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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富豪榜8K(求月票推薦票求追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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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環一間茶餐廳裡,幾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一邊吃午餐一邊聊。

“要我說,陳秉文這手太高明瞭。”

一箇中年男人放下報紙,“五千六百萬花出去,全港最頂尖的人才現在都想往糖心擠。

這比打什麼廣告都有用。”

“何止人才。”對麵禿頂的男人接話,“我有個表弟在彙豐做,他說這幾天好幾個大客戶都在問,能不能買點和黃的股票。

這種口碑和信譽,多少錢都買不來。”

“不過樹大招風啊。”第三個人壓低聲音,“我聽說,有些老牌英資洋行很不高興。

一個華人公司,這麼高調……”

“不高興又能怎麼樣?”

中年男人笑了,“人家真金白銀賺回來的,正經派給員工。

法律又冇規定花紅不能派這麼多。要怪,就怪自己公司賺不到那麼多錢咯。”

眾人鬨笑。

這確實是大多數普通市民的心態。

羨慕,但服氣。

畢竟糖心的崛起故事堪稱傳奇,從深水埗一家糖水鋪做到如今橫跨多行業的集團,是典型港島那個獅子山精神的體現。

如今老闆發財了不忘員工,在這個勞資對立時有發生的年代,顯得格外難得。

恒基兆業總部。

李兆機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著桌上幾份報紙的財經版,眉頭微微蹙起。

《星島日報》《明報》《天天日報》……

幾乎每家都用不小的篇幅報道了糖心的天價花紅。

標題一個比一個誇張:

“打工皇帝誕生!糖心高管花紅數百萬!”

“五千六百萬震撼香江,陳秉文書寫勞資佳話”

“華資新標杆:糖心資本豪派花紅背後的管理哲學”

秘書輕輕敲門進來:“董事長,林生到了。”

“讓他進來。”

進來的是恒基的財務總監林文傑,跟了李兆機十幾年的老臣子。

“坐。”李兆機指了指對麵的椅子,把報紙推過去,“看了嗎?”

林文傑拿起報紙快速掃了幾眼,苦笑道:“全港都在談,想不看都難。

今早我老婆還問我,恒基今年花紅有冇有糖心那麼豪爽。”

“你怎麼說?”

“我能怎麼說?

隻能說行業不同,不能簡單比較。”

林文傑搖頭,“不過四叔,下麵員工確實有些議論。

雖然我們恒基一向待遇不差,但跟糖心這次的手筆比……”

他冇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李兆機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他今年五十三歲,正值一個企業家精力、經驗、野心都最鼎盛的年紀。

恒基兆業七月份剛上市,集資十億,一舉躋身華資地產巨頭之列。

他“四叔”的名聲在業內響噹噹,什麼時候被人這麼比下去過?

不,不是比下去。

李兆機在心裡馬上糾正自己。

恒基的規模、資產、前景,都不是糖心這種多元化集團可比的。

地產纔是港島的根基,是創造永恒價值的行業。

但民眾不看這些。

民眾隻看眼前,隻看誰派錢多。

“文傑,”李兆機緩緩開口,“我們恒基今年業績怎麼樣?”

“很好。”林文傑立刻說,“上市後股價穩步上漲,土地儲備增加三成,在建專案銷售率都在八成以上。

按預估,全年盈利會比去年增長四成左右。”

“那花紅預算呢?”

“按往年慣例,大概是兩個月薪水,高管酌情增加。

總額估計在一千二百萬左右。”

一千二百萬,不算少。在港股上市公司裡絕對排得上號。

但比起五千六百萬……

李兆機沉默了一會兒。

他知道自己不該被這種情緒左右。

企業經營不是鬥氣,更不是炫富。

恒基的每一分錢都要用在刀刃上,用在買地、建樓、擴張上。

這纔是對股東、對員工、對公司的長遠負責。

可是……

名聲呢?

他李兆機白手起家,從順德到港島,從金鋪學徒到地產大亨,最看重的就是一個“名”字。

如今恒基上市,正是樹立品牌、凝聚人心的時候。

如果在這件事上被一個後輩比下去,外界會怎麼看?

員工會怎麼想?

萬一那些小報寫出“四叔不如陳生豪爽”“恒基上市反顯吝嗇”之類的標題。

雖然無聊,但殺傷力不小。

“四叔,”林文傑察言觀色,小心提議,“其實我們也可以適當增加一些。

今年上市成功,本來就是大喜事,多派些花紅鼓舞士氣,也在情理之中。”

“加多少?”

“加到兩千萬……或者兩千五百萬?”

林文傑試探著增加,“雖然還是不如糖心,但已經是往年的兩倍多了。

員工應該會滿意。”

李兆機冇說話。

此時他心裡正想著陳秉文。

之前他見過陳秉文幾次,低調,務實,眼光準。

在恒基上市前,陳秉文通過券商渠道,認購了價值一億的股票,成為除基石投資者外最大的散戶股東。

這筆投資對穩定股價起了不小作用,李兆機心裡是記著這份情的。

後來在幾次場合遇見,兩人聊過幾句。

陳秉文對地產的看法很獨到,尤其對舊樓收購、重建這套模式的理解,讓李兆機頗有些找到知音的感覺。

恒基的核心戰略就是貨如輪轉,靠收購市區舊樓、快速重建出售來積累資本,這和陳秉文做飲料的快消思維,底層邏輯其實是相通的。

一個做地產,一個做飲料,本來井水不犯河水。

但現在……

“加到三千萬。”李兆機忽然決定道。

林文傑一愣:“三……三千萬?”

“對。”李兆機已經下了決心,“今年恒基上市,是裡程碑。

三千萬花紅,要讓全港都知道,跟著我李兆機做事,絕對不會虧待。”

他頓了頓,又說:“另外,年會要辦得隆重。

包下麗晶酒店最大的宴會廳,所有員工都邀請,抽獎獎品要豐厚。

還有……”

李兆機想起陳秉文是恒基的大股東之一。

“給陳秉文發張請帖。

以我個人名義,邀請他務必出席。”

偉業大廈。

陳秉文正在聽霍建寧彙報佳寧集團的情況。

這時,阿麗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精緻的信封。

“陳生,恒基兆業送來的請帖。

李兆機先生親自邀請您參加恒基的年會。”

陳秉文接過請帖。

暗紅色的封麵,燙金字型,上麵是李兆機的親筆簽名。

“時間?”

“這週六晚上,麗晶酒店。”

陳秉文算了算日子。

今天週三,還有三天。

“回個話,說我一定到。”

......

週六晚上七點,麗晶酒店宴會廳。

陳秉文到的時候,大廳裡已經坐滿了人。

恒基兆業上市後的第一個年會,辦得極其隆重。

水晶吊燈、鮮花拱門、穿著禮服的服務生穿梭其中,舞台背景板上是巨大的恒基LOGO和“上市首年,再創輝煌”的標語。

“陳生!歡迎歡迎!”

李兆機親自迎了上來。

他今天穿著深灰色西裝,係暗紅色領帶,精神奕奕,臉上堆滿了笑容。

“四叔,恭喜。”陳秉文和他握手,“恒基上市半年,股價穩中有升,業界都說四叔領導有方。”

“過獎過獎,都是大家一起努力。”

得到陳秉文的誇獎,李兆機笑得更開心了,拉著陳秉文往主桌走,“你能來,我特彆高興。

今天一定要多喝兩杯。”

主桌已經坐了不少人,都是恒基的高管和重要合作夥伴。

陳秉文被安排在李兆機右手邊,位置很顯眼。

這讓他有些意外。

按理說,這個位置應該留給更大的股東。

“陳生,好久不見。”

同桌新鴻基董事長郭得勝笑嗬嗬的和陳秉文打招呼。

他和李兆機曾經是合夥人,後來分家各自創業,但私交仍在。

“郭生,您好。”陳秉文笑著點頭迴應。

算起來,郭得勝的新鴻基規模和實力比恒基還要強一些。

“陳生,最近很出風頭啊。”

郭得勝笑道,“五千六百萬花紅,全港都在講。

我公司員工都問我,新鴻基什麼時候也這麼豪爽。”

同桌幾人都笑起來。

“郭生說笑了。”

陳秉文不卑不亢的說道,

“員工出來打工,還不是為了養家餬口,為了日子過得好點。

老闆講再多未來藍圖,畫再大的餅,都不如年底看到銀行卡裡實實在在多出一筆錢來得痛快。

我們做老闆的,自己賺了錢,分一些給下麵拚命的弟兄,天經地義。

大家都有錢賺,這盤生意才能做得長久,做得安心。”

這番話樸實直白,冇什麼大道理,卻讓在座幾位見慣了商場浮沉的大佬都微微一怔。

郭得勝臉上的笑容收了些。

他看向陳秉文,點點頭:“話糙理不糙。陳生看得通透。”

“不是通透,是現實。”

陳秉文笑笑,“我自己也是從街邊鋪子做起來的,知道打工仔心裡想什麼。

將心比心而已。”

李兆機在一旁聽著,心裡對陳秉文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宴會很快開始。

流程和大多數公司年會差不多。

領導致辭、表彰優秀員工、抽獎、表演。

李兆機上台致辭時,宣佈恒基今年將發放三千萬花紅的訊息。

台下瞬間沸騰。

雖然比不上糖心的五千六百萬,但三千萬已經是往年兩三倍,在上市公司裡絕對算頂尖水平。

恒基員工們歡呼鼓掌,臉上全是興奮。

陳秉文在台下看著,心裡明白李兆機的用意。

三千萬這個數字很巧妙,既展示了實力,又不至於讓外界覺得是在硬撐。

聰明。

陳秉文心裡暗忖。

李兆機能成為地產四大天王之一,確實有過人之處。

致辭結束後,李兆機回到主桌,特意對陳秉文舉杯:“陳生,我敬你一杯。

感謝陳生對恒基的支援!”

“四叔言重了。”陳秉文笑著和他碰杯。

李兆機哈哈一笑,一飲而儘。

酒過三巡,氣氛越來越熱鬨。

李兆機忽然拍了拍陳秉文的肩膀,低聲在他耳邊說道:

“陳生,給你介紹個人。”

說著,李兆機朝宴會廳側門的方向招了招手。

陳秉文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一個年輕女子正朝這邊走來。

她約莫二十出頭,穿著米白色的西裝套裙,長髮簡單束在腦後,妝容淡雅,步伐從容。

和周圍珠光寶氣的富家太太小姐們比起來,她的打扮可謂樸素,但那種從容不迫的氣質,卻讓人無法忽視。

“這是我女兒,佩瑜。”

李兆機有些驕傲的介紹道,“剛從斯坦福讀完書回來,現在在恒基幫忙,管點海外投資的事。”

“李小姐,你好。”

陳秉文站起身,禮貌地伸出手。

李佩瑜輕輕握了握他的手,笑容得體:“陳生,久仰。

父親常提起您,說您是年輕一輩裡最有眼光的企業家。”

“四叔過獎了。”

陳秉文謙虛的回了一句。

“佩瑜,你陪陳生聊聊天。”

李兆機笑著說道,“你們年齡相仿,話題多。

我們這些老傢夥繼續喝酒。”

郭得勝在一旁會意地笑了笑,舉杯和李兆機碰了一下,兩人轉回頭繼續剛纔的話題。

李佩瑜在陳秉文身旁的空位坐下。

服務員立刻為她添上餐具。

李佩瑜在陳秉文身旁坐下,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不濃,是一種清雅的蘭花香。

她坐下時,裙襬微微收攏,姿態從容,顯然對這種場合習以為常。

“陳生彆太客氣,叫我佩瑜就好。”

她微笑著說,接過服務員遞來的熱茶,“父親常說,生意場上論能力不論輩分。

您比我成功得多,是我該向您請教。”

這話說得得體,既表明瞭親近,又抬高了對方。

陳秉文心裡對李佩瑜的評價又高了一分。

李兆機這個女兒,不簡單。

“佩瑜你太謙虛了。”陳秉文笑道,“斯坦福的MBA,回來就管恒基的海外投資,這份擔子不輕。

我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在深水埗琢磨怎麼多賣幾碗糖水呢。”

這話半是玩笑半是真心。

陳秉文想起自己剛穿越過來時,每天起早貪黑打理糖水鋪的日子。

那種實實在在、一勺一勺積累起來的感覺,和現在動輒上億的資本運作相比,恍如隔世。

李佩瑜抿嘴笑了笑:“父親也常拿他當年在金鋪學徒的事激勵我們。

他說,生意再大,根不能忘。

陳生能從一碗糖水做到今天,這份踏實的根基,纔是最難得的。”

兩人之間的生疏感在這幾句閒聊中消散不少。

陳秉文發現,和李佩瑜聊天很舒服。

她不會像有些富家女那樣,刻意炫耀見識或故作天真,也不會因為性彆和年齡而顯得拘謹或弱勢。

她就像討論天氣一樣自然地談論商業,思路清晰,見解獨到。

“我在斯坦福時,導師做過東歐經濟的研究。”李佩瑜喝了口茶,動作優雅,

“他說計劃經濟體最大的問題,不是生產能力不足,而是資源配置錯位。

重工業過剩,輕工業短缺。

陳生與俄國有生意往來,想比對這個問題應該深有感觸吧。”

陳秉文眼睛微亮,不管李佩瑜是故意找話題,還是肚子裡麵有真貨,這個問題確實說到了俄國的核心。

“李小姐說到點子上了。”

陳秉文拿起餐布擦了擦嘴,“俄國不缺資源,缺的是把資源變成消費品的能力和效率。

他們的工廠能生產坦克衛星,卻做不好一雙像樣的皮鞋。

老百姓手裡有錢有票,但買不到想要的商品。

這種矛盾積累久了,總會有人想辦法解決。”

李佩瑜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輕輕摩挲,眼神裡帶著思考。

“但我覺得,這隻是計劃經濟的問題之一。

更深層的,是激勵機製缺失。

工廠完成指標就有工資,至於生產出來的東西市場要不要,他們不關心。

這種體製下,輕工業品短缺是必然的。”

陳秉文有些意外。

這姑娘不僅看到了表象,還看到了背後的製度根源。

斯坦福的MBA,果然不是白讀的。

“佩瑜說得對。”

他點頭,“所以和俄國人做生意,最頭疼的就是這點。

你跟他們談市場需求、談使用者體驗,他們聽不懂。

他們隻關心你的采購量能不能完成他們的生產指標,你的易貨物資能不能滿足他們的計劃缺口。”

“那陳生是怎麼解決的?”

“各取所需。”

陳秉文攤開雙手,笑了笑,“他們缺的是消費品的生產和供應能力,我們有。

我們缺的是資源和市場,他們有。

把各自的短板補上,生意就能做。

至於彆的問題……那不是我們能改變的,隻能適應。”

李佩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道:“有道理......”

兩人又聊了幾句關於東歐經濟的看法。

李佩瑜在斯坦福的導師顯然是這個領域的專家,她引用的幾個案例和資料都很紮實。

陳秉文從她的話裡,聽到了不少對未來走勢的預判,其中一些和他的記憶吻合度很高。

這讓他對李佩瑜刮目相看。

這姑娘不是那種隻會紙上談書的學院派,她的分析有框架,有資料,有洞察力。

聊著聊著,話題不知不覺轉到了港島。

“說到資源配置……”

李佩瑜的語氣裡多了一絲憂慮,“陳生有冇有覺得,港島現在也有點這個苗頭?”

“怎麼說?”

“資金、人才、土地,都在往地產和金融集中。”

李佩瑜說得很直白,“製造業在往外遷,去內地,去東南亞。

貿易和航運雖然還在增長,但增速明顯放緩。

長此以往,港島可能會變成一個空心化的城市。”

陳秉文坐直了身體。

這個問題,他其實想了很久。

從穿越過來那天起,他就知道港島未來的命運。

製造業會陸續北移,服務業和金融業會成為支柱。

這是經濟發展的必然階段,也是地理位置和成本的客觀結果。

但“空心化”這個詞,從李佩瑜嘴裡說出來,還是讓他不僅嘴李佩瑜刮目相看。

“你覺得,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短期看,是好事。”

李佩瑜很清醒,“土地價值上漲,資產價格膨脹,做地產和金融的都賺大錢。

恒基也好,新鴻基也好,都在這個浪潮裡乘風而起。

但從長遠看……”

李佩瑜頓了頓,繼續說道:

“一個城市,如果隻剩下買樓賣樓、炒股炒彙的生意,根基是不穩的。

經濟好的時候,大家都賺錢。

可一旦週期轉向,或者外部環境變化,抗風險能力會很弱。

製造業雖然辛苦,利潤薄,但它能提供就業,能培養技術工人,能形成產業鏈。

這些東西,纔是實體經濟真正的根基。”

陳秉文沉默了。

李佩瑜的這番話,說到了他心底最深處。

現在港島的製造業外遷纔剛剛開始,地產和金融的狂歡還在繼續。

大多數人看到的,隻有房價股價天天漲,錢越來越好賺。

能在這個時間點,看到十年、二十年後的問題,李佩瑜的眼光,比他想象中還要深遠。

“所以你覺得,應該留住製造業?”

“留不住。”

李佩瑜搖頭,語氣很肯定,“成本擺在那裡。

人工、土地、環保……

港島的製造業,競爭不過內地,也競爭不過東南亞。

外遷是必然的。”

陳秉文看著李佩瑜,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欣賞,有佩服,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感慨。

這個年代,能看清這一點的港島人,不多。

大多數富豪還在忙著圈地蓋樓,炒高股價。

少數有遠見的,已經開始投資內地基建。

但像李佩瑜這樣,從產業結構轉型的角度思考港島未來的,鳳毛麟角。

“佩瑜這些話,跟李生聊過嗎?”陳秉文看了看另一邊整合郭得勝聊得興起的李兆機,笑著問李佩瑜。

李佩瑜笑了笑,笑容裡有些無奈。

“聊過。

父親說我想太多。

他說,地產是港島的根,隻要有人,就要住房子,就要買樓。

至於製造業外遷那是大勢,個人改變不了,不如順應潮流,賺該賺的錢。”

典型的李兆機式思維。務實,精明,抓住眼前最大的機會。

陳秉文能理解。

在商言商,李兆機的選擇冇錯。

恒基的核心競爭力就是貨如輪轉的地產開發模式,這是港島這個特殊市場、特殊時代的產物。

讓他去操心港島的產業結構轉型,確實不現實。

“不過父親也說,”李佩瑜補充道,“我的想法不一定錯,隻是太長遠。

他說,生意人要先活下來,再想活得好。

活都活不下去,談什麼未來。”

這話實在。

陳秉文點頭。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宴會進入尾聲。

李兆機過來,走到陳秉文身旁笑道:聊得這麼投緣?”

“四叔的女兒見識不凡,我學到很多。”

陳秉文笑道。

李兆基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看看女兒,又看看陳秉文。

“佩瑜這丫頭,就是喜歡胡思亂想。

陳生多提點提點她......”

離開宴會廳時,李佩瑜送陳秉文到門口。

“陳生,今天謝謝您。”她伸出手,“和您聊天,很受啟發。”

“我也一樣。”

陳秉文和她握了握手,“佩瑜剛纔那番關於港島未來的話,我覺得非常有見地,有機會可以再聊。”

“一定。”

回去的車上,陳秉文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李佩瑜這個人,很有意思。有學識,有見識,不驕不躁,能看清問題本質。

更難能可貴的是,她有思考,有憂慮,不是那種隻管自己賺錢的富家女。

倒是可以接觸一下。

......

1982年1月5日,週二。

偉業大廈頂層。

陳秉文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剛送來的《星島日報》。

瀏覽最新的財經新聞。

窗外天色陰沉,維港對岸的樓宇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開年這幾天,天氣一直不好,連帶股市也萎靡不振。

恒生指數在1400點附近徘徊,上不去也下不來。

這時,桌上的電話響了。

陳秉文接起來:“喂?”

“陳生,”

阿麗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趙振峰趙生來了,說有急事要見您。”

“讓他進來。”

很快,趙振峰推門走進辦公室。

他穿著深灰色西裝,但領帶有些歪,額頭上還帶著細汗,一看就是趕路過來的。

“坐。”

陳秉文指了指對麵的椅子,“什麼事這麼急?”

趙振峰冇坐,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列印好的稿件,放在桌上。

“陳生,您先看看這個。”

陳秉文拿起稿件。

稿件的標題用加粗字型寫著:《一九八二港島富豪風雲榜,

新貴崛起,舊王退位?》

文章開篇先回顧了港島過去一年的經濟形勢,提到地產持續升溫、股市高位震盪、華資企業全麵崛起。

然後筆鋒一轉,開始分析“誰纔是真正的港島首富”。

陳秉文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第一位。

文章裡寫道:“……糖心資本創始人陳秉文,年方廿一,白手起家,三年間從深水埗一家糖水鋪起步,構建橫跨食品飲料、零售、傳媒、地產、金融的龐大商業帝國。

旗下擁有陳記食品、屈臣氏零售、鳳凰電視台、糖心資本四大板塊,控股和記黃埔、青州英坭兩家上市公司,個人持股比例極高。

若計入未上市資產及海外佈局,其身家恐已超越傳統地產巨頭,成為港島新一代隱形首富……”

後麵還列出了李嘉誠、郭得勝、李兆機、鄭裕彤等熟悉的名字,但都排在他後麵。

陳秉文放下稿件,表情冇什麼變化。

“哪來的?”

“《城市週刊》。”趙振峰擦了擦汗,“他們這期要做富豪榜專題,這是樣稿。

我們的記者,就是之前從《明報》挖過來的那個劉誌偉,他有個師兄在《城市週刊》做編輯,昨晚吃飯時偷偷給他看的,說這期要爆大料。”

陳秉文聽了以後冇有說話。

《城市週刊》是去年才創刊的八卦雜誌,主打財經花邊和名人**,銷量不錯,但格調不高。

這種雜誌做富豪榜,目的很明確,就是為了吸睛、賣刊、引發討論。

“他們什麼時候出刊?”

“週五。”

趙振峰說,“今天週二,還有三天。

劉誌偉說,他師兄透露,主編對這期稿子很重視,已經加印了百分之三十,準備全港鋪貨。”

陳秉文沉默了。

富豪榜。

他其實早有心理準備。

從派發五千六百萬花紅那天起,就知道會引來關注。

隻是冇想到會這麼快,而且是以這種形式。

直接把他推到第一位,力壓那些經營了幾十年的老牌富豪。

樹大招風。

這四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

“陳生,”

趙振峰試探著問,“要不要想辦法壓一壓?

我在媒體圈還有些人脈,可以找中間人遞個話。

《城市週刊》雖然敢寫,但也不是不懂規矩。

您要是不想上這個榜,他們應該會賣個麵子。”

陳秉文冇立刻回答。

港島就是這樣。

寸土寸金,競爭激烈。

每個人都在往上爬,每個人都想站得更高。

富豪榜這種東西,表麵是排座次,背後是話語權、是江湖地位、是融資時的信用背書。

但也意味著更多的目光、更多的明槍暗箭。

“你覺得,”陳秉文轉過身,看向趙振峰,“我要是讓他們彆登,他們真的會聽嗎?”

趙振峰猶豫了一下。

“聽是會聽。

港島的媒體,說到底還是生意。

為了一篇報道得罪一個頂級富豪,根本不劃算。但……”

“但什麼?”

“但壓得住一家,壓不住十家。”

趙振峰實話實說,“《城市週刊》敢寫,說明市場有需求。

老百姓愛看這個。

您今天攔住他們,明天可能就有《天天日報》《快報》《明報週刊》跟進。

富豪榜這種話題,一旦開了頭,就跟潮水一樣,攔不住的。”

陳秉文點點頭。

趙振峰說得對。

港島這個小地方,冇什麼秘密。

他這三年的崛起軌跡,明眼人都看得見。

糖心資本的規模、盈利、擴張速度,在業內已經不是新聞。

之前冇上富豪榜,隻是因為還冇人認真去算這筆賬。

“劉誌偉那個師兄,”陳秉文問,“還說了什麼?”

“他說,這份榜是《城市週刊》主編親自帶隊做的,調研了兩個月,采訪了不少業內人士,還找了證券行的分析師做估算。

雖然具體數字可能有出入,但排名順序應該大差不差。”

趙振峰頓了頓,補充道:“他還說,主編特意交代,這期封麵要用您的照片,標題已經定了,叫糖水鋪走出的百億傳奇。”

百億。

陳秉文笑了笑。

這個數字,說對也對,說不對也不對。

如果把所有資產,全部按市值估算,或許接近。

但真正能動用的流動性,遠冇那麼多。

可媒體不會管這些。

他們要的是爆點,是話題,是報紙銷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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