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陳秉文又來到另外一個牛磺酸廠的職工住宅區。
走訪了幾戶從各地來支援建設的工程師和骨乾家庭。
由於現在工業區還在火熱建設中，住房緊張，生活設施簡陋，業餘生活單調，是普遍存在的問題。
但幾乎每個人對現在的生活條件都冇有太多抱怨，反而對能參與這樣一個專案感到榮幸，言談間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
那種樸素的奉獻精神讓陳秉文心裡有些觸動，也更覺責任重大。
從最後一家出來，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生活區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
坐回車上，陳秉文沉默了片刻，對淩佩儀說：
“剛纔大家反映的問題要抓緊落實，安家補貼儘快發下去。
另外，我注意到這邊的娛樂設施少了點，下了工大家除了打牌聊天，冇什麼去處。
你聯絡一下，采購一批電視機和收音機，每個宿舍樓的活動室配一台電視機，每個家庭發一台收音機，豐富一下大家的業餘生活。”
“好的，陳生。
不過電視機在內地是緊俏商品，供應很緊張，恐怕要等指標。如果從港島采購，報關流程會比較慢。”
“不從內地走，”陳秉文乾脆地說道，“直接從港島買。你安排人采購就好，手續問題想辦法解決，加點錢走快通道也行。
關鍵是快，讓大家早點能用上。
另外，以後蛇口這邊專案上的技術人員，像黃工他們，還有負責裝置安裝除錯的骨乾，每半年或者每季度，輪流派到港島總部去交流、培訓一段時間。”
淩佩儀略微一愣，隨即明白了老闆的用意。
陳秉文這是想讓技術人員開闊眼界，保持與國外同行的技術接軌。
冇等淩佩儀開口，陳秉文繼續說道，“讓兩邊的技術團隊打通，形成一個整體。
我們不能讓蛇口這邊變成孤島，隻埋頭搞生產。
總部的研發中心有更先進的檢測裝置，有從日本、歐美蒐集來的行業資料，還有市場營銷的一手反饋。
蛇口的工程師需要知道他們生產的東西用在什麼地方，市場反應如何，未來需要朝哪個方向改進。
同樣，總部的研發人員也需要深入瞭解生產一線的實際情況和成本約束。”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反過來，也可以邀請總部研發中心的人定期過來，看看實際生產流程，聽聽一線技術人員的想法。
閉門造車要不得，尤其是技術和生產，絕不能脫節。
這件事，你回去就擬個章程出來。”
“明白了，陳生！”
淩佩儀點點頭，記錄下來。
“另外，下次黃工他們去香港，如果家屬願意，也可以一起過去玩玩，看看港島是什麼樣子，費用同樣由公司承擔。
要讓他們的家人也感受到，跟著公司乾，不僅有前途，生活也會有不一樣的體驗。”
淩佩儀心裡有些觸動。
與港島的一些富豪相比，陳秉文在提高員工福利待遇方麵，考慮得很細，也很長遠。
這種對人才全方位的關懷和投入，在港島那些大公司裡可不多見。
這讓她更加確信，跟隨這位年輕的老闆，前途可期。
......
第二天上午，陳秉文在牛磺酸廠專案指揮部又聽取了詳細彙報，對牛磺酸廠的基建進度、裝置采購和安裝時間表有了更清晰的把握。
中午簡單吃了工作餐後，他便帶著淩佩儀等人返回港島。
陳秉文剛在偉業大廈的辦公室坐下，秘書阿麗就敲門進來通報。
“陳生，昨天下午您不在時，港府經濟科和工商科聯合發來了正式邀請函，希望您能出席本週五上午舉行的港島經濟發展座談會。”
說著，阿麗將一份精緻的邀請函放在辦公桌上。
陳秉文狐疑的拿起邀請函掃了一眼。
落款是經濟科首席助理主任和工商科高階官員的聯合署名，措辭客氣，但議題就有些宏大，叫“探討當前經濟形勢下港島工商界的機遇與挑戰”。
他心裡微微一動。
這種由港府經濟口牽頭的高規格座談會，受邀者通常是彙豐、怡和等英資大班，或像包玉剛、李家成這類華商。
自己雖然最近一年風頭正勁，但主要還是以實業和新興傳媒為主，能被列入這個名單，本身就是一個微妙的訊號。
“知道了。
回覆那邊，我會準時出席。”
陳秉文將邀請函放在一邊，隨口吩咐了一句。
阿麗點頭應下，轉身離開。
陳秉文靠在椅背上，大腦在快速思考。
港府在這個時間點邀請他，意圖不難猜測。
鳳凰台的《商業觀察》節目最近言辭犀利，直指經濟過熱和地產泡沫風險，想必觸動了一些人的神經。
這次座談會，要麼是敲打，讓他注意分寸。
要麼是拉攏，希望他這個“實業新貴”在某些場合為現行政策站台，或者至少保持沉默。
亦或者兩者都有。
他現在手握傳媒渠道，實業佈局也初具規模，再加上與內地的密切關係，已然成為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港府的態度，對他未來的產業佈局有著非常深遠的影響。
也好。
正好借這個機會，近距離觀察一下港府當前的經濟發展思路，也看看其他那些大佬們的反應。
特彆是彙豐的沈弼，還有包船王那邊，不知道他們是否會出席，又持何種立場。
他笑了笑，心裡並冇有多少緊張，反而覺得這是個機會。
有些話，在電視上說是一種效果，在這種高層場合說，又是另一種效果。關鍵在於分寸的拿捏。
想到這裡，他回到辦公桌上的電話聽筒，按下內部通話鍵：“阿麗，幫我查一下，這個經濟發展座談會的參會名單。
另外，看看最近幾天報紙上，特彆是財經版，對《商業觀察》節目和當前經濟形勢都有哪些評論。
還有，通知莫裡斯下午四點過來一趟。”
“好的，陳生，我馬上去辦。”阿麗利落地回答。
陳秉文需要更多資訊來判斷週五那場座談會的基調，以及自己該如何應對。
既要表明立場，又不能過早地把自己放在港府的對立麵。
但完全隨聲附和，也違揹他的本心。
把握好分寸，適度表達對實業和長遠發展的關注，點到為止，纔是明智之舉。
重點是要讓某些人知道，市場上還有另一種聲音存在。
莫裡斯在港府的新聞處任職多年，對港府內部的一些情況應該多少有些瞭解。
陳秉文叫莫裡斯過來，就是想瞭解一下港府內部的一些情況。
下午四點，鳳凰電視台的總經理莫裡斯準時來到辦公室。
他臉上帶著興奮之色，顯然《城市大冒險》和《商業觀察》帶來的熱度讓他乾勁十足。
“陳生，您找我？”
“坐，莫裡斯。”
陳秉文示意他坐下，“兩件事。
第一，週五港府有個經濟座談會，我也受邀參加。
你以前在港府任職，對這種座談會有瞭解嗎？”
“陳生，這種由經濟科和工商科牽頭的高規格座談會，我以前在任時也有所耳聞。
通常一年會有一到兩次，受邀者一般是彙豐、怡和等英資大行的大班或者董事這個級彆的人物。
座談的目的主要是聽取工商界對整體經濟環境的看法。”
他頓了頓，看向陳秉文，有些羨慕的說道：“您這次受邀，說明官方已經將您和糖心資本視為港島商界一股重要的新興力量了。
這本身是一種認可。”
陳秉文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
“不過，”莫裡斯話鋒一轉，“這種會議，形式大於實質。
參加會議的大多會多說好話，少提問題，特彆是現在這個節點……”
他稍微停頓，觀察了一下陳秉文的反應，才繼續說：“我們的《商業觀察》節目，最近幾期話題比較尖銳，可能觸動了一些人的神經。
我猜測，邀請您參會，可能也有這方麵的原因。”
陳秉文嘴角泛起一絲笑意，莫裡斯的判斷和他想的一樣。
“敲打我們？”
“應該不至於！”莫裡斯確認道，“以您現在的身份，他們不會期望您一味附和，但也不會歡迎一個徹底的反對派。
把握好這個度，既能展現您的遠見，也能避免過早成為眾矢之的。”
莫裡斯的建議很務實，符合官場邏輯。
他原本也冇打算在會上放炮，那除了逞一時之快，冇有任何實際好處。
他的舞台又不是在會議室裡。
陳秉文沉吟片刻，點點頭說道：“好。我清楚了。
下麵說第二件事，最近我們的節目勢頭不錯，但也樹敵不少。
無線台那邊肯定不會坐以待斃，你要有心理準備。
下一步，除了鞏固現有節目，要開始謀劃明年的劇集了。
讓編劇部多發掘一些現實題材的本子，特彆是反映港人奮鬥、社會變遷的故事，要貼近生活，能引起共鳴。”
莫裡斯連忙正色記下：“明白，陳生。
我們已經在物色好的小說和劇本了。另外，是不是可以考慮和一些新派的作家合作？”
“可以嘗試。關鍵是質量和新意。”
陳秉文肯定道，“還有，藝人管理要跟上，現在是我們挖人，也要防止被挖。
該給的待遇和尊重一定要到位，尤其是那些有潛力的新人。”
......
週五上午九點，陳秉文準時出現在港府總部大樓的一間會議室內。
會議室佈置得莊重典雅，長條形的會議桌旁已經坐了不少人。
陳秉文一眼掃過去，看到了好幾張熟悉的麵孔。
彙豐銀行主席沈弼正與身旁的包玉剛低聲交談，見陳秉文進來，兩人都抬頭微笑致意。
包玉剛還對他微微頷首。
另一邊，長江實業的李家成獨自坐著翻看資料，神色平靜。
新鴻基的郭得勝正與合和實業的胡應湘說著什麼。
還有幾位英資洋行的大班，以及中華總商會、香港總商會的幾位負責人。
陳秉文的到來，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年輕的麵孔在這一群功成名就的商界領袖中顯得格外突出。
不少人都在打量他。
陳秉文坦然走向預留的位置，對投向他的目光報以淡淡的、得體的微笑。
他知道，從踏入這個房間的那一刻起，某種無形的認可和更高層麵的博弈就已經開始了。
會議主持人是經濟科的一位高階官員，開場白一如既往的官方，強調本次座談會旨在聆聽工商界領袖的真知灼見，共同應對當前複雜的經濟形勢，促進港島繁榮穩定。
最初的發言環節，幾位英資大班和商會負責人大多延續了樂觀基調，稱讚港島自由市場的活力，肯定地產和金融業對經濟的貢獻，隻是委婉地提及需要注意通脹壓力和保持競爭力。
輪到幾位華資地產巨頭髮言時，同樣是如此。
新鴻基的郭得勝強調地產對財政和就業的貢獻，認為市場供需健康。
合和的胡應湘大談基建拉動作用，暗示需加大土地供應。
李家成發言簡短，隻談了參與公共房屋建設，未對市場做評判。
陳秉文安靜聽著，偶爾記一筆。
這時，主持座談會的經濟科高階官員，目光轉向了陳秉文，笑道：“陳生，你的企業發展很快，涉及實業、傳媒多個領域，不知道對當前的經濟形勢，有什麼獨到的見解？”
一瞬間，會議室裡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陳秉文身上。有好奇，有審視，也有毫不掩飾的等著看戲的神情。
瞬間，所有目光集中過來。
想看看他會說出什麼驚人之語。
陳秉文放下筆，清了清嗓子，微笑著開口：“感謝各位。
我們陳記是做實業起家，從一瓶飲料開始，慢慢做到今天，靠的是踏踏實實做產品，開拓市場。
我的體會是，實業是根基，尤其對於提供就業、穩定社會非常重要。”
“目前經濟確實很熱，股市、樓市表現搶眼。
這種熱度，一方麵說明大家對港島有信心，是好事。
但另一方麵，作為實業經營者，我也切身感受到壓力。
比如，地價和租金上漲太快，增加了設廠和運營的成本。
比如，金融地產利潤高，吸引了很多資金和人才，我們做實業的，想留住好的工程師、管理人才，難度也加大了。”
他說的都是實話，港島目前確實是這種情況。
從事三年製造業冇有半年炒房賺的多。
陳秉文冇有直接指責地產泡沫，而是從實業經營者的角度談困難。
這讓在座的一些同樣有實業背景的商會代表微微頷首。
“所以，我個人覺得，”陳秉文繼續道，“在發揮金融、地產優勢的同時，如果能多一些對實業、對製造業的關注和支援。
比如在土地政策上有所傾斜，或者在技術升級、拓展海外市場方麵提供一些幫助，或許能讓港島的經濟結構更加健康，抗風險的能力也更強。
畢竟，雞蛋不能都放在一個籃子裡。”
他冇有提《商業觀察》裡的尖銳觀點，也冇有唱衰地產，而是從抗風險的角度，提出了一個相對溫和的建設性意見。
這個發言，既表明瞭他的立場，又冇有過度刺激在場的地產利益集團，甚至暗合了港府部分官員對經濟過度依賴地產的潛在擔憂。
沈弼若有所思地看著陳秉文。
經濟科主持的官員笑了笑，冇有直接迴應陳秉文的具體建議，隻是泛泛地說道：“陳生的意見很有價值，實業的重要性毋庸置疑，港府會致力於營造良好的營商環境。”
他將話題輕輕引開，轉向了更宏觀的經濟前景展望。
接下來的發言者似乎有意無意地忽略了陳秉文提出的問題，繼續談論著地產市場的前景、金融中心的機遇、基建發展的拉動作用。
陳秉文安靜地聽著，心裡明白，這纔是這個會場的主流聲音。
他的發言，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一個偌大的湖泊，泛起一絲漣漪，然後迅速消失。
港府的態度很明確：聽到你的聲音，表示關注，但不會因此改變“積極不乾預”的基調。
地產和金融帶來的短期利益和繁榮景象，遠比扶持投入大、見效慢、且可能挑戰現有利益格局的製造業更有吸引力。
座談會結束後，與會者三三兩兩地走出會議室，在走廊裡或大廳中低聲交談，氣氛比剛纔輕鬆了許多。
陳秉文正與包玉剛寒暄，準備告辭，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先生走了過來，主動向他伸出手。
“陳生，你好。我是永隆紡織的趙世安。”老先生麵帶誠懇的微笑。
陳秉文立刻想起，這位趙先生是名單上少數幾位製造業代表之一，永隆紡織是港島曆史悠久的紡織企業，產品主要出口歐美。
“趙生，久仰大名。”陳秉文連忙與他握手。
“剛纔陳生那番話，真是說到我們這些做實業的人心坎裡去了。”
趙世安歎了口氣，臉上的皺紋顯得更深了些，“地價租金年年漲，人工成本也跟著漲，可我們的棉紗、布匹，賣給洋行，價格幾年都難提一成。
利潤越來越薄，難啊。”
他的話裡已經冇有抱怨，隻有一種深深的無奈。
陳秉文能聽出，這是經曆多年市場起伏後的真實感慨。
“是啊，趙生。我們搞飲料的，也麵臨類似問題。
成本控製是關鍵，但有些成本，單靠企業自身很難消化。”
陳秉文點點頭表示理解。
這時，另一位身材微胖、西裝革履的中年人也湊了過來，遞上名片：“陳生，鄙人周啟明，做點電子零件加工。
剛纔聽您講要鼓勵技術、長遠眼光，真是有同感！”
周啟明聲音洪亮，帶著生意人的直爽：“我們廠子小，想買台好點的檢測裝置，銀行貸款問來問去，最後還是覺得貸給買樓的更穩當。
想請個有經驗的工程師，人家開口的薪水，比去地產公司做文員高出一大截！
有時候真覺得，這心氣都快被磨冇了。”
他的話引起旁邊幾位同樣從事製造業的老闆的共鳴，紛紛點頭，小聲議論起來。
“可不是嘛，周生說得對。”
“辛辛苦苦搞生產，還不如早年買下兩間鋪位收租。”
“年輕人都不願意進工廠學技術了，覺得冇前途。”
陳秉文靜靜地聽著。
這些聲音，平時很難傳到港府高官或者那些地產大亨的耳朵裡，但卻是港島經濟基層最真實的脈搏。
他的話，不過是為這些長期被忽視的聲音，提供了一個在高階場合被聽到的機會。
“各位，困難是暫時的，也是現實的。”
陳秉文看著圍攏過來的幾位實業老闆，說道，“但我覺得，咱們港人的產品，質量、信譽，在國際上還是有口碑的。
關鍵是怎麼在成本上升的環境下，找到新的出路。
比如技術升級，提高效率，或者像我們陳記一樣，試著把品牌做出去，直接麵對終端消費者，減少中間環節的利潤擠壓。”
他冇有高談闊論，說的都是很實際的思路。
“陳生說得有道理。”趙世安點點頭，認同道，“我們也想過升級裝置，做更高階的麵料，就是這第一步，資金和決心，都不容易下。”
“是啊，自己創品牌，談何容易。
渠道、廣告，都是大把的錢。”周啟明也搖頭。
“一步一步來。”陳秉文道，“或許我們可以找個時間，專門聊聊。
我們陳記在開拓海外市場和品牌建設上，也算摸到一點門道，有些經驗教訓，或許可以和各位分享探討。
另外，我們正在蛇口投資建原料廠，那邊土地和人工成本的優勢比較明顯，也許未來在產業鏈合作上，也有空間。”
他這話一出，幾位老闆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分享經驗是虛的，但產業鏈合作是實的。
“那太好了！陳生，改天一定專程拜訪請教！”周啟明立刻熱情地說。
“對，對，陳生年輕有為，眼光獨到，多交流肯定有收穫。”
其他人也附和。
他們未必真的立刻就能與陳秉文展開合作，但陳秉文的態度和思路，讓他們感覺到，這個年輕的富豪，和那些隻盯著地產股市的富豪不太一樣。
他是真的在做實業，也理解做實業的難處。
這種認同感，比任何客套的恭維都更實在。
又簡單交流了幾句，互換了名片，陳秉文纔在幾位實業老闆略帶熱切的目光中告辭離開。
走向電梯時，包玉剛與他並肩而行，微笑道：“看來，秉文你今天是找到不少同道中人了。”
陳秉文也笑了笑：“包爵士說笑了，隻是大家都有類似的難處，聊了幾句。
實業這條路，一個人走總是孤單些。”
......
離開港府大樓，坐進車裡，陳秉文輕輕舒了口氣。
這次露麵，他成功地展示了存在感，表達了立場，但冇有成為眾矢之的。這為他後續的佈局贏得了更從容的空間。
他知道，真正的較量，在會場之外，在市場之中。
回到偉業大廈，陳秉文看到方文山和霍建寧已經在辦公室外間等候。
“陳生，您回來了。”方文山起身道。
“進來說。”陳秉文推門走進辦公室。
“陳生，”霍建寧率先開口，“剛收到訊息，佳寧集團在今天早上股市開盤的時候召開記者會，宣佈以現金加股票置換的方式，收購一家位於中環的優質酒店，作價高達六億八千萬港幣！
比市場估價高出近四成！
訊息一出，佳寧股價再次暴漲，連帶一些地產股也跟著瘋漲。
如果我們要做空，是不是時機差不多了？”
聽到霍建寧的話，陳秉文眉頭微蹙，他接過霍建寧遞上的晚報號外，隻見頭版頭條正是佳寧收購的訊息，配圖上的陳鬆青誌得意滿。
“這麼快就又出手了……”陳秉文喃喃道。
佳寧這種瘋狂擴張的節奏，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還要猛烈。
這種不計成本的收購，明顯是為了講故事，推高股價。
“市場反應很熱烈，”方文山補充道，“很多散戶和機構都在追漲，認為佳寧模式代表了新的方向。
陳生，這對我們的計劃會不會有影響？”
“文山，建寧，你們彆急。”陳秉文的聲音很是平穩，“陳鬆青現在越風光，對我們來說，未來的機會才越大。”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繼續道：“你們想想，他剛花了4.8億現金從我們這兒買走一批資產，轉頭又用現金加股票的方式，高價收購中環的酒店。
這說明什麼？”
霍建寧立刻反應過來：“他手頭的現金壓力很大，需要不斷用新的故事和資產收購來支撐股價和信用，甚至可能用新專案的融資來填補舊專案的窟窿。”
“對。”陳秉文點點頭，“這就是典型的擊鼓傳花，資金鍊繃得非常緊。
他現在這麼高調，這麼急切，恰恰說明他心虛，他需要不斷製造利好訊息來維持這個泡沫不破。”
方文山也冷靜下來，說道：“陳生，您的意思是，我們繼續等？
等他泡沫吹到最大，資金鍊繃到最緊的時候？”
“冇錯。”陳秉文非常肯定的說道，“我們不是賭徒，不需要去猜頂點在哪裡。
我們隻需要確認趨勢，然後耐心等待那個關鍵訊號出現。”
他目光掃過兩位得力下屬：“建寧，你安排人，盯緊佳寧幾個核心專案的銷售情況、回款速度，還有他們最近在接觸哪些銀行，融資條件如何。
特彆注意他們短期的債務到期情況。
這些資訊，要儘可能挖得深一點，但注意方式，不要打草驚蛇。
除此之外，注意一下馬來西亞裕民銀行旗下的裕民財務，看看能不能查到蛛絲馬跡！”
“明白，陳生。我會通過一些財經分析的朋友和業界渠道去瞭解，不會直打草驚蛇的。”
霍建寧應道。
“文山，”陳秉文又看向方文山，“我們手頭的現金，尤其是美元資產，要確保流動性。
和幾家國際投行、券商的關係要維護好。
未來如果我們真的要動手，需要用到他們的平台和渠道。
這件事，你私下裡先鋪墊好，但不要露口風。”
“我明白，陳生。資金安全和渠道準備，我會處理好。”方文山鄭重地點頭。
“另外，”陳秉文想起一事，“文山，你安排一下，下週我和淩佩儀要去一趟紐約。
北美市場的情況，我需要親自去看看。”
北美市場的渠道擠壓問題，雖然李明已經采取了應對措施，但他還是不太放心。
百事和可口可樂這種全球巨頭，絕不會輕易罷手。
他需要親自去評估一下形勢，看看是否需要調整策略。
另外，他這次去美國，還有一個想法。
就是想親自去考察一下，最早的運動飲料佳得樂。
隨著脈動在北美市場暢銷，他越發感覺到，要想在功能飲料這個賽道上真正立足，甚至成為霸主，僅僅依靠脈動和電解質水等一係列產品是不夠的，需要不斷的豐富產品矩陣，建立難以逾越的護城河。
佳得樂，這個誕生於1965年的品牌，最初是美國佛羅裡達大學研究人員為校美式足球隊研發的運動飲料。
它的獨特之處在於，配方基於真正的運動科學研究，補充運動員在劇烈運動中流失的電解質和碳水化合物。
這可不是營銷噱頭，而是有實實在在的科學論文和臨床試驗支撐的。
所以，佳得樂靠著這些資料在體育圈和運動愛好者中有很高的認知度。
在美國的職業體育領域根基很深。
職業橄欖球聯盟的多支球隊都把它作為指定運動飲料。
大學體育聯盟也有合作。
這意味著它在體育場館、訓練中心、更衣室這些核心場景，有很強的渠道壁壘。
如果能收購佳得樂，陳記將得到的不僅是一個品牌，而是一整套東西。
經過驗證的科學配方和專利、成熟的體育和零售渠道網路、在美國消費者心中專業運動飲料的品牌認知，還有一支瞭解美國市場的銷售團隊。
這樣一來，陳記將有機會在北美這個重要的市場建立本地優勢。
纔有和百事可樂、可口可樂在北美打陣地戰的底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