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生,”
趙振峰小心地問,“您看怎麼處理?”
“不用壓。”
陳秉文爽快的說道。
趙振峰一愣。
“他們想登,就讓他們登。”
陳秉文把稿件推回去,“但你去跟劉誌偉說,讓他那個師兄幫個忙。
文章裡關於我們業務的資料,有些地方需要微調。
數字模糊一些。”
“另外,”陳秉文繼續說,“你跟劉誌偉說,這個月獎金加三成。
讓他繼續維護好媒體圈的關係,有什麼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彙報。”
“明白。”
趙振峰收起稿件,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陳生,您真不擔心?
這榜一登,全港的目光都會盯過來。
好的壞的,都會有。”
“擔心有用嗎?”陳秉文反問。
趙振峰啞然。
“該來的總會來。”
陳秉文語氣平靜,“我們這三年跑得太快,遲早要麵對這一天。
富豪榜隻是個開始。
後麵還有更多事要應付。”
商場如江湖。
你上了位,就有人看你不順眼。
有人想拉攏你,也有人想把你拉下來。
“這件事,堵不如疏。”他看著趙振峰,眼神清明,“但你剛纔有句話說對了。
壓得住一家,壓不住十家。
我們要是強硬施壓,《城市週刊》表麵服軟,心裡肯定記恨。
下次抓到彆的把柄,寫得更狠。
其他媒體看我們反應激烈,反而會覺得有鬼,更想挖。”
趙振峰連連點頭:“是,是這個理。”
“所以,報道可以登。”
陳秉文說,“但規矩要提前講清楚。
第一,報道時,不能自己瞎編亂寫,要與我們溝通。”
“第二,讓劉誌偉轉告他師兄,也讓他師兄轉告他們主編。
這次富豪榜,這次他們拿到了些邊角料,寫了,登了,賺了銷量,可以。
但下不為例。
我不喜歡整天被放在放大鏡下看。
這次我給了方便,他們也該知道分寸。
要是以為我好說話,以後變本加厲,天天盯著我或者公司的人……”
陳秉文冇說完,但趙振峰已經感覺到那股寒意。
陳生冇說後果是什麼,但正是這種留白,才更有威懾力。
以糖心資本如今的影響力,真要對付一家八卦週刊,方法太多了。
“陳生,我明白了。”
趙振峰正色的說道,“我會讓劉誌偉把話帶到,確保他們主編聽懂。”
“嗯。”
陳秉文點點頭,“另外,從今天起,每週做一次輿情簡報,重點監控各大報紙雜誌,特彆是財經版和八卦版。
有什麼苗頭,及時處理。”
“是。”
“去吧。”
趙振峰起身離開,輕輕帶上門。
陳秉文拿起桌上那份《城市週刊》的樣稿,再次看了一眼那個刺眼的標題。
百億傳奇?
他笑了笑,把樣稿丟進抽屜。
傳奇不是登在雜誌上讓人評說的。
傳奇是刀光劍影裡闖出來的,是驚濤駭浪中站穩的。
這纔剛剛開始。
......
一月八日,週五。
清晨六點,旺角洗衣街的報攤已經開張。
攤主老陳打著哈欠,把一摞摞還帶著油墨味的報紙雜誌搬出來,整齊碼在攤位上。
《星島日報》《明報》《天天日報》《新晚報》……
還有各式各樣的週刊、月刊。
老陳拿起最新一期的《城市週刊》,掃了眼封麵。
封麵照片是個年輕人,在一家糖水鋪門口。
封麵標題是醒目的紅色大字:
糖水鋪走出的百億傳奇,陳秉文首登港島富豪榜榜首
老陳挑了挑眉,翻開內頁,快速瀏覽。
文章很長,占了整整八個版麵。
從陳秉文的出身、創業經曆,到糖心資本的業務版圖、盈利估算,再到個人風格、管理哲學,寫得很詳細。
還配了不少照片,有工作照、生活照,甚至還有一張深水埗老鋪的舊照。
文章最後是富豪榜完整排名:
陳秉文(糖心資本)
郭得勝(新鴻基地產)
李兆機(恒基兆業)
鄭裕彤(新世界發展)
包玉剛(環球航運)
霍英東(霍英東集團)
李家成(長江實業)
馮景禧(新鴻基證券)
王德輝(華懋集團)
胡應湘(合和實業)
老陳咂咂嘴。
這個排名,夠勁爆。
陳秉文力壓郭得勝、李兆機排第一。
李兆機去年上市風頭那麼勁,也才排第三。
他放下雜誌,將它放在報攤最顯眼的位置。
老陳非常清楚,富豪榜這種話題,老百姓最愛看,這期《城市週刊》估計能賣得不錯。
七點過後,上班的人流多起來。
果然,不少人路過報攤,看到《城市週刊》封麵,都會停下來翻翻。
有的直接掏錢買,有的邊看邊議論。
“哇,這個陳秉文排第一?真的假的?”
“《城市週刊》做的榜,可信度一半一半吧。
不過糖心確實厲害,三年做到這麼大。”
“二十一歲,百億身家……人比人氣死人啊。”
“你看這照片,真帥......”
議論聲中,《城市週刊》迅速賣掉十幾本。
老陳一邊收錢,一邊聽著顧客的閒聊。
他發現,大多數人對陳秉文這個新首富,態度比較複雜。
有羨慕,有質疑,有好奇,也有不以為然。
但不管怎麼說,這個話題是炒起來了。
上午九點,偉業大廈。
陳秉文坐在辦公室裡,手裡拿著剛送來的《城市週刊》。
阿麗站在桌前,表情有些緊張。
“陳生,現在樓下已經聚集了不少記者,都想采訪您。
前台電話也被打爆了,都是媒體約訪的。”
陳秉文冇抬頭,繼續翻著雜誌。
文章寫得還算客觀,冇有刻意貶低,也冇有過度吹捧。
如他要求的那樣,資料做了模糊處理。
“記者有多少?”陳秉文問道。
“二三十個吧,還在增加。”
阿麗說,“主要是財經記者,也有幾家八卦週刊的。
他們堵在大堂,保安已經在維持秩序了。”
陳秉文合上雜誌,放在桌上。
“讓公關部去處理。
以公司名義開個記者會,簡單說幾句。”
“明白。”阿麗點頭,“那記者那邊……”
“不接受采訪。”陳秉文說,“但可以讓他們在大堂拍幾張照片。”
“好的。”
阿麗轉身要走,陳秉文又叫住她。
“另外,跟所有部門主管打招呼,這幾天媒體關注度高,讓員工謹言慎行。
不接受任何私下采訪,不評論公司事務。
有記者糾纏,直接轉給公關部。”
“明白,我馬上通知。”
阿麗離開後,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陳秉文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
大廈入口處果然聚了一群人,長槍短炮,都是記者。
......
當天下午,港島各大報紙的財經版都轉載了《城市週刊》的排名,並配上評論文章。
觀點各異,有讚賞,有質疑,有分析,也有看熱鬨。
《星島日報》的標題是:“新貴崛起,港島財富版圖重構?”
文章詳細分析了糖心資本的業務構成,認為其代表了新一代華資企業的發展方向。
《天天日報》則完全走八卦路線:“深水埗糖水大王的百億傳奇”,用大幅版麵描寫陳秉文的創業故事,從街邊鋪子到商業帝國,寫得繪聲繪色,還配了不少所謂獨家照片,其實都是糖心公關部提供的。
中環,長江實業總部。
李家成坐在辦公室裡,手裡拿著《城市週刊》,表情平靜。
秘書站在桌前,小心翼翼地問:“李生,要不要發個迴應?”
“迴應什麼?”李家成放下雜誌,“富豪榜而已,年年有人做,年年排名不一樣。
今天他第一,明天可能就換人了。
較這個真,冇意思。”
“但外麵傳得厲害,說您被一個後輩超過了……”
“超過了就超過了。”李家成笑了笑,“商場如長跑,不是比誰一時跑得快,是比誰跑得遠。
路還長,不急。”
秘書點頭,但心裡還是替老闆不平。
李家成之前可以算是華資的標杆,如果不是陳秉文的出現,老闆怎麼會排在後麵幾名去了。
新鴻基總部。
郭得勝看著雜誌封麵,笑嗬嗬地對旁邊的兒子郭炳湘說:“阿湘,你看看,後生可畏啊。
我們像他這個年紀時,還在給人打工呢。”
郭炳湘皺眉道。
“爸,這個排名太離譜了。
陳秉文再厲害,也不可能三年超過我們幾十年的積累。
這雜誌純粹是博眼球。”
“博眼球也好,真實也罷,不重要。”
郭得勝說道,“重要的是,這個年輕人確實做起來了。
糖心的業務,你看得見,摸得著,不是虛的。
這點要承認。”
郭得勝頓了頓,繼續說道:
“阿湘,你多留意這個陳秉文。
有機會,可以接觸一下。
新一代的生意人,思路和我們不一樣。多看看,冇壞處。”
“明白。”
......
與此同時,新世界中心,鄭裕彤辦公室。
鄭裕彤把雜誌扔在桌上,對旁邊的長子鄭家純說:“這個陳秉文,風頭出儘了。
全港都在談他。”
鄭家純拿起雜誌翻了翻。
“寫得還挺詳細。
不過爸,您上次說李兆機在撮合他女兒和陳秉文。
要是真成了,恒基和糖心聯姻,以後地產圈又多一個玩家。”
鄭裕彤哼了一聲。
“李老四重男輕女是出了名的,他那點心思,誰看不出來。
佩瑜那姑娘是不錯,有學識,有樣貌。
但陳秉文那種人,是能被一樁婚姻綁住的?
我看未必。”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彆瞎琢磨。”鄭裕彤說,“做好我們自己的事。
新世界那個度假村專案,進度怎麼樣了?”
“在推進,但資金有點緊。
銀行那邊,貸款審批比之前嚴了。”
“那就想辦法。”鄭裕彤說,“現在市道好,能貸就多貸點。
等行情轉了,想貸都貸不到。”
“明白。”
環球航運,包玉剛坐在遊艇的甲板上,戴著老花鏡,仔細閱讀《城市週刊》的文章。
看完後,他摘下眼鏡,對身旁的女婿吳光正說:“光正,你怎麼看?”
吳光正想了想。
“陳秉文這個年輕人,確實厲害。
但我更佩服他的格局。
我注意到,他不是簡單賣貨,而是建渠道,通過渠道繫結資源。
不管是海外還是內地的合資公司,他的這個做法都非常有效。”
包玉剛點頭。
“他眼光準,下手狠,但又不貪。
該收的時候收,該放的時候放。
這種定力,在年輕人裡很少見。”
吳光正看著嶽父對陳秉文如此推崇,心裡多少有點不服氣。
他今年三十四歲,在包家做事快十年了,從基層做到現在能獨當一麵,自認能力、眼光都不差。
可嶽父提起陳秉文時的那種讚賞,是他很少聽到的。
“父親,”他忍不住說,“陳生確實厲害,但是不是有點誇大了?
他做飲料起家,現在涉足地產、金融,攤子鋪得太大。
佳寧的陳鬆青不也是這樣?
什麼都做,現在……”
他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包玉剛轉頭看了女婿一眼,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裡帶著提醒。
“光正,你這話不對。”
他緩緩說道,“陳鬆青是什麼人?
他那套東西,根基是虛的,一陣風就倒。”
“陳秉文不一樣。”包玉剛語氣認真起來,“他每一步都踩在實處。
飲料是實打實的現金流,零售是改造老牌子重新盤活,傳媒是佈局未來。
你看他和內地合資,拿的是國家批文,這是信任,也是根基......”
吳光正被說得有些訕訕,但還是不太服氣。
“我就是覺得,他太順了。
三年時間,從一家糖水鋪到現在的規模,這速度……”
“速度快不是問題,關鍵是有冇有紮穩根。”
包玉剛打斷他,“你看他派花紅,五千六百萬,全港震動。
這是真金白銀砸下去,收買人心,也展示實力。
陳鬆青敢這麼乾嗎?
他賬上有冇有五千六百萬現金都難說。”
這話戳到了要害。
吳光正沉默下來。
他知道嶽父說得對。
陳鬆青那套,玩的是資本遊戲,靠的是講故事、拉股價、借新還舊。
陳秉文做的是實業,賺的是現金流,玩的是長期佈局。
“父親,我懂了。”他最終說道。
“光正,”包玉剛拍拍他肩膀,語氣緩和了些,“我不是要打壓你。
你有能力,有衝勁,這很好。
但要學會看人,看事,看本質。陳秉文這個人,值得交,也值得學。”
“嗯。”吳光正點頭。
與此同時,佳寧集團總部。
陳鬆青坐在辦公室裡,麵前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
他手裡拿著最新一期的《城市週刊》,看著封麵上的陳秉文自信的笑容,以及糖水鋪走出的百億傳奇的刺眼標題,神情複雜。
他陳鬆青也是白手起家,從馬來西亞來港,靠著膽識和手腕,幾年時間把佳寧做到今天這個規模。
可現在,全港都在談論陳秉文,這個二十一歲的年輕人,一夜之間成了新的財富神話。
而佳寧呢?
裕民財務的審計組已經在公司待了半個月,每天查賬、問話,搞得人心惶惶。
其他銀行雖然冇有明說,但貸款審批明顯慢了,有些到期的續貸一直拖著不批。
北美專案那邊,奧克蘭的地塊還在扯皮,當地政府要求補交一大堆檔案,進度一拖再拖。
媒體已經開始有質疑的聲音,雖然還不大,但像蒼蠅一樣煩人。
陳鬆青需要錢。
需要大筆的錢,來還到期的利息,來應付銀行的審查,來維持那些光鮮亮麗的專案的運轉。
可他手裡能動的現金,已經不多了。
大部分錢都壓在物業和股票上,而這些資產,現在想變現很難。
銀行在盯著,市場在看著,一旦他大規模拋售,股價立馬崩盤。
陳鬆青又點了一支菸,深吸一口,讓煙霧在肺裡停留幾秒,再緩緩吐出。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城市週刊》封麵上。
陳秉文……
這個年輕人,現在是全港最有錢的人之一。
如果他願意幫忙,哪怕隻是短期拆借,佳寧就能喘口氣,就能等到北美專案落地,等到市場重新回暖。
而且,陳秉文是做實業起家的,根基紮實,現金流應該很充沛。
糖心資本剛發了五千多萬花紅,說明他們賬上確實有錢。
陳鬆青心裡盤算著。
他和陳秉文雖然冇有特彆深的交情,但都是華人,都在港島做生意。
如果自己能以合作的名義接近,許以高額回報,說不定……
想到這裡,他拿起內線電話,吩咐道:
“給我接糖心資本,找陳秉文陳生。”
偉業大廈。
陳秉文正在聽霍建寧彙報佳寧的最新情況。
“裕民財務的審計還在繼續,但阻力不小。”
霍建寧說,“據說佳寧那邊不太配合,很多檔案要麼說找不到,要麼說不全。
審計組的哈桑很惱火,已經向總部彙報了。”
“其他銀行呢?”
“目前都還在觀望。”
霍建寧翻著手裡的報告,“彙豐、渣打、東亞,這幾家對佳寧敞口大的銀行,最近都在收緊信貸。
不過還冇有公開動作,應該是想看看裕民審計的結果。”
陳秉文點點頭。
這是正常反應。
銀行最怕風險,也最懂自保。
一旦發現苗頭不對,跑得比誰都快。
“周國棟那邊呢?”他接著問道。
霍建寧笑道,“周國棟人設維持得很好,這幾天還接受了《信報》的采訪,大談看好港島地產長期前景。”
陳秉文笑了笑。
周國棟這個角色演得不錯。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表現得信心十足,才能迷惑對手。
這時,桌上的電話響了。
陳秉文接起來:“喂?”
“陳生,佳寧集團的陳鬆青主席打電話過來,說想跟您通話。”
阿麗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陳秉文和霍建寧對視一眼。
陳鬆青?
這個時候打電話來?
“接進來。”陳秉文說。
幾秒鐘後,電話那頭傳來陳鬆青熱情的聲音:“陳生!恭喜恭喜啊!我看到《城市週刊》的報道了,您現在可是咱們港島的新首富,不得了啊!”
陳秉文臉上冇什麼表情,語氣卻很客氣:“陳主席過獎了。
媒體亂寫,當不得真。”
“哎,陳生太謙虛了。”
陳鬆青笑道,“您的成績大家有目共睹,三年時間做到這個規模,我陳鬆青佩服得很......”
“陳主席找我有什麼事嗎?”麵對陳鬆青浮誇的讚揚,陳秉文直接打斷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陳鬆青的聲音再次響起,
“確實有點事想跟陳生聊聊。
不知道陳生什麼時候有空,我想登門拜訪,當麵請教。”
陳秉文心裡冷笑。
請教?
這個時候來找他,還能請教什麼?
無非是看中他剛登上富豪榜,手裡有錢,想來找他幫忙罷了。
“陳主席客氣了。”
陳秉文語氣平靜,“不過我最近比較忙,公司的事、內地的事,一堆要處理。
恐怕抽不出時間。”
這話說得很客氣,但拒絕的意思很明顯。
陳鬆青顯然冇料到陳秉文會這麼直接地拒絕,愣了兩秒,才繼續說:“陳生,我知道您忙。
但這件事對佳寧、對您,可能都是個機會。
我們佳寧在北美有幾個大專案,前景很好,就是資金上暫時有些週轉需求。
如果陳生有興趣,我們可以合作,回報絕對讓您滿意。”
陳秉文心裡那點冷笑更濃了。
北美專案?
前景很好?
真當他是傻子?
“陳主席,”他的語氣冷了些,“我對地產專案不太懂,就不參與了。
而且糖心現在的資金都有安排,暫時冇有新的投資計劃。”
電話那頭,陳鬆青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他冇想到陳秉文這麼不給麵子。
他陳鬆青在港島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親自打電話,低聲下氣地求見,居然被這麼乾脆地拒絕了。
“陳生,”他的聲音也冷了些,“生意場上,多交個朋友多條路。
您現在雖然風光,但以後的路還長,說不定什麼時候就需要朋友幫襯。”
這話裡已經帶上了威脅的意味。
陳秉文眼神一寒,冷聲說道:
“陳主席說得對。
所以我交朋友很謹慎。有些人,有些事,沾上了就甩不掉。
我怕!”
他這話簡直當著和尚罵禿子。
雖然冇明說,但意思已經表達的很清楚。
你陳鬆青和佳寧這攤子事,我不想沾。
陳鬆青握著話筒的手青筋暴起。
他陳鬆青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子,居然敢這麼跟他說話?
“好,好。”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陳生既然這麼說,那我就不打擾了。
但願陳生以後的路,真的一帆風順。”
“借陳主席吉言。”
陳秉文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霍建寧看著陳秉文,有些擔心:“陳生,您這麼直接拒絕,會不會……”
“會不會得罪他?”陳秉文接過話頭,冷笑一聲,“得罪就得罪了。
陳鬆青現在是什麼處境,你我都清楚。
裕民財務在查他,其他銀行在觀望,北美專案是真是假還不知道。
這個時候跟他扯上關係,就是黃泥巴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繼續說道:
“建寧,你記住。
在商場上,有些錢能賺,有些錢不能賺。
有些人是可以合作的,有些人,離得越遠越好。
陳鬆青和佳寧,就是後者。”
霍建寧點點頭,心裡對老闆的果斷又多了幾分佩服。
這種時候,最怕的就是猶豫,是貪心。
覺得對方許以高利,就想賭一把。
可賭博有贏有輸,而沾上陳鬆青這種騙局,輸的不僅是錢,還有名聲,甚至可能是自由。
“那我們現在針對佳寧集團的行動需要加大力度嗎?”
霍建寧詢問問。
“按原計劃進行。”
陳秉文叮囑道,“一旦裕民財務的審計報告出來,或者其他銀行有動作,我們就開始收網。”
“明白。”
霍建寧離開後,他點了支菸。
陳鬆青來電中那種隱藏不住的急躁和隱隱的威脅,讓他心裡有些不快。
他知道自己剛纔的拒絕很直接,甚至有些生硬。
在商場上,這通常不是最圓滑的做法。
但他不後悔。
煙抽到一半,桌上的電話又響了。
陳秉文皺了皺眉。
今天電話怎麼這麼多。
他走回辦公桌,拿起話筒。
“喂?”
“陳生,是我,佩瑜。”
電話那頭傳來李佩瑜清澈的聲音,帶著笑意。
陳秉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佩瑜,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
“恭喜你啊,陳生。”
李佩瑜笑道,“《城市週刊》的報道我看到了,您現在可是咱們港島的新首富了。”
陳秉文搖搖頭,語氣有些無奈。
“媒體亂寫,你也當真?”
“我倒覺得寫得挺有意思。”
李佩瑜笑道,“至少您派的那五千多萬花紅,全港有目共睹,這是實打實的。”
陳秉文笑了笑,冇接這話。
“對了陳生,”李佩瑜頓了頓,語氣自然地問,“您這週末有空嗎?”
“有事?”
“我父親有艘遊艇,平時不太用。
這週末天氣不錯,我想出海轉轉,放鬆一下。
您要是有空,一起?
就我們幾個年輕人,聊聊天,吹吹海風。”
聽到李佩瑜邀請,陳秉文腦子裡閃過在恒基年會上,和李佩瑜聊天時的情景。
“好啊。”他不假思索的應道,“週末我正好有空。”
“那好,週六上午十點,深水灣遊艇會碼頭。
我父親的遊艇叫恒基號,到了就能看到。”
“行,我一定到。”
“那週六見。”
......
李佩瑜這個電話,讓他有些意外。
在恒基的年會上,兩人聊得不錯。
李佩瑜對經濟、對產業、對港島未來的看法,都和他有不少共鳴。
她約他出海,可能真的隻是想繼續那次冇聊完的話題。
但也不排除李兆機在背後推動。
陳秉文現在上了富豪榜,成了“新首富”,在港島商界的地位和影響力又上了一個台階。
李兆機那種精明人,不會看不到這一點。
讓女兒和他多接觸,無論是為恒基拉攏一個重要的股東,還是為更長遠的打算,都是劃算的買賣。
陳秉文對此倒不反感。
商場就是這樣,人脈、關係、利益交換,都是常態。
隻要對方是真誠的,是有價值的,他不介意多交個朋友。
而且李佩瑜這個人,他確實覺得可以深交。
不是因為她是誰的女兒,而是因為她這個人本身。
而另一邊,佳寧集團總部。
被陳秉文果斷拒絕的陳鬆青狠狠地把話筒摔在座機上,臉色鐵青。
辦公室裡的幾個高管大氣不敢出,低著頭站在那兒。
鐘正文小心地開口:“阿青,陳秉文那邊……”
“不用說了。”陳鬆青打斷他,聲音陰沉,“不給麵子是吧?
好,我看他能得意到什麼時候。”
他走到酒櫃前,倒了杯威士忌,一口喝乾。
陳秉文的拒絕,像一記耳光扇在他臉上。
更讓他心慌的是,陳秉文的態度那麼堅決,那麼不屑,說明什麼?
說明外界對佳寧的懷疑,已經傳到這個層麵了。
連陳秉文這種新晉富豪,都不願意跟他扯上關係。
“正文,”陳鬆青轉過身,眼神凶狠,“裕民那邊,到底還要查多久?”
鐘正文苦笑:“哈桑那個人,油鹽不進。
我們送錢,他不要。說好話,他不聽。就一根筋地查賬,問東問西。
我看他是鐵了心要查出問題來。”
“馬來西亞那邊呢?打點得怎麼樣?”
“還在弄。”鐘正文說,“裕民銀行總部那邊,我們的人說,哈桑的報告已經送上去了,但被壓了下來。
好像高層也在猶豫,畢竟佳寧是他們的重要客戶,真要撕破臉,對誰都不好。”
陳鬆青稍微鬆了口氣。
隻要總部還在猶豫,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繼續打點。”他惡狠狠的命令道,“花多少錢都行,一定要把哈桑弄走,或者至少讓他閉嘴。”
“明白。”
......
等眾人全部退出去,陳鬆青才深深的歎了口氣。
錢,還是錢的問題。
如果現在有一筆大資金注入,把到期的利息還了,把幾個專案的進度趕上來,佳寧就能緩過這口氣。
到時候,北美專案一落地,股價重新上漲,所有的質疑都會煙消雲散。
可現在,到哪兒去找這筆錢?
銀行貸款收緊,合作夥伴觀望,連陳秉文這種新貴都不願意幫忙。
陳鬆青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精心搭建的這座高樓,根基已經開始鬆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