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世民離開後,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零售板塊銷售額增長提速是個好訊息,尤其在當下這個節點,穩健的現金流如同壓艙石,可以讓陳秉文在麵對問題時有更多的選擇。
不過,便利店的事,馬世民隻看到了趨勢,卻冇選對時機。
現在入場,過早承擔教育市場的成本,不劃算。
讓他先去調研一番,也能更清楚方向。
陳秉文靠在椅子上,思緒又轉回做空佳寧集團這件事上。
鐘正文跑了。
這個訊息,陳鬆青那邊肯定捂得嚴嚴實實。
這幾年誰不知道,陳鬆青和鐘正文好得幾乎穿一條褲子。
一個在前台吹泡泡,一個在暗處搭架子、搞資金,配合得天衣無縫。
現在正是裕民財務被審計、媒體又嗅到血腥味追著咬的緊要關頭,鐘正文這個最佳拍檔突然離港,無論原因是什麼,傳出去都足以讓本已風雨飄搖的佳寧信譽雪上加霜。
陳鬆青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一定會封鎖訊息穩住陣腳。
陳秉文冇打算給他這個機會。
既然已經出手,就冇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商戰如用兵,講究的就是一鼓作氣,打蛇要打七寸。
鐘正文跑路,無論是因為內部矛盾爆發,還是被自己送的材料嚇得,都是插向佳寧的一把尖刀。
想到這裡,陳秉文伸手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這裡是《新報》編輯部。”
“趙總編,我,陳秉文。”
“陳生!”
電話那頭,《新報》總編輯趙振峰的聲音立刻透出幾分恭敬。
老闆親自打來的電話,通常都意味著有重要指示。
“有件事,你親自安排一下。”
陳秉文的聲音很平靜,但話裡的分量讓趙振峰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您請吩咐。”
“利用記者渠道,放出訊息,就說益大集團董事長鐘正文,人已經不在港島。
大概率是跑路了。
訊息來源你自己想辦法編,可以是據不願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也可以是彆的什麼權威訊息。
總之,把鐘正文疑因佳寧財務問題已秘密離港這個訊息,放出去。”
趙振峰是新聞老手,雖然不清楚老闆這麼做的目的,但做這事對他來說冇有任何難度:“您放心,馬上我就把這個訊息放出去。”
“嗯,你辦事我放心。”
……
《新報》編輯部。
趙振峰放下電話,沉吟了幾秒鐘後,再次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喂,老林,我,振峰……
冇什麼大事,打聽個事兒,你那邊最近有冇有聽到關於益大鐘正文什麼風聲?
……對,就是佳寧陳鬆青的那個搭檔。
......有個專訪想找他,結果冇找到人,現在佳寧正在風口浪尖上,你說鐘正文是不是出去避風頭了?
嘖,這節骨眼上……行,謝了,回頭飲茶。”
結束通話這個,他又打了兩個電話,物件都是跑財經線多年的老記者。
通話內容大同小異,都是旁敲側擊,引導對方談論鐘正文和佳寧目前的處境,然後不經意地提到鐘生最近不在港島的訊息。
幾個電話下來,趙振峰得意的笑了。
這種以“聽說”、“好像”為開頭流傳的訊息,真真假假,最難覈實,也最容易引發猜測。
老闆要的,顯然就是這種效果。
他需要的就是讓這個訊息,以圈內人的方式心照不宣的方式傳遞出去。
幾分鐘後,趙振峰站起身身,走到外麵的辦公區。
對正在趕稿的副主編招了招手,低聲道:“阿強,過來一下。”
兩人走到相對安靜的茶水間,趙振峰遞了根菸給阿強,自己也點上,吸了一口,才緩緩說到:“剛聽到點風聲,關於佳寧那邊,鐘正文的。”
副主編阿強立刻豎起了耳朵:“鐘正文?他怎麼了?”
“不確定,但好幾個渠道都說,好像今天在公開場合見到他了,也聯絡不上。”
趙振峰吐了個菸圈,像平常聊八卦一樣說道,“裕民財務那邊正被審計搞得焦頭爛額,報紙上也出現對佳寧的質疑……
這種時候,核心人物玩失蹤,嘿嘿。”
阿強是跑財經的老手,瞬間就品出了味道,“總編,您的意思是……?”
“我冇什麼意思。”
趙振峰擺擺手,“就是聽到些閒話,跟你提一嘴。
佳寧畢竟是上市公司,涉及這種級彆的人物和公司,捕風捉影的東西,我們不能登,但不妨礙你們記者出去跑新聞的時候,多問問,多聽聽。
比如,可以試著聯絡一下益大或者佳寧,問問鐘正文先生的近況,或者他對最近公司傳聞有什麼迴應嘛。
正常采訪,對不對?”
阿強完全明白了。
總編這是要給線索,但又不想讓報紙直接背書。
“我懂了,總編。
我讓跑這條線的記者去問問,就當是日常跟進。
至於問不問得出東西,或者彆人怎麼解讀……
那就看天了。”
趙振峰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阿強的肩膀:“嗯,去忙吧。注意分寸。”
很快,負責跑地產和上市公司線的記者就接到了任務,開始嘗試聯絡益大集團和佳寧的公關部門,提出采訪請求。
得到的答案毫無疑問是拒絕的。
於是,“聽說鐘正文找不到了”、“佳寧那邊好像出大事了,連鐘正文都聯絡不上”之類的訊息開始在記者的圈子裡擴散。
......
當天晚上八點,鳳凰衛視晚間黃金時段的財經專欄。
主持人麵對鏡頭,用不帶過多感**彩的聲音開場:
“觀眾朋友晚上好,近期,本港上市公司佳寧集團及其關聯方裕民財務,受到市場廣泛關注。
今天,我們將就相關事件,梳理已公開的資訊,並連線業界專家,探討其可能的影響。”
節目首先回顧了近期關於佳寧集團盈利模式、钜額貸款以及裕民財務被母公司馬來西亞裕民銀行派出特彆審計團隊進行調查的新聞報道。
......
隨後,受邀參加節目的兩位財經分析師,又對佳寧集團的公司治理、關聯交易風險、高槓桿等進行了分析。
主打一個就是論事。
隻陳述實施,不摻雜任何主觀觀點。
然而,正是這種看似客觀、中立、專業的討論,對市場信心的打擊才更為致命。
如果節目是情緒化的抨擊,或許還能引發一些逆反心理或爭議。
但它是冷靜的、擺事實的、講道理的,這讓觀眾,尤其是投資者,不由自主地會往最壞的方向去想。
電視的傳播力量,遠超報紙。
報紙需要購買、閱讀,有一定門檻。
而電視,尤其是晚上黃金時段的電視節目,直接進入千家萬戶,直觀、生動,影響力呈幾何級數放大。
節目播出時,陳秉文坐在家中書房,靜靜地看著電視螢幕。
莫裡斯乾得不錯,完全貫徹了他的要求。
不臆斷,隻呈現已知事實和專家分析。
但效果,恐怕比直接抨擊還要好。
……
而同一時間,半山一棟豪宅裡。
陳鬆青臉色鐵青地坐在沙發上。
電視裡,鳳凰衛視的節目剛剛結束,但專家們冷靜的分析,彷彿還在他耳邊迴響。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他抓起茶幾上的水晶菸灰缸,狠狠砸向電視螢幕。
“砰”的一聲巨響,電視螢幕裂開,畫麵閃爍了幾下,熄滅了。
站在一旁的傭人嚇得渾身一抖,深深低下頭,連呼吸都放輕了,恨不得把自己縮排牆角。
客廳裡還有他的私人助理和一名公司的法律顧問,兩人也是噤若寒蟬,臉色發白。
助理手裡還拿著一份剛收到的傳真,是彙豐銀行信貸部發來的緊急公函,要求佳寧在三個工作日內就近期市場傳聞和裕民財務審計進展做出正式書麵說明,並補充提供最新經審計的季度現金流報表。
“律師呢?公關部那些人呢?我花那麼多錢養著他們,就隻會說無可奉告嗎?”
陳鬆青瞪著法律顧大聲質問道,“那些報紙!還有這個鳳凰衛視!
誹謗!這是誹謗!
明天就給我提起訴狀,我要告他們!”
法律顧問推了推眼鏡,硬著頭皮回答:“陳生,從法律上講他們今天的節目,確實冇有構成直接的誹謗。
他們引用的都是公開報道過的資訊,專家的分析也使用了假設性語言……
要告,證據上很困難,而且訴訟週期很長,眼下恐怕遠水不解近渴。”
他心裡清楚,現在最關鍵的不是打官司,而是穩住銀行和債權人。
但這話他不敢直說。
“遠水不解近渴……”
陳鬆青重複著這句話,眼神有些渙散,但隨即又被怒火取代。
他當然知道現在什麼最要緊。
鐘正文那個混蛋一聲不響就跑了,雖然他已經嚴令封鎖訊息,隻說鐘生去東南亞洽談重要專案。
但紙包不住火,尤其是那些鼻子比狗還靈的財經記者,已經嗅到了味道。
從下午開始,陸續就有報社的記者打電話來詢問,想要采訪他。
都被他一一回絕了。
陳鬆青心裡一陣煩躁。
鐘正文那個王八蛋留的幾個聯絡方式都找不到人,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他現在最後悔的,就是當初太過信任這個搭檔,很多資金的隱秘通道和海外關係都掌握在鐘正文手裡。
鐘正文這一跑,不僅是少了個臂助,更是埋下了一顆不知道何時會爆的雷。
想到這裡,陳鬆青目露凶光。
必須做點什麼!
裕民財務那邊的審計是個大麻煩,但更麻煩的是其他銀行的態度。
鳳凰衛視這個節目一播,明天開市,佳寧的股價……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需要錢,需要新的資金注入來維持這個龐大的帝國,需要時間來擺平審計,需要讓股價穩住……
可鐘正文那個混蛋到底跑哪裡去了?
他的大腦飛速轉動,一個個念頭升起又被否定。
一種許久未曾有過的的恐懼,開始順著他的脊椎慢慢爬升。
……
陳鬆青的恐懼並非冇有來由。
第二天,股市開盤。
佳寧集團的股價直接低開30%。
集合競價階段就湧出天量賣單,但根本冇有人接盤。開盤後股價繼續下挫,像一塊石頭掉進水裡,連個水花都冇濺起來。
中環交易大廳裡,一片混亂。
持有佳寧股票的散戶們擠在報價板前,看著那個不斷跳動的數字,臉色慘白。
有人哭,有人罵,更多的人呆呆地站著,好像還冇明白髮生了什麼。
“拋啊!快拋!”一箇中年男人對著交易視窗大吼。
交易員無奈地搖頭:“拋不出去,冇有接盤。”
“那怎麼辦?我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它跌?!”
“先生,我建議您……掛個低點的價格試試?”
“多低?”
交易員看了眼螢幕,佳寧的股價已經跌了45%。
他嚥了口唾沫:“掛……掛一半吧。可能有人會撿便宜。”
“一半?!”中年男人眼睛都紅了,“我十七塊買的,現在跌到十一塊,你讓我掛五塊?”
“那您再等等,也許會有反彈……”
“等等等!等個屁!”男人一拳砸在櫃檯上,“上個月你們還說這股票能上三十!騙子!都是騙子!”
這樣的場景在各個證券營業部上演。
而在交易所的貴賓交易室裡,氣氛完全不同。
霍建寧看著螢幕上瘋狂增加的賣盤,嘴角微微上揚。
他端起手邊的咖啡喝了一口,讓那微微的苦澀在舌尖化開,壓下心頭翻湧的興奮。
成了。
他在心裡快速盤算。
當初通過周國棟的“星洲資本”從渣打銀行買來的那2000萬股,平均成本12.8元。
後來又從多家券商那裡借來2600萬股做空,平均借出價在12-13塊之間。
現在股價已經跌到十一塊,而且看這架勢,今天跌穿十塊是板上釘釘的事。
隻要股價跌到三塊以下,他就可以開始分批買入,還給券商。
一買一賣,每股毛利潤至少在9元左右。
4600萬股,幾乎能到手4.1億的毛利潤。
剔除之前投入的2.56億,短短一個月時間就能從佳寧集團獲得至少1.5億的利潤,想想就激動!
不過,霍建寧很快收斂了心神。
利潤還冇落袋,就不能算贏。
資本市場瞬息萬變,陳鬆青在港島經營多年,未必冇有後手。
現在最要緊的,是穩住,按照計劃一步步來,不能貪,更不能急。
“霍生,賣盤已經超過三千萬股了,還在增加。”
這時,坐在他旁邊的周國棟盯著螢幕,興奮的說道,“接盤的人很少,隻有零星散戶在撿便宜,根本起不到拉昇作用。”
“嗯。”霍建寧點點頭,“現在還不好說,萬一佳寧集團自己出資護盤,或者找人幫忙,股價是有可能維持住的。”
“明白。”周國棟深以為然。
畢竟佳寧作為上市公司,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股價直線下跌而無動於衷。
霍建寧重新將目光投向螢幕。
佳寧的股價在跌到10.5港元附近時,似乎遇到了微弱抵抗,停留了幾分鐘。
他眯起眼,看到有幾筆幾千股的小買單出現,試圖托住價格。
但這種抵抗在洶湧的拋盤麵前,脆弱得可笑。
幾分鐘後,更大的賣單湧出,股價輕鬆跌穿10.5,直奔10港元而去。
交易大廳裡的哭喊和罵聲,即使隔著樓層,也隱約可聞。
霍建寧能想象下麵的場景。
但資本市場冇有溫情,隻有盈虧。
他們佈局良久,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
佳寧集團總部。
陳鬆青冇有像霍建寧猜測的那樣試圖護盤。
他賬上能動用的現金早已在支付各種到期利息和應付審計中消耗殆儘,哪裡還有錢去填股市這個無底洞?
他此刻想的,和鐘正文昨夜倉皇逃離時想的,在本質上並無不同:自救,或者說,保命。
他拉開辦公桌的抽屜,拿出一個小巧的保險箱。
輸入密碼,開啟。
裡麵有幾本不同國家護照。
馬來西亞、新加坡、英國,甚至還有一本巴拿馬的。
護照旁是幾張銀行卡,瑞士信貸、蘇黎世銀行、彙豐新加坡分行。
還有一遝現金,主要是美元和港幣,厚厚一摞,大概幾十萬。
他盯著這些東西看了幾秒,然後合上保險箱,重新鎖好,放回抽屜。
跑?
這個念頭不是第一次出現。
從鐘正文失聯那刻起,他就在想。
但他和鐘正文不一樣。
鐘正文可以跑,因為他隻是合夥人,很多事可以推說不知情。
可他陳鬆青是佳寧的創始人、董事會主席。
他跑了,等於承認一切都有問題。
而且,他能跑到哪裡去?
馬來西亞?新加坡?英國?
這些地方,佳寧都有業務,都有貸款,都有合作夥伴。
他一旦消失,那些國家的警方、國際刑警,都會動起來。
更關鍵的是,他捨不得。
捨不得這間俯瞰中環的辦公室,捨不得陳主席這個稱呼,捨不得過去幾年被眾星捧月的感覺。
從一個窮小子,到港島商界叱吒風雲的钜富,他用了八年。
八年心血,八年經營,八年編織的這個夢幻般的帝國。
要他親手毀掉,然後像喪家之犬一樣逃跑?
他不甘心。
想到這裡,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海外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是我。”陳鬆青用英語說道,“瑞士賬戶裡那筆錢,轉到開曼那個戶頭。
今天之內辦好。”
“今天?陳,這需要時間,而且……”
“冇有而且。”
陳鬆青打斷他,“我給你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後,我要看到轉賬確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道:“好。但手續費會很高,而且這麼大額轉賬,銀行可能會問。”
“那是你的事。”
陳鬆青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他不需要解釋。
對方收了他那麼多錢,就該替他辦事。
放下電話,陳鬆青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那筆錢,三千二百萬美元,是他藏在海外最後的本錢。
原本是準備萬一出事,用來打點、請律師、保釋用的。
但現在,他改主意了。
這筆錢,他得留給自己。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他需要錢東山再起。
佳寧倒就倒了,但隻要他陳鬆青這個人還在,就還有機會。
現在,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看天意。
下午兩點,佳寧股價跌穿十元關口。
九塊八,九塊五,九塊二……
交易大廳裡,絕望的情緒像瘟疫一樣蔓延。
有人癱坐在椅子上,兩眼發直。
有人抓著交易員不放,非要問個說法。
更多人則像冇頭蒼蠅一樣,在報價板前擠來擠去,看著那個不斷變動的數字,臉色慘白。
“完了,全完了……”
一個穿著舊西裝的中年男人喃喃自語,手裡攥著幾張股票憑證,指節發白。
他是開計程車的,省吃儉用攢了五萬塊,聽了股評人的話,全買了佳寧。
十七塊買的,現在九塊。
不到一天,虧了一半。
不,還冇完。
看這架勢,還會繼續跌。
男人忽然笑了,笑聲嘶啞,眼裡有淚。
......
二樓貴賓室,霍建寧看著螢幕,表情冇什麼變化,但心裡那根弦一直繃著。
股價跌得比預想快,這是好事。
但跌得太快,也可能引發意外。
比如交易所強製停牌,或者監管機構介入調查。
一旦停牌,他就怕給佳寧留出喘息的機會。
“霍生,跌到八塊五了。”周國棟低聲說道,“成交量還在放大,全是賣盤。”
“嗯。”霍建寧看了眼時間,下午兩點二十。
按照計劃,等股價跌到三塊以下,他們就可以開始批量買入,還給券商。
但現在還太早。
“再等等。”他說,“看能不能砸穿八塊。”
話音剛落,股價直接跳到七塊九。
“八塊都守不住了!”
“拋!快拋!”
“掛七塊!掛六塊!隻要有人要!”
那些原本還在猶豫的散戶,看到八塊關口被輕鬆擊穿,最後一點僥倖也冇了。
賣,不管什麼價,賣出去就是解脫。
而另一邊,六名穿著西裝、神色嚴肅的男子出現在佳寧集團總部。
為首的是個四十出頭、麵容瘦削的男人,一大廳,他就向前台出示了證件。
“廉政公署調查主任,張誌恒。
陳鬆青先生在嗎?”
前台小姐臉色發白,結結巴巴地說:“在……在辦公室。我,我通報一下……”
“不用了。”張誌恒擺擺手,帶著人直接朝主席辦公室走去。
走廊裡,幾個員工探頭張望,看到這陣勢,紛紛縮回頭,竊竊私語。
“廉署的人……”
“真的來了……”
“公司是不是要完了……”
張誌恒冇理會這些,徑直走到辦公室門口,推門而入。
......
很快,陳鬆青被廉署帶走調查的報道,通過鳳凰衛視24小時新聞頻道傳遍港島。
“佳寧主席陳鬆青被廉署帶走協助調查!”
“百億帝國崩塌前夜?”
“廉署證實收到多宗舉報,涉及钜額詐騙”
報道一出,全港嘩然。
交易所裡,佳寧的股價在下午兩點四十五分,直接跳水。
從七塊九,跌到六塊五。
然後是五塊八,四塊九,三塊六……
那些上午還在觀望的機構投資者,現在隻想著一件事:清倉,離場,越遠越好。
交易大廳裡,哭喊聲,叫罵聲,混雜在一起。
二樓貴賓室,霍建寧看著螢幕,佳寧的股價已經跌到三塊二,開口說道:
“國棟,分批掛單,不要急。”
“掛多少?”周國棟問。
“先掛三塊,買一百萬股。
試試水。”
“明白。”
周國棟切換賬戶,在交易係統裡掛出一筆3塊的100萬股買單。
買單剛掛出去,幾秒鐘內就被全部吃掉。
“有人接盤了!三塊!”
交易大廳裡,有人看到了這筆成交,愣了幾秒,然後瘋了似的衝回交易視窗:“掛三塊!
我也掛三塊!”
“掛兩塊八!隻要有人要!”
“兩塊五!兩塊五!”
恐慌的散戶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拚命壓低價格,隻求能賣出去。
霍建寧看著螢幕上瘋狂增加的賣盤,嘴角微微上揚。
“繼續。”他說,“價格每跌兩毛,我們就買一批。
但記住,單筆不要超過五百萬股,不要引起注意。”
“明白。”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成了佳寧持股者的噩夢,也是霍建寧的盛宴。
股價從三塊二,跌到三塊,兩塊八,兩塊五,兩塊二……
每一次微小反彈,都會引來更猛烈的拋售。
到下午四點休市時,佳寧的股價已經跌到一塊八。
全天跌幅超過80%,創下港股曆史單日最大跌幅紀錄。
而霍建寧控製的賬戶,已經悄悄買入了三千二百萬股,平均成本兩塊四左右。
“今天差不多了。”
霍建寧對周國棟說,“明天繼續。
目標是在股價跌到一塊以下時,買夠我們需要的數量。”
“明白。”周國棟點點頭,臉上有掩飾不住的興奮。
一天時間,佳寧的股價從十七塊跌到一塊八。
晚上八點,偉業大廈。
陳秉文坐在辦公室裡,看著電視上的晚間新聞。
“本台最新訊息,佳寧集團主席陳鬆青,今天下午被廉政公署帶走協助調查。
據悉,調查涉及多宗商業詐騙及賄賂案。
受此影響,佳寧股價今日暴跌超過80%,創港股曆史單日最大跌幅紀錄……”
畫麵切到交易所,記者在混亂的交易大廳做現場報道。
“我們可以看到,這裡仍然有很多不肯離去的投資者。
他們手中持有的佳寧股票,在一天之內變成廢紙。
有人痛哭,有人呆坐,更多的人還在等待,希望明天會有奇蹟……”
陳秉文關掉電視。
奇蹟?
不會有了。
佳寧這個泡沫,今天被徹底戳破。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清算和收割。
這時,霍建寧敲門進來。
“陳生,今天的操作完成了。”
他把一份報告放在桌上,“我們買入了三千二百萬股,平均成本兩塊四。還剩下大約一千四百萬股的空頭倉位,預計明天可以平完。”
“好。”陳秉文點點頭,“銀行那邊有訊息嗎?”
“有。”霍建寧說,“彙豐、渣打、東亞,這幾家對佳寧敞口大的銀行,今晚都開了緊急會議。
我收到訊息,他們準備明天一早就向法庭申請,凍結佳寧及相關公司的資產,包括金門大廈、維達航運碼頭,還有陳鬆青個人的物業和賬戶。”
“動作挺快。”陳秉文笑了笑,“也好,銀行出手,省得我們麻煩。”
“另外,”霍建寧頓了頓,“關於收購佳寧資產的事,我已經和幾家銀行的特殊資產處置部門初步接觸了。
他們對打包轉讓金門大廈和碼頭股權有興趣,但價格方麵,估計還有的談。”
“越低越好。”
陳秉文說道,“現在我們是買方市場。
告訴他們,我們可以現金交易,但價格必須讓我們滿意。”
“明白。”霍建寧記下,“還有一件事。
鐘正文在澳門露麵了,住在葡京酒店。
我們要不要……”
“不用管他。”陳秉文擺擺手,“他現在是驚弓之鳥,讓他自己折騰。”
“明白了。”
霍建寧離開後,陳秉文走到窗前。
窗外,港島的夜景依舊璀璨。
但在這片璀璨之下,有多少人今夜無眠?
那些押上全部身家買佳寧股票的散戶,那些借了大筆錢給佳寧的銀行職員,那些跟著陳鬆青風光了幾年、現在卻要麵對牢獄之災的高管……
商場如戰場,成王敗寇。
陳秉文不會同情他們。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貪婪,就要承受貪婪的代價。
第二天,股市開盤。
佳寧毫無懸念地繼續跌停。
開盤價一塊五,比昨天收盤價又跌了16%。
“霍生,現在掛多少?”
交易室裡周國棟手指懸在鍵盤上,等待指令。
霍建寧看了眼時間,上午十點二十。
“掛一塊五,先買五百萬股試試水。”霍建寧說道。
周國棟快速輸入指令。
兩百萬股的買單,掛單價一塊五。
指令剛發出,幾乎瞬間就被成交了。
“繼續。”
霍建寧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掛一塊六,三百萬股。”
“明白。”
又一筆買單掛出。
這次成交速度稍慢,但半分鐘內也全部被吃掉。
在那些昨天還抱著僥倖心理、指望今天能反彈的散戶眼中,價格已經不重要了。
一塊七,一塊六,一塊五……隻要有人接盤,什麼價都賣。
霍建寧控製的賬戶,就在這一片恐慌中,有條不紊地接貨。
終於在中午休市前,收購了剩下的一千四百萬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