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秉文點點頭,這個他有切身感觸。
當下,淩佩儀麵對的還是那個處於冷戰巔峰、看起來鐵板一塊的俄國。
她所看到的問題,正是內在矛盾在民生領域的顯現。
這些矛盾並不會立刻導致崩潰,但確實創造了商業交換的曆史性機會。
“你說得很對。
這些問題恰恰是我們的機會。
他們缺的不是資源,而是將資源轉化為民生消費品的能力和效率。
而我們,以及我們能連線的市場,可以提供這種效率和商品。”
陳秉文笑嗬嗬的肯定淩佩儀的看法。
“這次去,我接觸了幾個不同層麵的人。
有俄國輕工業部下屬貿易公司的負責人,有波蘭和捷克斯洛伐克的外貿官員,還有一些……
不那麼官方,但能量很大的渠道商。”
“他們的訴求很明確。
想要更多像脈動這樣的產品,想要糖心資本的其他飲料,甚至對港島和東南亞的一些日用品、小家電也很感興趣。
但問題還是那個,他們都冇錢或者說冇有足夠的外彙。”
“那他們想怎麼解決?”
陳秉文問道。
“還是以貨易貨,但規模和形式都可以升級。”
淩佩儀說,“我們之前用脈動換化肥,他們覺得這個模式很好,但太零散,效率太低。
他們希望建立一個更係統、更長期、規模更大的易貨貿易機製。”
她抽出一份檔案,遞給陳秉文:“這是俄國一家大型外貿公司提出的初步方案。
他們希望我們能成為他們在遠東地區,特彆是港島、東南亞乃至日本市場的采購代理。”
陳秉文接過檔案,快速瀏覽起來。
俄國方麵希望糖心資本能幫助他們采購一係列他們急需的物資。
從醫療裝置、精密儀器、化工原料,到食品加工裝置、包裝機械,甚至一些電子元器件。
作為交換,俄國可以提供的東西清單更長。
石油、天然氣、木材、鋼材、有色金屬、化肥、軍工物資,甚至包括一些的工業製成品。
陳秉文看到這個清單,口水都要留下來了。
這哪裡是購物清單,這分明是一座等待開采的金礦。
木材、鋼材、有色金屬……
這些都是硬通貨,全球市場永遠有需求,轉手就是利潤。
“他們還說,”淩佩儀繼續介紹,“如果合作深入,未來甚至可能涉及一些技術轉讓,或者聯合研發。
當然,這需要更高層麵的批準,也需要我們展示足夠的誠意和能力。”
陳秉文放下檔案,陷入沉思。
這個方案的誘惑力很大。
如果運作得好,糖心資本可以藉助這個渠道,獲得穩定、低價的大量原材料和工業品,既可以自用,也可以在東南亞甚至內地轉售,利潤空間巨大。
更重要的是,這相當於在俄國和東歐集團內部,開啟了一個穩定的、高層次的貿易通道。
在這個東西方對峙的年代,這條通道的價值,遠遠超過商業利潤本身。
但風險也同樣巨大。
這種規模的易貨貿易,涉及兩國甚至多國,政治敏感性極高。
一旦處理不好,或者國際形勢發生變化,就可能引火燒身。
而且,和俄國人做生意,規矩多,變數大。
今天談好的條件,明天可能就變了。
今天還是朋友,明天可能就成了不受歡迎的人。
“你怎麼看?”
陳秉文看向淩佩儀,征求他的意見。
“機會難得,風險可控。”
淩佩儀在俄國待了一段時間,對俄國的情況多少瞭解一些,“陳生,我仔細分析過。
俄國現在的情況很特殊。
我們在這個時候介入,隻要把握好分寸,不碰紅線,是能站穩腳跟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們不是唯一在做這件事的人。
日本、西德、甚至一些北歐國家,都在通過各種方式和俄國做易貨貿易。我們相比他們,優勢在於更靈活,更瞭解亞洲市場,而且我們手上有他們急需的消費品牌和產品。”
陳秉文緩緩點頭。
淩佩儀的分析是對的。
“這個方案,可以談。”
他最終決定道,“但原則要把握好。”
“明白。”淩佩儀記下,“那我和對方約下一次會談的時間?”
“可以,但不用太急。”
陳秉文說,“你先休息幾天,倒倒時差。
把這次去俄國的細情況整理出來,我們內部先評估一下。
另外,讓法務和風控部門提前介入,研究相關的法律法規和風險點。”
“好。”淩佩儀點頭。
正事談完,氣氛輕鬆了些。
“這次去,有什麼有意思的事嗎?”
陳秉文隨口問道。
淩佩儀笑了:“有意思的事不少。
在莫斯科,我參加了一個外貿部的招待晚宴,喝了不少伏特加。
那些俄國官員,喝酒像喝水一樣,還非要跟我比。
我差點冇趴下。”
“後來呢?”
“後來我學聰明瞭,每次隻喝一小口,然後不停說話,拖延時間。”
淩佩儀笑道,“不過說實話,俄國人雖然喝酒厲害,但談正事的時候很認真,也很守信用。
隻要答應了的事,一般都會做到。”
“那就好。”陳秉文也笑了。
這時,阿麗敲門進來。
“陳生,霍建寧先生來了,說有急事要見您。”
陳秉文和淩佩儀對視一眼。
“讓他進來。”
霍建寧匆匆走進來,看到淩佩儀也在,愣了一下。
“淩總回來了?”
“剛下飛機。”淩佩儀笑道。
“坐。”陳秉文示意霍建寧,“什麼事這麼急?”
霍建寧在沙發上坐下,臉色有些凝重。
“陳生,裕民財務那邊有動靜了。”
陳秉文眼神一凝:“什麼動靜?”
“我們送去的匿名信,起作用了。”
霍建寧說,“裕民銀行總部已經派了一個特彆審計小組進駐裕民財務港島公司,開始全麵審計佳寧集團的貸款。
帶隊的是一位叫哈桑的高階審計主任,據說作風很硬,六親不認。”
“動作這麼快?”陳秉文有些意外。
他原本估計,裕民銀行內部走流程,加上年底事多,怎麼也要到一月份纔會有實質動作。
“可能和我們送去的材料太詳細有關。”
霍建寧分析道,“那些關於加州空殼公司的證據,一查就穿幫。
裕民銀行高層估計也怕了,萬一佳寧真出事,牽扯出內外勾結的醜聞,整個銀行都可能被拖下水。”
陳秉文點點頭,這倒是說得通。
“佳寧那邊什麼反應?”淩佩儀插話問道。
霍建寧說,“昨天佳寧發了個公告,說北美專案進展順利,奧克蘭的地塊已經完成初步設計,馬上要動工。
看樣子,陳鬆青還在硬撐。”
陳秉文靠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局勢的發展,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裕民銀行審計組進駐,其他銀行收緊信貸,市場上的風聲……
這些就像一根根細小的針,正在刺破佳寧那個巨大的泡沫。
“建寧,”陳秉文開口,“我們手裡的空頭倉位,建立得怎麼樣了?”
“銀行股和期指的空單,已經完成了80%。”霍建寧彙報,“佳寧的直接空頭,通過周國棟從幾家券商借到的2600萬股,也已經分批建立,平均成本在16.2港元左右。
剩下的倉位,預計一週內可以全部建完。”
陳秉文點頭,“加快節奏,最好在三天內將空頭倉位建好。
另外,讓周國棟繼續維持他的人設,必要的時候,可以公開說幾句堅定持有、長期看好之類的話。
這個時候佳寧的股價不能跌的太快。”
“明白。”霍建寧應道。
“佩儀,”陳秉文看向淩佩儀,“你這幾天好好休息。
俄國那邊的事,不著急。
等年後再推進。
眼下,佳寧這件事是重中之重。”
“我明白。”
淩佩儀鄭重的點頭應道。
霍建寧離開後,辦公室裡隻剩下陳秉文和淩佩儀。
淩佩儀看著陳秉文,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陳生,你覺得這次佳寧能撐多久?”
“撐不了多久了。”
陳秉文嗤笑一聲,“裕民財務的審計隻是第一張多米諾骨牌。
一旦市場知道裕民在查佳寧,其他銀行就會跟進。
那些給佳寧貸款的銀行,彙豐、渣打、東亞……
冇有一家是傻子。
他們之前願意貸款,是因為相信佳寧的故事,相信那些虛假的利潤和資產估值。
但現在,有人把皇帝的新衣指出來了。”
說道這,他看向淩佩儀:“佩儀,你在俄國待了這段時間,應該能看到,任何係統一旦出現信任危機,崩潰的速度會超乎想象。
佳寧這個案子也一樣。
它不是慢慢垮掉的,它會在某一個瞬間,突然崩塌。”
淩佩儀點點頭。
她在莫斯科見識過計劃經濟體製下的種種怪相,有些國營商店貨架上空空如也,但黑市裡什麼都能買到。
一旦民眾對官方渠道失去信任,整個體係就會迅速失效。
“那我們需要做什麼準備嗎?”她問道。
“做好我們自己的事就行。”
陳秉文走回辦公桌後坐下,“該建倉的建倉,該準備現金的準備現金。
等泡沫破了,遍地都是便宜貨,就看我們有冇有錢撿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冇什麼表情,但淩佩儀能感覺到他語氣裡那種冷靜的篤定。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淩佩儀想。
大多數人麵對即將到來的風暴,要麼恐慌,要麼興奮。
但陳秉文不一樣。
他就像個經驗豐富的老獵手,布好陷阱,放好誘餌,然後安靜地等待獵物自己撞進來。
接下來的幾天,陳秉文的生活節奏恢複了平常。
他每天按時到偉業大廈辦公,處理集團日常事務。
但在這看似平靜的表麵下,暗流洶湧。
霍建寧不定時地向陳秉文彙報佳寧的最新動向。
裕民財務特彆審計小組的工作似乎遇到了阻力,但並未停止,一些風聲已經開始在銀行圈和小範圍的投資人之間流傳。
佳寧的股價不再像之前那樣氣勢如虹,開始在16港元到15.5港元之間窄幅震盪,成交量有所放大,顯示籌碼開始鬆動。
但圈內人已經能感受到那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12月20日,週六。
陳秉文接到了包玉剛的電話。
“陳生,下午有空嗎?來我這兒喝杯茶。”包玉剛的聲音很平和,聽不出什麼情緒。
“包生相邀,當然有空。”陳秉文笑道,“幾點?”
“三點吧,我在家等你。”
“好,我一定準時到。”
下午三點,陳秉文準時來到深水灣包家大宅。
包玉剛在書房接待他。
“陳生,請坐。”
包玉剛指了指茶桌旁的椅子。
兩人坐下,等傭人上好茶退出去,書房裡隻有陳秉文和包玉剛兩人時,陳秉文才笑著問道:
“包生今天怎麼有興致找我喝茶?”
“人老了,就喜歡找年輕人聊聊天。”
包玉剛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最近市道不太平,想聽聽你的看法。”
陳秉文心裡一動,知道包玉剛話裡有話。
“包生指的是……”
“佳寧。”包玉剛放下茶杯,看著陳秉文,“我聽說,裕民銀行派了審計組過來,正在查佳寧的賬。”
陳秉文臉上不動聲色道:“我也聽說了。
不過具體情況還不清楚,可能是例行審計吧。”
“例行審計?”包玉剛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深意,“陳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裕民銀行這個時候派審計組,而且還是總部直接派來的,肯定不是例行公事。
我估計,佳寧這次要出大事。”
陳秉文沉默了幾秒,緩緩說道:“包生認為,佳寧會倒?”
“不是我認為,是它必須倒。”
包玉剛語氣很平靜,“陳鬆青玩得太大了,用九個蓋子蓋十個瓶子,總有一天蓋不住。
現在蓋子已經開始鬆了,瓶子裡的水就要漏出來了。”
他看著陳秉文,“陳生,你之前說遠見基金準備在港島找些投資機會,我看佳寧身上就值得下重注。”
這話問得直接。
陳秉文迎著他的目光,冇有閃避,但也冇有直接承認。
“包生,投資講究風險收益比。
佳寧現在這個局麵,風險太大,變數太多。
我們遠見基金剛成立,還是以穩健為主。
不過……”他話鋒一轉,“如果市場因為某些個案出現過度恐慌,導致一些優質資產被錯殺,那倒是撿便宜的機會。”
他這話說得圓滑,既冇承認要做空佳寧,又點出對可能的機會不會放過的態度。
包玉剛聽懂了,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倒是穩得住。
不過話說回來,陳鬆青這個人,做事冇有底線。
如果他真的狗急跳牆,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真要在佳寧集團身上下注,自己也要小心。”
陳秉文鄭重道:“多謝包生提醒,我會注意的。”
“嗯,小心駛得萬年船。”
包玉剛點點頭,不再談佳寧,轉而聊起了很快就要開始的談判。
“陳生,你對明年要開始的談判,有什麼看法?”
包玉剛目光平靜地看著陳秉文,問的很直接。
陳秉文知道,這恐怕纔是今天包玉剛找他來喝茶真正想問的事。
佳寧的事固然重要,但說到底是一家公司的興衰。
而談判,卻關係到整個港島的前途,關係到他們所有人未來的根基。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給自己又倒杯茶。
“包生,”他放下茶壺,語氣鄭重起來,“這件事,我不敢說有什麼高明的看法。
但有一點我很確定,港島早晚要回家。
這是大勢,誰也改變不了。”
包玉剛沉默地聽著。
他今年六十三歲了,經曆過戰亂、逃難、白手起家,見證過港島從一個小漁村變成東方明珠。
冇有人比他更愛這座城市,也冇有人比他更清楚這座城市脆弱的根基。
“你年紀輕輕,看事情倒是通透。”
良久,包玉剛感慨道,“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賺錢,怎麼把生意做大。
國家大事,總覺得離自己很遠。”
“可現在明白了,生意做得再大,錢賺得再多,終究要落在一片安穩的土地上。
這纔是一切的基礎。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啊。”
這話說得很重,也說得極實在。
陳秉文心裡肅然。
他知道,包玉剛這話是把真他當自己人,纔會說得這麼透。
“你說的對。
我年紀比你大些,經曆的事也多些。
四九年的時候,很多人怕,走了。
後來六七年,也有人怕,又走一批。
結果呢?
港島還是港島,該做生意照樣做生意,而且越做越大。”
他看著陳秉文,眼神裡有一種曆經風浪後的通透:“所以,我想不管談判的結果怎麼樣,我們始終是中國人,根在中國。”
“包生說的是。”
陳秉文誠懇地說道。
“你能這麼想,很好。”
包玉剛了頓,補充道:“當然,過程可能不會一帆風順。
英國人習慣了當主人,現在要談怎麼交還,麵子上、裡子上肯定有拉扯。
在具體怎麼接管、怎麼過渡上,我相信有智慧的人會找到辦法。”
陳秉文聽得很認真。
不同於一些富豪含糊其辭或暗中準備退路,他知道包玉剛這番表態,在當下的港島商界,算得上相當清晰和正麵。
說到這裡,包玉剛看著陳秉文說道:
“陳生,記住我一句話。
商業的成功離不開時代的趨勢,也離不開腳下土地的穩固。
看準大方向,守好基本盤,該做的事大膽去做,但每一步都要走得穩、走得正。
時間,會給出最好的回報。”
這番話,可謂是推心置腹。
既有長輩的提點,也有同行者的共勉。
陳秉文能感受到包玉剛話語裡的真誠。
“包生金玉良言,我一定牢記。”陳秉文鄭重地說道。
“喝茶。”
包玉剛重新露出溫和的笑容,“這些事,心裡有數就行。
日子總要過,生意總要做的。”
“是啊。”
......
時間一天天過去,年關越來越近。
糖心資本上下都瀰漫著一種喜慶的氣氛。
今年糖心資本創造出前所未有利潤,對於高管和員工花紅陳秉文也毫不吝嗇。
花紅髮放方案是根據各事業部、子公司及總部各部門的年度績效、利潤貢獻以及員工職級綜合評定的,總額是一個令人咋舌的數字。
其中,像方文山、霍建寧、淩佩儀、馬世民、顧永賢這樣的核心高管,以及幾個業績特彆突出的事業部負責人,個人花紅數額都非常可觀。
十二月二十八日,半島酒店宴會廳。
晚上七點,宴會廳內外已是人聲鼎沸,燈火輝煌。
巨大的水晶吊燈將大廳映照得如同白晝,空氣中瀰漫著美食和美酒的香氣,以及一種歡快、興奮的氣氛。
糖心資本及旗下所有子公司、關聯公司的管理層,加上部分特邀的合作夥伴和媒體代表,近五百人齊聚一堂。
晚上七點半,年會正式開始。方文山作為主持人走上台,一番熱情洋溢的開場白後,首先請陳秉文致辭。
陳秉文走上講台,台下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陳秉文目光緩緩掃過台下每一張麵孔。
這裡有從深水埗糖水鋪就跟著他的老夥計,有後來陸續加入的職業經理人、技術骨乾、銷售精英,也有剛剛畢業充滿朝氣的年輕人。
正是這些人,在過去幾年裡,將糖心這個名字,從一家瀕臨倒閉的小鋪子,做到瞭如今橫跨飲料、零售、地產、傳媒、金融的多元化集團。
“各位同事,各位朋友,晚上好。”
陳秉文深情的開口,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宴會廳的每一個角落。
“又到一年年終。
站在這裡,看著大家,我忽然想起幾年前,也是在年底,我在深水埗那個小鋪子裡,盤點一年的收成。
那時候,我們最大的願望,是明年能多賣幾碗糖水,能把鋪子保住。”
台下響起一陣善意的的笑容,不少老員工都感同身受地點著頭。
“幾年過去了,我們不再擔心鋪子保不住。
但我們有了新的目標,新的煩惱,新的挑戰。”
陳秉文話鋒一轉,“我們和跨國巨頭打專利官司,在陌生的東歐市場開拓渠道,對龐大的零售係統進行刮骨療毒般的改革,在激烈的傳媒競爭中尋找立足之地,也在全球資本市場中學習、嘗試、佈局。”
他的目光掠過淩佩儀、霍建寧、顧永賢等人:“這些事,很難。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次決策都可能關乎成敗。
我們遇到過刁難,經曆過挫折,也曾在深夜裡焦慮彷徨。”
台下變得異常安靜,許多員工,尤其是參與過這些事件的中高層,臉上露出了深有感觸的神色。
“但是,”陳秉文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量,“我們走過來了。而且,我們走得不算慢,走得還算穩。”
“今年,我們的飲料賣到了更多國家,包括以前難以想象的地方。
我們的零售網路完成了整合,開始重新煥發活力。
我們的電視台訊號覆蓋了港島。
我們和內地最優秀的夥伴成立了合資公司,拿到了進入內地市場的鑰匙。”
“這些成績,屬於在座的每一位。
是你們的汗水、智慧、忠誠和勇氣,共同鑄就了糖心資本的今天。”
陳秉文鄭重地說道,“我常常對管理層說,公司不是我陳秉文一個人的,是大家的。
公司賺了錢,有了發展,第一要務就是回報員工,讓大家分享發展的成果,過上好日子!”
掌聲驟然響起,熱烈而持久。
這番話樸實,卻直擊人心。
陳秉文抬手微微下壓,待掌聲稍歇,繼續說道:“所以,今天這個年會,冇有那麼多空洞的口號。
我們就是來慶祝,來放鬆,來分享喜悅的。
我宣佈,今年糖心資本全體員工的年終花紅,將在現有豐厚的十三薪基礎上,按照各位拿到的績效評定和方案,額外發放!”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清晰地吐出後麵的數字:
“總額是——五千六百萬港幣!”
“哇——!!”
巨大的驚呼聲和掌聲瞬間淹冇了整個宴會廳!
五千六百萬!
在1981年的港島,這絕對是一個天文數字!
要知道,現在中環一個高階文員的月薪也不過三四千港幣。
這筆花紅撒下去,意味著哪怕是最基層的普通員工,隻要績效達標,也能拿到相當於數月甚至大半年的額外收入!
而那些核心高管和業績突出的骨乾,拿到手的將是一筆足以改變生活的钜款!
台下徹底沸騰了。
高管們雖然提前知道大概數字,但此刻親耳聽到陳秉文在全體員工麵前宣佈,感受著現場山呼海嘯般的熱情,也忍不住心潮澎湃,麵露激動之色。
淩佩儀的眼角甚至微微有些濕潤,她想起在莫斯科奔波應酬的那些日夜,想起談判中的種種艱辛,覺得一切都值了。
霍建寧用力地鼓著掌,看向陳秉文的眼神充滿了欽佩。
這筆花紅背後,是對他們打工人最大的肯定和激勵。
受邀而來的媒體記者們也瘋狂了,長槍短炮對準台上台下猛拍,這絕對是明天財經版甚至頭版的絕佳新聞!
《糖心資本豪擲近億派花紅,創港島紀錄!》
《逆市大手筆,陳秉文底氣何來?》
《金牌打工仔誕生?傳糖心高管花紅數百萬!》
……
一個個標題已經在他們腦海中形成。
陳秉文微笑著看著台下歡樂的海洋,等了好一會兒,纔再次抬手示意。
“這筆錢,是大家應得的!”他提高聲音,“我希望,明年,後年,每一年,我們都能在這裡,分享更大的成功,派發更厚的花紅!
讓糖心資本,不僅是一家賺錢的公司,更是一家能讓所有員工感到驕傲、獲得豐厚回報、有歸屬感的公司!”
“接下來,是大家期待已久的抽獎和表演環節。
美酒佳肴已經備好,希望大家今晚吃得開心,玩得儘興!不醉不歸!”
“不醉不歸!”台下響起整齊的歡呼。
陳秉文在雷鳴般的掌聲中走下講台。
接下來的時間,徹底成為了歡樂的海洋。
精心準備的歌舞表演、趣味遊戲穿插進行,但最牽動人心的,無疑是那一輪輪令人心跳加速的抽獎。
從最新款的彩電、音響、錄影機,到名牌手錶、珠寶首飾,再到豪華旅遊套餐,獎品之豐厚,令人咋舌。
每一次開獎,都引發一陣驚呼和羨慕的歎息。
陳秉文冇有一直坐在主桌。
他端著酒杯,在各桌之間走動,向員工們敬酒,說幾句勉勵或感謝的話。所到之處,必然激起更熱烈的迴應。
年會一直持續到深夜才散場。
第二天,幾乎全港所有主要報紙的財經版,甚至不少大眾報紙的頭版或二版,都被糖心資本的年會新聞占據。
“五千六百萬花紅震撼香江,糖心資本員工一夜暴富?”
《星島日報》頭版頭條,配圖是陳秉文在台上宣佈數字的瞬間,以及台下員工狂喜的場麵。
內文詳細描述了年會盛況,並援引內部訊息稱,像淩佩儀、霍建寧這樣的核心高管,本次花紅可能高達數百萬港元,堪稱“打工皇帝”。
文章還回顧了糖心資本幾年來的崛起之路,稱其是華資實業的新標杆。
“從糖水鋪到商業帝國,糖心能走多遠?”
“......”
一時間,“糖心花紅”成了街頭巷尾、茶餐廳、寫字樓裡最熱的話題。
“哇,五千多萬花紅!我公司今年凍薪啊!”
“糖心還招不招人?我去掃廁所都得!”
“人家淩佩儀、霍建寧這才叫打工啊,我們這叫混飯食。”
……
新聞刊登的當天,糖心資本的招聘熱線就被打爆,人事部門收到的求職信雪片般飛來。
而方文山、淩佩儀、霍建寧、馬世民、顧永賢等人的名字,也隨著“金牌打工仔”、“打工皇帝”的稱號,頻繁見諸報端,成為了職業經理人階層新的偶像和標杆。
甚至有小道訊息開始流傳,某英資大行和幾家華資地產公司,已經私下接觸過淩佩儀和霍建寧,開出了令人咋舌的價碼試圖挖角,但都被婉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