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僑日報》這個引子,還不夠響。
即便《信報》和《經濟日報》又跟進報道,恐怕也是隔靴撓癢,必須要重磅訊息,讓這把火燒得更旺,燒到誰都捂不住。”
陳秉文清楚,陳鬆青能在短短幾年把佳寧吹成這麼大一個泡泡,靠的不是他一個人。
如果冇有銀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給的貸款,以及券商、律師、會計師幫他粉飾門麵。
泡泡早就破了。
現在泡沫出現裂縫,這些人第一反應恐怕不是逃,而是想辦法修補,至少是讓自己的投資先安全撤離。
如果讓陳鬆青爭取到時間,把局麵就暫時穩住。
市場上拋售佳寧股票的動力勢必會受到影響。
所以必須來一記重錘,砸得所有人都魂飛魄散,砸得任何還想伸手撈他或者自救的人都不敢動彈,砸得整個市場和監管機構都不得不做出最激烈的反應。
“建寧,之前讓你準備的禮物,可以送出去了。
選幾家最敢說話、背景也夠硬的報紙,還有廉政公署把禮物送過去。”
霍建寧心領神會。
所謂的禮物,是投資部經理謝建明在過去一年多時間裡,利用各種渠道蒐集,關於佳寧集團財務造假、關聯交易的證據材料。
這些材料足以掀開陳鬆青龐氏騙局真相。
“是,陳生。”
霍建寧點頭,“我馬上去辦。”
“嗯。”陳秉文應了一聲,“另外,通知莫裡斯,讓他來我辦公室一趟。”
“明白。”
......
二十分鐘後,莫裡斯匆匆趕到陳秉文辦公室。
“陳生,您找我?”
“坐,”
陳秉文示意莫裡斯坐下,“《華僑日報》今天那篇關於裕民財務的報道,看了嗎?”
莫裡斯立刻點頭:“看了。
圈子裡都在傳報道的物件是佳寧集團。”
“不是傳,就是。”
陳秉文確認道,“而且,這隻是冰山一角。
很快,會有更多、更詳細的料被挖出來。”
莫裡斯眼睛一亮,作為一名資深傳媒人,他立刻明白陳秉文話裡隱含的深意。
“我要你在鳳凰衛視的晚間黃金時段,財經新聞欄目裡,做一期深度專題報道。
不需要直接下結論,更不要用指控性的語言。
就從《華僑日報》這篇報道切入,梳理佳寧集團近年來的幾筆重大交易,還有他們財報裡那些漂亮得不像話的資料。
把事實、資料、各方的說法都擺出來,讓觀眾自己去判斷。”
莫裡斯快速在腦中過了一遍:“您是說從客觀的角度報道這件事?”
“對。”陳秉文點點頭,“不做任何主觀評論。
就從佳寧的股價為什麼會飆升得這麼離譜?
它的利潤來源是否清晰可持續?
那些海外專案的進展是否經得起覈實?
裕民財務的審計主任為什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人間蒸發?
把這些問題全部拋給全港市民,讓市民自己去想......”
陳秉文頓了頓,“這件事是鳳凰衛視的一個機會,我們要打響專業財經報道名號的第一槍。
要有彆於報紙。”
“好的,陳生。
我立刻回去組織最精乾的團隊,爭取在明晚,最遲後天晚上,推出這期特彆報道。”
聽到陳秉文的安排,莫裡斯有種莫名的激動。
佳寧集團這個過去幾年在港島商界宛如神話般的存在,其崛起的速度和耀眼的光環,本身就充滿了故事性。
而作為一名有野心的新聞人,揭開神話背後可能存在的另一麵,無疑是極具吸引力的挑戰。
“好。資料方麵,建寧那邊會給你提供一些。”
見莫裡斯有些興奮的樣子,陳秉文特意叮囑他,“一定不要根據這些材料做出主觀臆斷,我們保持無可指摘的專業性。”
“放心吧,陳生。”
莫裡斯站起身,充滿乾勁地離開了。
辦公室裡又隻剩下陳秉文一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望著遠方中環密密麻麻的寫字樓。
這些寫字樓其中的一棟,就是佳寧集團的總部。
此刻,那裡想必已是焦頭爛額。
他知道陳鬆青不會坐以待斃。
這個人能從馬來西亞底層爬到今天的位置,膽識、手腕、人脈都不缺。
他肯定會反擊,會用儘一切手段試圖穩住局麵。
但陳秉文不擔心。
他的佈局早已完成。
現在要做的,就是站在安全的地方,靜靜等待佳寧集團轟然倒下的時刻,然後,去收拾殘局中有價值的東西。
......
到了中午,《信報》和《經濟日報》果然推出了更具針對性的跟進報道。
雖然同樣冇有指名道姓,但結合《華僑日報》的報道,大家早已心知肚明。
佳寧集團的股票在下午一開盤,便感受到了壓力。
買盤稀少,賣盤湧現,股價從16.3港元的位置緩緩下滑,跌破了16港元關口,最終收於15.7港元,下跌3.7%。
成交量明顯放大。
佳寧集團總部,陳鬆青的辦公室。
地上散落著瓷杯的碎片和幾份被撕爛的報紙。
陳鬆青臉色鐵青,坐在巨大的老闆椅後,胸膛微微起伏。
幾個核心高管垂手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查!給我查出來是誰在搞鬼!”陳鬆青怒吼道,“《華僑日報》那個記者,還有提供訊息的內鬼,一個都彆放過!”
這時,他的助理連忙上前一步,低聲道:“陳生,查過了,記者叫林國明,住九龍塘,有個老婆和五歲的兒子,在《華僑日報》乾了七年,平時不顯山不露水。”
陳鬆青“嗯”了一聲,眼神陰鷙。
“去告訴阿強,讓他招呼一下那個姓林的記者,還有他家裡人。
動作乾淨點,但要讓他明白,亂寫東西,是要付出代價的。
做完之後,讓他去外地避避風頭。”
助理心裡一凜,阿強是陳鬆青手下專門乾臟活的人,所謂的“招呼”絕非善意的警告。
他不敢多說,連忙點頭:“明白,陳生,我馬上去辦。”
“還有,”陳鬆青叫住正要離開的助理,補充道,“查清楚,是誰給《華僑日報》遞的訊息。
是裕民財務內部的人,還是外麵有人想搞我們。”
“是。”助理答應一聲後匆匆離去。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氣氛卻更加壓抑。
財務總監和另外幾個高管麵麵相覷,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不安。
陳鬆青動用這種手段,說明事態已經超出了正常的商業競爭範疇,也說明瞭他內心的恐慌。
通常,隻有在退無可退、又急又怒的時候,他纔會選擇這種極端方式。
“你們都出去。”
陳鬆青揮了揮手,煩躁的說道,“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眾人如蒙大赦,連忙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陳鬆青獨自坐在空曠的辦公室裡,目光落在窗外中環的繁華景象上,眼神卻有些空洞。
報複一個記者容易,但堵住悠悠眾口難。
他知道真正的危機不在那篇報道本身,而在於報道背後傳遞出的訊號。
裕民財務內部出了問題,而且這個問題已經捂不住,被內部人捅給了媒體。
這就像一個堤壩出現了第一道明顯的裂痕,雖然暫時還冇潰決,但所有看到裂痕的人都會開始恐慌,開始想著逃離。
那些銀行、那些合作夥伴、那些持有佳寧股票的散戶和機構……
他們會怎麼想?
他們會怎麼做?
“不能亂現在絕對不能亂……”
陳鬆青低聲自語,彷彿在給自己打氣。
他需要錢,需要大筆的錢來支付來維持那些光鮮專案的門麵,來給市場信心。
隻要再給他幾個月,不,哪怕幾周時間,讓他把手頭幾個物業交易做完,或者等到北美那邊傳來一點好訊息,他就能穩住局麵。
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思考下一步對策。
首要任務是安撫銀行,尤其是彙豐和渣打。
他拿起電話,猶豫了幾秒之後,直接撥通了彙豐大班沈弼辦公室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是沈弼的秘書。
“我是佳寧陳鬆青,想約沈弼大班喝早茶,不知沈弼大班明天是否方便?”
陳鬆青的語氣恢複了往常的從容,甚至還帶著笑意。
“陳生,沈弼大班今天的行程已經排滿,明天上午要開董事會,下午也要見幾位重要客人。
我會將您的邀約轉達,一有訊息立刻回覆您。”
“好的,麻煩你了。”
陳鬆青結束通話電話,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沈弼的秘書甚至冇有去請示,就乾脆的推脫了他的邀請,這本身就是一個再清晰不過的訊號。
彙豐,這家港島銀行業的巨無霸,已經開始和他保持距離了。
他又嘗試打給渣打的港區總經理布朗,結果類似,布朗的秘書說他正在開會,稍後回電。
放下電話,陳鬆青感到一陣寒意從心底升起。
銀行的態度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
晚上十點,鐘正文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
作為佳寧的合夥人、益大投資的老闆,他這幾年跟著陳鬆青賺得盆滿缽滿,但也深深綁在了佳寧這輛戰車上。
今天佳寧股價和關於佳寧集團的報道,讓他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為了避免事情繼續惡化下去,他從下午就一直在找人幫忙與各個報社周旋。
力圖不讓佳寧集團的報道繼續發酵下去。
所幸效果還不錯。
把外套遞給迎過來的管家,鐘正文鬆了鬆領帶。
“老爺,晚上有人送來一個包裹,說是檔案,要您親啟。”
這時管家拿出一個用牛皮紙包得嚴嚴實實、約A4紙大小的扁平包裹,上麵隻有列印的“鐘正文先生親啟”幾個字,冇有寄件人資訊。
“誰送來的?”
“一個生麵孔的後生仔,放下就走了,冇說是誰讓送的。”
鐘正文皺起眉,接過包裹走進書房。
關上門,坐在寬大的書桌後,他用裁紙刀小心地劃開牛皮紙。
裡麵是另一層防水油紙。
拆開油紙,露出厚厚一疊檔案,以及一遝照片。
隻看了幾頁,他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額頭上瞬間滲出了冷汗。握著檔案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這些檔案……太詳細了!
裡麵不僅有佳寧集團近年來幾筆虛假交易的資金流水、偽造的合同影印件,還有北美專案那幾個空殼公司的註冊檔案等等。
其中有幾份還涉及到他鐘正文字人、通過離岸公司收取顧問費和參與利益輸送的記錄!
“砰!”鐘正文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將檔案扔在桌上,心臟幾乎要蹦出嗓子眼。
送檔案的人,不僅掌握了佳寧的動向,還掌握了他鐘正文的黑材料。
這讓他頓時有種天要塌下來的感覺。
鐘正文看著桌上那些散落的檔案,彷彿看到了一張張催命符。
佳寧就是一座火山,而且今天的新聞報道已經讓這座火山隨時處於爆髮狀態。
而他鐘正文,就站在這火山口上!
不能再待下去了!
跑?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下去。
對,跑!
必須跑!
趁現在這些證據還冇公開,趁陳鬆青還冇徹底發瘋,趁銀行和其他債主還冇完全反應過來。
他還有不少資產分散在海外,瑞士、新加坡、加拿大……
雖然很多是物業和股票,變現需要時間,但總比留在港島等著被清算強。
留在港島,等這些東西爆出來,等廉署上門,那就真的插翅難飛了。
鐘正文不敢再想下去。
他猛地站起身,開啟書房裡的保險櫃,將一些重要的護照、產權檔案、銀行金鑰和少量現金珠寶塞進一個手提包裡。
然後,他回到書桌前,看著那堆致命的檔案,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一咬牙,將它們全部掃進檔案袋,連同手提包一起拎著。
他不能把這些東西留在家裡。
走出書房,他儘量讓表情看起來自然些。
管家還在客廳。
“我臨時有點急事,要出去幾天。”
鐘正文讓自己的語氣儘量平穩,“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我去了新加坡談生意。
太太要是從歐洲打電話回來,也這麼說。”
“好的,鐘生。”
管家雖然有些疑惑,但冇多問。
鐘正文冇有叫司機,自己從車庫裡開出一輛不常開的平治,駛出彆墅,融入港島的夜色。
......
翌日,清晨。
陳鬆青在佳寧總部頂樓的辦公室裡醒來。
他昨夜根本冇回家,就在辦公室的休息間和衣躺了幾個小時。
這時,秘書小心翼翼地敲門進來,送來早餐和報紙。
陳鬆青冇心思吃,一把抓過報紙,檢視上麵是否有關於佳寧的報道。
讓他欣慰的是,報紙上冇有出現新的關於佳寧集團的報道。
“鐘生來了嗎?”
陳鬆青頭也不抬地對秘書問道。
他準備和鐘正文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想辦法再弄點錢,把北美的專案做做樣子,包裝一下。
“還冇……鐘生辦公室那邊說,他今天還冇到公司。”秘書小聲回答。
“冇到公司?”陳鬆青皺眉,“打電話去他家問。”
“打過了,管家說鐘生昨晚出去了,說有急事,可能去新加坡幾天。”
新加坡?
陳鬆青心裡咯噔一下。
這個時候去新加坡?
事先都冇跟他打個招呼?
“再打!打他傳呼機!”陳鬆青說話的語氣明顯有些焦躁。
“是,陳生。”秘書連忙退出去。
陳鬆青冇心思看報紙了,他站起身,在辦公室裡煩躁地踱步。
十幾分鐘後,秘書回來了,臉色比剛纔更難看。
“陳生,傳呼機也冇人回。
我讓新加坡辦事處的人去鐘生常去的酒店和會所問了,都說冇見到人。
秘書猶豫了一下,說道:“我後來又托人查了一下昨晚的出境記錄,鐘生,今早經港澳碼頭去了澳門。”
“澳門?”陳鬆青猛地轉過身,盯著秘書,“他跑去澳門乾什麼?
賭錢?還是……”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鐘正文好賭,去澳門不稀奇,但在這個節骨眼上,不打招呼就消失,還斷了聯絡,這絕對不正常!
“再去查!用一切辦法!
我要知道他到底在哪兒!
在乾什麼!”
陳鬆青幾乎是吼出來的,額頭上青筋都冒了出來。
他感覺事情正在迅速滑向失控的邊緣。
鐘正文不僅僅是他的合夥人,更掌握著大量佳寧內部運作的秘密和資金往來渠道。
如果他真的出了問題,或者帶著秘密跑了,那後果不堪設想。
“是,是!”秘書嚇得連連點頭,轉身跑了出去。
......
同一時間,偉業大廈。
陳秉文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清茶。
霍建寧剛剛向他彙報,匿名信和證據材料已經送到廉政公署調查主任辦公室。
同時,另一份精心準備的資料,也送到了《星島日報》和《東方日報》幾位調查記者的手中。
“陳生,按照您的吩咐,送給鐘正文的那份特彆禮物,也送過去了。”
霍建寧笑著補充道。
陳秉文點點頭。
“鐘正文那邊有動靜嗎?”陳秉文問。
“我們的人一直遠遠盯著他的彆墅。
昨晚他深夜匆忙離家,開車去了九龍塘一處物業,今天一早又換了裝扮,乘巴士、轉的士,最後去了港澳碼頭。
最後乘船去了澳門,我判斷可能會從澳門離境。”
“跑了?”
陳秉文有些意外,但隨即瞭然。
看來鐘正文比自己想象中更清楚佳寧這個窟窿有多大,也更怕死。
“跑了也好。”陳秉文淡淡道,“他這一跑,等於告訴所有人,佳寧這條船真的要沉了。
陳鬆青現在恐怕要跳腳了。”
“我們要不要再添把火?”霍建寧問。
“不用。火已經夠旺了。”陳秉文搖搖頭,“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確保我們自己的安全,然後安靜地看戲。
記住,我們所有的倉位要確保安全,接下來的波動會非常劇烈。
另外,留意佳寧旗下那些相對優質、但可能被錯殺的資產,尤其是位置好的地皮、物業,以及維達航運的碼頭泊位。”
聽到陳秉文的安排,霍建寧拿出一個筆記本。
“陳生,佳寧目前擺在檯麵上的資產,我初步梳理後,有幾類資產倒是可以考慮收過來。
第一,是銀行和金融機構的股權。
佳寧通過交叉持股,控製了其昌人壽水火保險,還持有少量中小銀行和財務公司的股份。
保險牌照是稀缺資源,尤其是人壽業務,雖然規模不大,但牌照乾淨,可以剝離出來。
至於那些小銀行股權,位置合適的話,可以作為我們未來金融佈局的棋子。”
陳秉文點頭讚同道:“保險牌照可以要,但要注意查清有無隱藏的債務或理賠窟窿。
小銀行股權……
看看有冇有控製社羣網點或特定客戶群的,有就拿下,冇有就算了,雞肋。”
“明白。”霍建寧記下,繼續說道,“第二,是佳寧的核心物業。
首推金門大廈。
雖然那筆16.8億的交易是假的,但大廈本身是中環的地標,優質資產。
問題是,它肯定被佳寧重複抵押給了多家銀行,特彆是裕民財務,債權關係會非常複雜。
我們如果想拿,可能需要和銀行談,協助他們處置資產,然後我們接盤。”
“金門大廈……”
陳秉文沉默了。
這座大廈位置極佳,確實是硬通貨。
但正如霍建寧所說,現在的金門大廈是顆被層層包裹的債務炸彈。
佳寧集團爆雷後,金門大廈肯定要作為重點資產進行監管,想要輕鬆拿到,肯定不容易。
“可以列為重點目標,但不要急。
等它被銀行收回、進入拍賣程式,或者等陳鬆青徹底垮了,債權人都想儘快變現時,我們再出手,價格會好很多。
讓法務和評估團隊提前做功課,把它的抵押情況和潛在風險摸透。”
霍建寧答應一聲,又把筆記本翻過一頁,“第三個比較優質的資產是佳寧旗下的上市公司維達航運,維達航運旗下有兩個東南亞的碼頭泊位和十幾艘較新的散貨船。
船現在不值錢,但兩個位於新加坡和泰國的碼頭泊位,有長期特許經營權。
如果我們未來要拓展東方海外的港口網路,這些現成的泊位比新建成本低得多,也快。”
聽到這裡,陳秉文眼睛微微一亮。
“這個好。尤其新加坡是四小龍之一,是東南亞未來的經濟增長區。
讓東方海外那邊的團隊也參與評估,看看和他們的航線怎麼匹配。
這些資產估計也在銀行抵押名單上,到時我們可以和銀行談,用債轉股或者合作開發的方式介入。”
“第四,是佳寧在新界囤的那些零碎地塊。”
霍建寧點點頭,繼續說道,“雖然單個不大,但數量多,加起來麵積可觀。
位置相對偏遠,現在不值錢,但長遠看,新界發展是趨勢。
我們可以打包吃下,作為土地儲備。”
“這個可以,但優先順序放最後。”
陳秉文決定道,“那些地需要時間沉澱,短期冇收益。
我們現在現金雖然充裕,但也要用在刀刃上。
東方海外的港口投資、潛在的甲骨文後續注資,都需要錢。
那些地,等價格跌到底,冇人要的時候,再去撿。”
他頓了頓,看著霍建寧:“除了這些有形資產,還要留意無形資產。
佳寧這個牌子是臭了,但它旗下某些本地業務,比如一些酒店、旅行社,在細分市場可能還有口碑和客戶群。
如果有剝離機會,價格又足夠低,可以收過來整合進我們的零售板塊。”
“我記下了。”霍建寧答應道,“另外,陳生,我們是否要開始接觸那些債權銀行?
提前建立溝通渠道,將來收購資產時會更順暢。”
“再等兩天,等鳳凰衛視的專題片播出後再接觸不遲。”
陳秉文想了一下,決定道,“但一定要低調,絕不能讓他們覺得我們和做空有關。”
“明白,我會把握好分寸。”
霍建寧合上筆記本,正要離開,阿麗進來彙報:
“陳生,零售事業群的馬世民先生到了,說向您彙報零售事業群的工作進展。”
“讓他進來吧。”
說著,陳秉文對霍建寧點了點頭。
霍建寧會意,起身離開。
幾秒鐘後,馬世民拿著一份檔案夾,精神奕奕地走了進來。
“陳生,上午好。”馬世民的中文帶著點口音,但很流利。
“西蒙,請坐。”陳秉文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聽說你最近忙得連軸轉,看來零售業改革的成效顯著?”
馬世民在椅子上坐下,將檔案夾開啟放在桌上,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
“陳生,按照您的要求,零售事業群過去三個月的變化,可以說是脫胎換骨。”
“哦?具體說說。”
陳秉文來了興趣,高興的說道。
馬世民開啟檔案夾,開始逐一彙報,“首先我們合併了屈臣氏與百佳的采購中心,統一談判,過去三個月綜合采購成本下降了11.5%。
同時,清理供應鏈**,移送廉署一人,開除並連帶處罰了17名涉及違規操作的員工。
各個門店的生鮮損耗率,已經從原來的18.3%降至4.1%。”
陳秉文點點頭。
馬世民作風強硬,執行力超強,對付沉屙就得用猛藥。
“其次是門店改造和擴張。”馬世民繼續道,“十家首批改造店已在兩個月前全部完成,重新開業。
根據最新資料,這十家店的平均銷售額,比改造前同期增長了37.5%,客流增加22%。
基於這個成功經驗,我們又新開了十家門店。
目前,這十家新店運營平穩,銷售額達到預期目標的115%。”
“不錯。”陳秉文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37.5%的增長,這證明他先前的判斷是對的。
零售業的根基就在於門店體驗和效率。
得到陳秉文的肯定,馬世民更是笑容滿麵,他翻到報告的最後一頁,“全麵推行店長責任製和新的薪酬激勵方案後,員工流失率下降了18%,而顧客投訴率下降了31%。
上個月,零售事業群整體銷售額,比改革前同期增長了13.5%,利潤率從原來的7%提升至9.2%。”
13.5%的銷售額增長,9.2%的利潤率。
陳秉文在心裡快速計算著,這意味著零售板塊不僅止住了下滑,而且開始貢獻可觀的利潤和現金流。
在當下地產金融波動加劇的時期,實體零售這份穩定增長的現金流,顯得尤為可貴。
“西蒙,乾得漂亮。”陳秉文由衷讚道,“比我預想的還要好。
團隊士氣怎麼樣?”
“起初有阻力,尤其是老員工和既得利益者。”
馬世民實話實說,“但看到改革見效,收入實實在在增加了,大多數人都轉變了態度。
現在大家更關注怎麼把業績做得更好,而不是琢磨怎麼鑽空子。
我們提拔了七位業績突出的新店長,都是從一線做起來的,乾勁很足。”
“好!就要這樣,能者上,庸者下。”
陳秉文肯定道,“接下來有什麼計劃?”
“鞏固現有成果,繼續優化供應鏈,把成功的門店模型快速複製到其他有潛力的門店。
馬世民頓了頓,“陳生,怡和把7-11引入港島後,從去年4月第一家店開業到現在,全港已經有十幾家門店,生意也不算差。
我在想,我們要不要也跟進?
參照7-11的24小時營業模式,開一批小型門店,深入社羣,填補咱們在社羣便捷零售的空白。
畢竟現在市民對便捷購物的需求,確實在慢慢增長。”
便利店?
陳秉文聞言,笑著搖了搖頭。
這件事,馬世民不是第一次提了。
如今他再次鄭重說起,足以說明7-11這新模式,已經實實在在對傳統超市、士多形成了衝擊,才讓馬世民這般念念不忘,急於佈局。
他端起茶杯,淺啜一口,“西蒙,你的敏銳度冇問題,7-11的模式確實有潛力,也確實是未來零售的一個方向。
但你彆忘了,以目前港島的治安情況,夜間人流有限,消費者夜間購物的需求還冇到支撐大規模24小時門店的程度。
再者,7-11現在也還在試探階段,十幾家門店不算多,還冇形成真正的規模氣候。”
說到這裡,陳秉文覺得既然馬世民兩次提到7-11便利店,乾脆讓他組織人去調研一下,生意到底好不好,以資料說話。
“這樣,你既然有這個想法,可以先安排人做調研。看看具體的可行性、運營成本,還有社羣居民的真實需求。
眼下,咱們還是要集中精力,把屈臣氏和百佳的主力店模型做深做透,把根基紮穩了,再談擴張也不遲。”
馬世民聞言,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明白陳秉文的考量。
零售改革剛見成效,此時穩紮穩打,遠比盲目跟風、急於擴張要穩妥得多,也更能避免風險。
“我明白,陳生。”
馬世民恭敬的答道,“我回去便安排人做市場調研,等條件成熟了,再向您彙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