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開了陳方岩老師家的門。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超給力 】
是師母沈老師開的門。
「我找一下陳老師!」李勁鬆趕忙彎了彎腰。
「進來吧。」沈老師側身讓開,朝屋裡喊:「老陳,找你的!你學生!」
她把李勁鬆當成了來找陳方岩的學生。
李勁鬆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小飯桌邊的陳老師。
人清瘦,精神頭卻足,正一手端著飯碗,一手摁著本攤開的書,邊吃邊看,看得入神。
聽見動靜抬起眼,扶了扶眼鏡,看向李勁鬆,臉上有些茫然:「你是……哪個班的?」
看著老師比記憶中年輕許多、卻一樣專注的模樣,李勁鬆鼻子猛地一酸。
好久不見,老師。
他趕緊眨眨眼,把那股熱意壓下去,現在不是抒情的時候。
「陳老師,我不是吉首大學的學生。」
他站直了,口齒清晰地說:「我是木樹鎮高中的,今年高考,差三分上線。在鎮中念書時,常聽老師們提起您,說您學問深,特別是對現當代文學,很有見解……」
陳老師七十年代初曾在木樹鎮中學任教過幾年,不過等李勁鬆上高中時,人已經走了。
這層淵源,倒是真的。
陳方岩眉頭皺了皺,打斷他:「少戴高帽子。直接說,什麼事?」
李勁鬆被噎了一下,也不尷尬,趕緊切入正題:「陳老師,我前段時間寫了篇長篇小說,寄給了《人民文學》。他們回了信,讓我去BJ改稿。我正好路過吉首,想著您在這方麵是大家,就冒昧想來請您先給看看,指點指點,心裡好有個底。」
老頭一聽「《人民文學》」和「改稿」,鏡片後的眼睛倏地亮了,飯碗也放下了:「長篇?《人民文學》讓你去改稿?快,稿子呢?拿來我看!」
李勁鬆立刻從那個備受矚目的化肥袋子裡,掏出那封寶貴的改稿通知,連同厚厚一遝用棉線訂好的手稿,雙手遞了過去。
這份是原稿,寄出去的是謄寫的稿子。
陳方岩先飛快地掃了一遍改稿通知,目光在那公章上停了停,點點頭。
隨即拿起手稿,隻翻開第一頁,就被那一手工整俊秀、力透紙背的鋼筆字吸引了,不由贊道:「好字!」
李勁鬆心裡苦笑,幾十年語文老師和班主任不是白當的,板書字帖,粉筆鋼筆,都是吃飯的傢夥。
後來課件滿天飛了,他還就愛那粉筆吱呀寫滿黑板的感覺。
陳方岩隻看了第一頁,就把目光移到了李勁鬆身上,看到這個穿的破破爛爛、眼睛裡卻有光的少年,不禁有些動容。
「你還沒吃飯吧?」陳方岩問道。
「帶了乾糧,路上吃就行。」李勁鬆忙說。
陳方岩沒理他,轉頭朝廚房喊:「老沈!老沈!給這孩子下碗麪,打兩個雞蛋!」
頓了頓,又揚聲道:「用大碗!」
沈老師探頭出來看了看陳勁鬆,笑著應了:「等著,很快。」
李勁鬆連忙站起來:「謝謝沈老師!」
陳方岩點了點客廳裡靠牆的小沙發:「你先坐,悶了我書房裡有書,你自己去找書看,別把我的書翻亂了就成!」
頓了頓,又問道:「你幾點的火車?」
李勁鬆尷尬地撓了撓頭:「我還沒買車票,我準備……準備扒個貨車……」
陳方岩沒太聽懂,看了他兩秒鐘,突然明白了什麼似的:「胡鬧!」
他起身走到五鬥櫃旁,拿起那部老式撥盤電話,搖通了總機:「接一下關校長家……老關嗎?我老陳。這麼個事,我有個學生急著去BJ,對,就今晚,你路子廣,幫忙弄張硬座票。錢我回頭給你……好,好,多謝!」
掛了電話,他回頭,看見李勁鬆眼圈有點紅,侷促地站在那兒。
「陳老師,雜誌社報銷路費的,等我回來拿到錢就……」
「行了,看你的書去。」陳方岩擺擺手,不再多言,重新埋首於那疊稿紙中。
17萬多字的小說沒有那麼快看完,剛開始陳老師翻得還很快,但後來就慢了下來。
等幫忙買火車票的電話打過來,告訴他們是11點多的火車,還有10來個小時,時間充足,陳老師又拿出鋼筆開始修改文字。
李勁鬆吃了麵,胃裡心裡都暖和了。
他輕手輕腳進了陳老師的書房。
書房不大,兩個老式書櫃塞得滿滿當當,估摸著有四五百本。
他掃了一眼,很多書籍都熟悉,前世沒少在這裡蹭書看。
索性抽了本英文原版的《Moby Dick》(《白鯨》),靠在窗邊翻起來。
倒不是裝樣子,中文小說類他前世在這兒差不多讀遍了,英文原版倒是新鮮。
前世從英國孔子學院回來後,他才真正能看懂這些英文原版小說。
陳老師早年留洋,書房裡有外文書不稀奇。
沈老師下午下班回來,看到李勁鬆正在看英文原版書籍,不由得驚道:「小李你還能看懂英文書?」李
勁鬆指了指那本厚厚的中英文詞典,謙虛道:「大部分能看得懂,隻不過有些還得藉助工具書!」
沈老師笑道:「別說你了,你老師在國外留過學,看國外的原版小說也需要藉助工具書!」
這是真的,英文的俚語、抽象詞、方言很複雜,小說中使用這些詞彙的情況也特別多,沒有深入瞭解過他們文化的外國人,要想讀通讀深還是比較難的。
打個比方,**十年代我們讀那些外國名著,總是感覺寫的晦澀難懂,事實上,並不是作家們寫的不好,實在是因為譯者的水平不高,簡直能稱為一場「災難」!
即使如此,大家還在津津樂道談外國文學。
剛好陳方岩上廁所路過,聽到動靜,走了進來。
聽到李勁鬆竟然能看懂原版英文書,拿起這本《白鯨》,隨意翻到後麵一頁,考教道:「幫我把這兩段譯一下!」
李勁鬆輕鬆地翻譯起來,甚至還加上了自己對句子的理解。
「英語誰教的?」陳方岩把書放到書桌上,問道。
「我……自學的!」李勁鬆臉不紅心不跳地答道。
他可不會告訴老師,上輩子不僅在孔子學院集訓過,還去參加了雅思培訓班。
陳方岩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轉身又回了客廳,隻留下一句:「抓緊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