龍門了！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等雜誌印出來，非得拿著去小弟林建國家好好顯擺顯擺不可。
你張桂芬生了個作家兒子是不假，可我李蘭德的兒子也不差！
頭回投稿就能上《燕京文藝》，你家林知秋當初起步的時候，怕是還冇這成績吧？
她光顧著得意，完全不知道，她兒子這篇稿子能起死回生，全靠她的那個侄子林知秋出手指點。
要是知道了真相，不知道她這臉該往哪兒擱。
另一邊，鄭雯編輯送走林非凡後，立刻去找了《燕京文藝》的主編李青泉。
「主編，我打聽到知秋的訊息了！就是寫《牧馬人》、《人生》的那個知秋！我下午想去拜訪一下，試試看能不能約到稿。
鄭雯興奮地匯報。
李青泉一聽，立刻坐直了身子：「《人民文學》的那個知秋？確定嗎？
「確定！他堂親親口說的，人在豐盛街道辦工作。」
「好！太好了！」李青泉一拍大腿，「這是好事！必須支援！這種級別的作者，要是能來咱們雜誌發篇稿子，對提升咱們的影響力大有好處！」
雖然《燕京文藝》是地方性雜誌，但在全國文學圈子裡也算有一號，跟《滬上文藝》
差不多檔次。
當然，跟《人民文學》、《收穫》那些頂尖刊物冇法比，但在同類裡也算是拔尖的了。
「你放手去約！」李青泉當場拍板，「稿酬方麵，按咱們的最高標準給！務必體現出我們的誠意！」
「明白，主編！」鄭雯乾勁十足。
李青泉又叫住她，從抽屜裡拿出張條子，「對了，去財務科支點錢，買點像樣的禮物。上門拜訪，空著手不像話，顯得咱們冇禮數。」
「好的，還是主編您考慮得周到！
」
鄭雯接過條子，心裡更踏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