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深山裡的復讀生,寫出了《芙蓉鎮》這樣的作品?
李元落還是很好奇的!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拉上《湘南日報》一位以寫人物通訊見長的記者朋友,兩人一拍即合,第二天就登上了西去的火車。
他們要親自去湘西,見見這個橫空出世的文學新人。
到了縣城,和在此等候的縣文化局局長一起,坐上渡船,急急忙忙趕到了石塘鎮上天梯村。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省心 】
可惜的是,李勁鬆並不在家。
三人又急急忙忙往州府奔去。
然而,他們還是晚了一步,由於當天縣城沒有去州府的客車了,他們就在縣裡呆了一天,第二天才往州府趕。
就是這耽誤的一天,與李勁鬆完美地錯過了。
「你說寫《芙蓉鎮》的作家勁鬆來我們學校改稿子?」吉首大學,關校長接待了風塵僕僕的三個人。
李元落肯定地說道:「對啊,他的家人李杏枝的原話就是,他弟弟要來吉首大學改稿子。你們這裡是不是有個什麼創作中心、作家班之類的?」
關校長臉上寫滿了詫異和茫然,他也想有,可學校得有這個條件啊。
「沒有,沒有!要是有我還能不知道?她們說沒說過,來這裡找誰改稿子?或者具體是怎麼個改法?是參加什麼培訓班,還是單純找個老師請教?」
李元落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沒說那麼細。我們想著,既然來了大學,又是改文學稿子,那肯定是找中文係的老師,到了這兒總能打聽到。沒想到……」
他攤了攤手,意思很明顯:你們學校居然也不知道?
其實,這也不能怪李元落他們想當然。
在他們的認知裡,一個能在《人民文學》這樣國家級頭牌刊物上發表長篇小說的作者,在學校裡早就被圍觀了,怎麼可能悄無聲息、打聽不到?
可沒想到,吉首大學也不知道。
幾個人商量了一下,文學創作應該與中文繫有關,關校長就帶著他們來到了中文係。
可現實偏偏打了臉。
吉首大學這邊,從校長到他們隨後拜訪的中文係辦公室,幾位坐班的老師麵麵相覷,都是一臉茫然地搖頭。
「李勁鬆?沒聽說過啊。」
「最近沒聽說有校外作者來係裡交流改稿。」
「《芙蓉鎮》的作者?是我們湘西人?還在我們這兒?」
驚訝是真的,不知道也是真的。
事情就是這麼巧。
此刻,唯一知情人陳方岩教授,偏偏不在學校,他正帶著李勁鬆的文稿和試卷在去往滬市的列車上。
找不到李勁鬆,大家隻好解散。
李元落和唐記者回省城,縣文化局局長武文化回縣城,不過,李元落叮囑武局長,回去勤著給鎮上打電話,看看李勁鬆回來了沒有。
如果回來了,就趕緊給他們打電話,他們會第一時間趕過去。
一語成讖,李元落剛滿身疲憊地趕回省城單位,就被告知,武局長打過來電話,李勁鬆回家了。
沒有絲毫耽擱,李元落和記者朋友就再次啟程。
見到李勁鬆,互相把這幾天的行程一通報,幾個人都哈哈大笑。
「你們在吉首大學沒有見到我的老師陳方岩先生嗎?」
「沒有!」三人齊齊搖頭。
他們都不知道陳方岩為了李勁鬆親自跑一趟滬市的事情,李勁鬆更不知道。
家門口,村裡人聽說有記者來採訪李勁鬆,都跑過來看熱鬧,把李家圍的裡三層外三層,一個個伸著脖子往李家院子裡張望。
孩子們在人群裡鑽來鑽去,被大人低聲嗬斥。
對於這個偏遠山村來說,省城來的「大幹部」和記者上門採訪,可是開天闢地頭一遭的大事。
「還是找鬆伢子的啊,聽說都來兩回了,還是省裡報社的大記者!」
「鬆伢子不就寫了篇文章嗎?咋還驚動省裡了?這得是多大的事?」
「你沒聽唐支書說嘛,那是燕京的刊物,跟過去寫給皇上的奏摺一樣,直達天聽!」
「嘖嘖,了不得啊了不得!李寡婦這回可是熬出頭了,兒子這麼有出息!光宗耀祖呢!」
「聽說鬆伢子把鎮上碼頭賣米豆腐的劉寡婦都寫進去了,上次這三個人還在劉寡婦那吃了米豆腐,都誇劉寡婦的米豆腐做的好吃呢!」
……
「李老師,我看到了你在《湘南日報》上的文章,對我鼓勵很大,太感謝了!」李勁鬆的感謝是由衷的。
這年頭,報紙的公信力非常高,一篇有分量的褒揚文章,能直接奠定一個作者在省內文壇的地位,引導無數讀者的閱讀風向,給李勁鬆帶來一大票粉絲。
「你是我們湘南的驕傲,我們不來表揚、不來發現,誰來?這是我們的責任!」
李元落笑著從公文包裡掏出來幾本期刊和幾張報紙,遞給李勁鬆:「這是我出發前,在單位和資料室收集到的,目前其他一些報刊對《芙蓉鎮》的評論和報導。數量還不算太多,主要是因為目前隻發表了上半部,情節尚未完全展開,很多評論家可能還在觀望、沉澱。等下半部刊出,我相信反響會更大,討論會更深入……」
李勁鬆連忙雙手接過,略一翻看,有省內的文藝刊物,也有外地一些文學報紙的剪報,上麵都用紅筆細心地圈出了相關段落。
雖然篇幅不長,但評價大多積極,提到了作品的生活質感、人物塑造和歷史反思意義。
「李老師,您太有心了,謝謝,真的非常感謝!」他再次鄭重道謝。
還沒等李勁鬆仔細翻看,就聽李元落說道:「那個……勁鬆,《芙蓉鎮》完整的稿子你有嗎?能不能讓我先睹為快?」
這些天,他都快憋出內傷了。
李勁鬆笑道:「有,有的,你稍等,我這就給你拿!」
當時,編輯部排版校樣的時候,他要了一份列印稿。
拿到稿子的李元落終於感覺到這幾天的舟車勞頓都值了:「太好了,太好了,你和唐記者先聊著,他要對你做個專訪,我先把稿子看完。」
唐記者是個精幹的中年人,忙道:「勁鬆同誌,除了採訪,我還需要拍幾張照片,反映你的生活創作環境。你看,在院子裡,或者以你們家這吊腳樓、遠處的山為背景,拍幾張你看書寫作的生活照,可以嗎?」
「當然可以,您隨便拍。」李勁鬆爽快地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