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問題?好啊!一起討論嘛!」周誌國像是沒聽懂她的逐客令,反而更來了勁,他看向李勁鬆,臉上笑容不變,話裡卻帶著刺:「同學哪個係的?」
「周主席!」周誌國還是學生會副主席,張建軍也蹭著在旁邊坐下了,介麵道:「這是李勁鬆,我們一個村的。他……沒上學,在復讀,準備考大學呢。」
周圍幾桌有學生隱約聽到「復讀」,好奇的目光投了過來。
周誌國愣了一下,看了看張建軍,張建軍連忙點頭。
得到確認,周誌國臉上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拖長了音調:「哦——復讀的同學啊!厲害厲害,有誌向!怎麼,來我們學校……取經來了?」
他的調侃和輕視幾乎不加掩飾。
他早就對田靜有好感,看到她和這麼一個身份是「復讀生」的男生相談甚歡,心裡極不舒服。
田靜的臉當即沉了下來:「周誌國,李勁鬆是陳方岩老師的學生,陳老師讓他來圖書館查資料的!什麼取經不取經,你別在這兒陰陽怪氣的!」
果然,一聽到「陳方岩老師」,周誌國臉上的假笑頓時僵了僵。 找書就去,.超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陳老師在中文係地位超然,是他絕對不敢得罪的人。
「嘿嘿,你怎麼不早說?」周誌國略顯尷尬地笑著:「那個,你們先聊,田靜,我回頭再找你,和你講講讀書會的事兒!」
說罷,站起身就走。
張建軍也要跟著,李勁鬆卻叫住了他:「建軍,你先別走,王燕讓我給你捎句話!」
張建軍愣了一下,身子一緊,還是乖乖地走了過來。
李勁鬆心裡有底了,這張建軍心虛的很,那事兒肯定是真的。
他趴在張建軍耳邊小聲說道:「王燕讓我轉告你,她可為了你,把孩子都打掉了,你可不能做對不起她的事!」
張建軍臉頓時漲的通紅:「你,你胡說……」
「我到底胡說沒胡說,你心裡還不清楚?!你非得我把這件事捅出去嗎?」李勁鬆威脅道。
王燕懷孕大概率是真的,前世,李勁鬆在鎮上高中復讀時,王燕也在復讀,同學們都傳她在醫院打過胎。
這讓暗暗喜歡王燕的李勁鬆,當時很受傷。
但上一世,他並不知道張建軍和王燕的關係,當初,張建軍上大學前也找過李勁鬆炫耀,李勁鬆被張建軍刺激的差點沒抓狂,可能當時這傢夥見自己的目的達到了,就沒說出他和王燕談戀愛的事情。
等李勁鬆考上了大學,這傢夥就已經換了一個女朋友,正是靠著這個女朋友家的關係走上了仕途。
這一世,張建軍來找李勁鬆炫耀時,李勁鬆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他氣不過,才透露了自己和王燕的關係,目的就是想刺激到李勁鬆。
誰知道,被李勁鬆這麼一推理,就猜到了真相。
巨大的恐懼瞬間淹沒了張建軍。
在這個年代,未婚先孕,如果鬧開來,絕對不隻是道德問題。
輕則身敗名裂,被學校開除,重則被扣上「亂搞男女關係」、「流氓」的帽子,前途盡毀,甚至可能有牢獄之災。
他剛剛開始、金光閃閃的大學生活,他父母在村裡揚眉吐氣的驕傲,他對未來所有的憧憬……都會在瞬間化為泡影!
張建軍知道是李勁鬆在威脅他,王燕根本不可能讓李勁鬆來轉告這種事,可事情他畢竟做過了,他也害怕李勁鬆把這事兒抖出去。
怨恨地看了一眼李勁鬆,這傢夥轉身灰溜溜地走了。
其實,李勁鬆完全可以直接在眾多學生麵前揭露張建軍的,可他已經是個老油條了,權衡一下利弊,最終,也隻是把張建軍拉過來警告一下,讓他不要時不時就在自己麵前秀存在,出來噁心一下自己。
畢竟是同鄉,老孃和妹妹以後都還在家,李勁鬆不想把他得罪太死。
以後也沒什麼交集,隻要他不來惹自己,自己也不會把這件事捅出去。
事情發展的很快,也就兩三分鐘,飯都沒涼,李勁鬆和田靜繼續坐下來吃飯。
「你剛才給張建軍說了什麼?」田靜好奇地問道:「把他嚇成那樣?臉都白了!」
「嗯,也沒什麼,他高中時談了個女朋友,現在跟我一個班復讀,讓我轉告他不要在外麵拈花惹草……」
「什麼?這傢夥都有女朋友了,還想追我表妹?不行,你先吃著,我去告訴我表妹去,不能讓他跳火坑,等會兒咱們圖書館見!」三口兩口把飯扒完,田靜急匆匆地走了。
啊?
李勁鬆有些傻眼,難道,張建軍前世的那個老婆,還是田靜的表妹?
這事兒,太有意思了。
斷了張建軍老婆的這條線,可能以後他的仕途就沒那麼順了吧,或許,連能否走上仕途都不一定了。
再想想,也許,張建軍還得感謝自己。
因為,張建軍50多歲的時候,最終站到了法庭審判席上。
修改完,還要再謄抄一遍,李勁鬆在這邊足足呆了一個星期,把《鄉情》的文稿交給陳方岩後,這才告辭離去。
李勁鬆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回家的這一天,他和一個人,不,是一群人再次錯過了。
和他錯過的不是別人,正是在《湘南日報》發文吹捧他的李元落。
此時的李元落,是《湘江文藝》的評論組副組長。
當他在《人民文學》上看到那篇《芙蓉鎮》時,就被震驚到了。
雖然隻有半部,但文中展現出來的青石板街的市聲、吊腳樓裡的光影、米豆腐攤子的熱氣,還有那些在時代洪流中載沉載浮、血肉豐滿的小鎮人物,竟以一種驚人的力量撲麵而來。
作者勁鬆?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是不是從文先生又出山了?
後來,他把電話打到《人民文學》編輯部,才知道寫出來這篇作品的人,是一個叫做李勁鬆的湘西鄉下的年輕人。
身份甚至還是個高中復讀生!
他沒有猶豫,當即寫了一篇關於《芙蓉鎮》的評論,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發到了《湘江日報》上。
本地的作者,必須力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