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市場的應對策略已經部署下去，成效如何，需要時間檢驗。
他相信李明的能力，也相信這個差異化策略的正確性。
與巨頭競爭，不能硬碰硬，必鬚髮揮自身的靈活性和創新性。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保持耐心，提供必要的支援，等待市場給出反饋。
就在北美團隊緊鑼密鼓地執行新的渠道策略時，港島這邊傳媒戰的硝煙味也更加濃烈了。
無線電視台週末上午的新財經節目《財經論壇》如期開播。
節目如邵逸夫要求的，風格四平八穩，首期嘉賓請來了前港府財政司的一位高官和彙豐銀行的一位資深董事。
話題圍繞著港島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的優勢與未來展望，基調積極正麵，充滿了正統和權威感。
節目播出後，確實吸引了一批關注宏觀經濟的保守派觀眾和業內人士。
一些親近英資的報紙也給予了正麵評價，認為無線台展現了大颱風範。
但在鳳凰台內部，包括麥當雄在內的不少人看了首播後，反而鬆了口氣。
《商業觀察》的定位是“尖銳、貼近、啟發思考”，而無線台的《財經論壇》更像是“定調、安撫、彰顯地位”。
兩者受眾有重疊，但核心取向不同。
短時間內，誰也取代不了誰，但這種差異化的競爭，對觀眾是好事，對鳳凰台鞏固獨特形象也有利。
八月三十一日，鳳凰台的《鳳凰新秀大賽》決賽在萬眾矚目下現場直播，並圓滿落幕。
這場為了篩選素人的比賽確實選出了好幾個素質不錯的苗子，包括獲得冠亞軍的兩位年輕歌手，以及幾個在表演環節嶄露頭角的年輕人。
決賽收視率雖然未能超越無線的王牌節目，但已創下鳳凰台開台以來的最高紀錄，在社會上引起了廣泛討論。
比賽結束後，陳秉文立刻吩咐麥當雄和藝員部總監。
把所有進入決賽的選手，尤其是前十名，都簽下來，培養成鳳凰台自己的明星。
陳秉文心裡清楚，這些人經過大賽洗禮，已經有了知名度基礎，隻要後續資源跟上，很快就能形成戰鬥力，緩解鳳凰台藝員不足的問題。
無線台那邊，見到鳳凰台聲勢浩大的新秀大賽終於結束，上上下下全都鬆了一口氣，以為能歇一歇。
方逸華甚至還對邵逸夫說：“六叔，他們這股風頭總算過去了，接下來該輪到我們發力了。”
然而，他們這口氣鬆得太早了。
新秀大賽決賽結束後的第二個週五晚上黃金時段，鳳凰台全新綜藝節目《城市大冒險》第一季第一期，毫無預熱地突然上線開播。
節目將藝員班的劉得華、梁朝韋、戚美珍等幾位優秀學員，還有新秀大賽出來的獲獎參賽選手，以及一些已有知名度的藝人混編，分成兩隊，在港島各地的標誌性地點完成各種需要體力、腦力和團隊協作的挑戰任務。
節目節奏明快，笑料百出，明星們在任務中出的糗、展現的真實反應，讓觀眾倍感新鮮。
但真正引發熱議的，是麥當雄的神來之筆，他邀請了兩位以身材火辣著稱、剛拍過一些尺度較大電影的女星擔任常駐嘉賓，葉敏兒和溫美月。
節目第一期的第一個水上挑戰環節，兩位女星都穿著節目組準備的緊身運動服，布料遇水後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雖然冇有任何暴露鏡頭，但那濕身後若隱若現的肉感和她們毫不避諱、笑語盈盈的姿態，足以讓現場男性工作人員心跳加速。
節目中，葉敏兒一個不慎跌落水中，從水裡鑽出來時，濕透的長髮貼在臉頰，衣服完全透明，若隱若現的曼妙身材在鏡頭前展露無遺。
她本人對此卻毫不在意，反而對著鏡頭爽朗大笑，帶著幾分天真又誘惑的風情。
坐在電視機前的裝修工人阿強，眼睛都看直了，手裡的啤酒也忘了喝。
“哇！正點啊！鳳凰台夠膽色！”
他旁邊的工友也起鬨道：“比無線那些假正經的節目好看多了！這才叫娛樂嘛！”
接下來溫美月的挑戰更是大膽，她需要爬上一個滑溜溜的斜坡，姿勢難免不雅，每一次努力向上造成的波濤洶湧，都引來現場觀眾和電視機前觀眾的陣陣口哨和歡呼。
鏡頭也格外關照她，特寫鏡頭不斷捕捉她因用力而微紅的臉頰和起伏的胸口。
一種混合著運動活力與性感誘惑的獨特觀感，通過電波傳遞到千家萬戶。
觀眾老王一家正圍坐在電視機前吃晚飯。
老王本來對這類綜藝不感興趣，正拿著報紙看馬經。
突然，他讀中學的兒子發出一聲低呼：“哇！老爸你快看！”
老王抬起頭，正好看到鏡頭特寫落在剛從水裡出來的溫美月身上。
他老臉一紅，乾咳一聲，假裝嚴肅地訓斥兒子：“看什麼看！好好吃飯！”
但眼睛卻忍不住又瞟向電視螢幕。
他太太在一旁冇好氣地哼了一聲，用力戳著碗裡的飯。
類似的情景在無數個家庭上演。
《城市大冒險》首播收視率一路飆升，直接碾壓了同時段無線台的王牌長壽節目《歡樂今宵》。
第二天，街頭巷尾，辦公室、茶餐廳，人們都在熱議昨晚的節目，尤其是葉敏兒和溫美月的濕身畫麵。
報紙娛樂版更是用大標題寫著“鳳凰台出奇招，雙姝濕身搏收視！”
“電視尺度再突破？”。
無線台節目部，周梁淑怡看著收視報告，臉色鐵青。
她冇想到鳳凰台會用這種近乎打擦邊球的方式來搶收視。
雖然無線台的《歡樂今宵》也有歌舞表演，但風格相對正統保守。
鳳凰台這招，直接瞄準了最原始的視覺吸引力。
“無恥！”一位資深監製憤憤不平，“為了收視率，臉都不要了！
這跟放三級片有什麼區彆？”
周梁淑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罵解決不了問題。
觀眾用腳投票，現實是鳳凰台這檔新節目確實吸引了大量眼球。
“光靠這個贏不了長久。”
周梁淑怡對下屬說，“但這種節目形式，加上這種視覺刺激，短期內確實有殺傷力。
我們的新節目要加快速度開播。
不能讓他們專美於前。”
很快，無線台的反製措施出台。
一方麵，週末上午的《財經論壇》繼續按部就班地播出，請來的嘉賓級彆越來越高，強調其權威性和正統性，與鳳凰台《商業觀察》的尖銳風格形成鮮明對比，爭奪高階觀眾。
另一方麵，無線台高調宣佈，投入重金拍攝，由當家花旦李司棋、鄭裕玲及小生鄭少秋等領銜主演，長達八十集的豪華時裝商戰長劇《輪流傳》將在下週開播。
無線台的這一舉動，明顯是針對鳳凰台正在籌備中的年度大劇《創世紀》，擺出了正麵迎戰、寸土不讓的姿態。
港島的傳媒戰線，一時間硝煙瀰漫，戰火從綜藝節目燃燒到了電視劇集。兩家電視台的明爭暗鬥，成為了市井小民茶餘飯後最熱衷的談資。
就在鳳凰台和無線台打的硝煙瀰漫之際。
鳳凰台的《商業觀察》節目，卻以其持續輸出的尖銳觀點，引起了比娛樂節目更深層次的關注。
中環，港府一間小會議室內。
會議由財政司司長夏鼎基主持。
佈政司、經濟科官員、以及來自金融科和工商科的幾位負責人分坐兩旁。
財政司司長夏鼎基指間夾著一支鋼筆，輕輕點著桌上幾份剪報，上麵是《商業觀察》近期節目的要點摘要：“地產泡沫風險積聚”、“過度依賴金融地產不可持續”、“經濟結構需向實業與創新轉型”。
“諸位，鳳凰台這個《商業觀察》節目，最近很出風頭啊。”
夏鼎基略帶調侃的率先開口，“民間討論得很熱烈，倫敦那邊，也有些朋友在問詢港島的經濟情況。”
有人眉頭微蹙，有人麵無表情。
“司長，節目有些言論，過於危言聳聽，唱衰港島經濟前景，容易影響市場信心和外來投資。
是否應該讓廣播事務管理局介入，給予適當提醒？”
經濟科的官員開口說道，不過聽著語氣明顯帶著些不滿
另一位官員附和：“尤其是對地產市場的評論，缺乏資料支撐，容易引發不必要的恐慌。
當前市場活躍，是港府多年經營、投資者信心充足的表現。”
這時，佈政司的代表，一位頭髮花白的官員緩緩開口質問道：“介入？
以什麼理由？
節目並未違反廣播條例。
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主持節目的顧紀筠小姐，提問很專業，邀請的嘉賓，也是業內資深人士，並非信口開河。
我們如果貿然出手，反而落人口實，顯得港府冇有容人之量。”
夏鼎基微微頷首，他看向一直沉默的金融科負責人：“金融市場最近反應如何？”
“司長，股市和樓市目前依然活躍，並未受到明顯衝擊。
不過一些國際分析師和機構投資者的問詢確實增多了，他們關注點集中在港島經濟的長期結構性問題。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個節目……替他們問出了一些問題。”
夏鼎基心裡跟明鏡似的。《商業觀察》戳中的一些痛點，是客觀存在的。
港府內部並非冇有意識到過度依賴地產金融的風險，賣地收入占財政收入比重越來越高，製造業占比持續下滑，這些都是擺在桌麵上的問題。
但在談判即將開始、前途未卜的敏感時期，穩定壓倒一切。
公開討論這些結構性風險，等於自揭短處，可能動搖市場信心，這是當前港府最不願看到的。
但他更清楚的是，鳳凰台的老闆陳秉文，不是普通的媒體老闆。
他掌控著糖心資本、青州英坭以及和記黃埔這樣涉及港口、地產、貿易的綜合性企業。
從目前的體量來看，他已經港島經濟棋盤上的重要玩家，而非旁觀者。
他的批評，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視為一種內部建言，甚至是一種博弈的籌碼。
“《商業觀察》的言論，有其價值，提醒我們注意長遠發展的問題。但方式方法可以商榷，過於尖銳容易引發誤讀。”
夏鼎基最終拍板，“廣播事務管理局那邊，可以非正式地溝通一下。
表達一下我們的關注，希望節目在討論問題時，能更注重建設性，多提出一些解決問題的思路，而不是單純指出問題。
畢竟，穩定繁榮是港府和市民的共同願望。”
他看向眾人，語氣加重：“直接乾預，不妥。
陳秉文現在身份敏感，他的企業關係到大量就業、稅收，甚至與內地的合作專案。
我們要的是合作與引導，而不是對抗。
經濟科、工商科，可以找機會與陳先生那邊接觸一下，聽聽他對本港經濟發展的具體建議，看看有冇有合作空間。
比如，他的脈動飲料出口經驗，能否惠及本港其他食品企業？”
經濟科官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明白，司長。”
夏鼎基的基調很明確：對陳秉文通過《商業觀察》發出的聲音，港府的選擇是利益繫結與合作共贏。
對抗隻會激化矛盾，而合作則能各取所需。
“至於地產市場，”夏鼎基沉吟一下說道，“過熱的風險確實存在。
但我們不能直接打壓，可以通過增加土地供應、加快新市鎮建設來平抑價格預期。
這方麵，需要地政署、工務司緊密配合。”
就在港府開會討論如何應對《商業觀察》的同時，港島的富豪圈裡，對陳秉文及其節目的看法也出現了微妙的分化。
在淺水灣的一間私人俱樂部內，幾位地產界的大佬正在打網球。
休息間隙，穿著運動服的李家成用毛巾擦著汗，對旁邊的鄭裕彤說：“彤哥，最近鳳凰台那個《商業觀察》，看了冇？
火力很猛啊，直指我們地產行業泡沫風險。”
鄭裕彤喝了一口水，嗬嗬一笑：“看了幾眼。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
不過，地產是香港經濟的支柱，哪有那麼容易泡沫？
需求擺在那裡嘛。”
對李家成的煽風點火，鄭裕彤渾不在意，他是堅定的地產看好者，旗下新世界發展正在大舉拿地。
“話是這麼說，”李家成繼續說道，“但陳秉文一邊批評地產過熱，一邊自己也在做地產，但同時又在搞實業，甚至北上投資。
他這是在給自己留後路啊。”
“後路？”另一位地產商插話，“他的後路就是唱衰我們，顯得他高明？
聽說他剛把和黃的幾處邊角料資產賣了個好價錢給佳寧，這算不算也是靠地產賺錢？”
“性質不同。”李家成搖搖頭，“他賣資產回籠資金，是優化結構。佳寧高價接盤，是為了講故事炒高股價。
陳秉文是做實業的思路，佳寧是金融炒作的思路。長遠看，我更看好陳秉文這種。”
這回，李家成倒是說了句公道話，畢竟對於和黃這次出售的資產情況，他非常瞭解，如果換做是他執掌和黃，同樣會快刀斬亂麻，出售後回籠資金。
鄭裕彤聽了不以為然地擺擺手：“家成，你就是想太多。
賺錢嘛，各有各的法門。
他陳秉文搞實業辛苦，我們搞地產來錢快，有什麼不好？
隻要法律允許，市場認可，就是好生意。
至於那個節目，也就是吹吹風，影響不了大局。
無線台不也搞了《財經論壇》嘛，請的都是彙豐、渣打的大班，那才叫權威。”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鄭裕彤心裡也有一本賬。
他最近也感覺到地價漲得有點離譜，心裡不是完全冇有疑慮。
隻是他相信自己的判斷和運氣，更相信港府不會讓地產市場真的崩潰。
與此同時，在港島另一端的香港會所，幾個從事貿易、製造業起家的老牌家族代表在喝下午茶。
他們的生意或多或少都受到地產崛起和成本上升的擠壓，對當前的經濟結構頗有微詞。
“《商業觀察》這次算是說了句公道話！”一位做紡織起家的老闆有些激動，
“現在全港都在炒樓，冇人安心做實業了！
人工、租金漲成什麼樣了！
再這樣下去，我們這些老行當都要關門大吉了！”
“是啊，陳秉文能站出來說這些話，不容易。
他自己的陳記食品做得挺好，還打入了日本和美國等海外市場。
這說明實業不是冇出路，是現在的風氣太浮躁了。”
另一位做電子配件的中年人附和道。
“我聽說，他在和包爵士合作，想搞點大專案，不完全是地產，好像涉及港口和物流。
如果真能做成，帶動實體經濟發展，那是好事。”
“希望吧。
總得有人出來做點不一樣的事。
光靠炒樓，能炒出個未來嗎？”
這些不同的聲音，通過各種渠道，也或多或少傳到了陳秉文耳朵裡。
對此他並不意外。
港島的商界從來不是鐵板一塊，利益分化明顯。
他通過《商業觀察》發出的聲音，固然會觸動地產金融圈的利益，但也必然會引起實業界和部分有遠見人士的共鳴。
這本身就是一種合縱連橫。
不過，對於這些評論，陳秉文冇時間去理會。
他要去蛇口。
經過幾個月的建設，飲料包裝材料廠已經建成，他要去剪綵，同時順便看看牛磺酸廠的建設情況。
更重要的是，他要親自見見黃繼昌。
這位牛磺酸專案的功臣，舉家南遷，投身特區建設，他必須要給予足夠的重視和關懷。
九月三日，陳秉文在淩佩儀和趙剛等人的陪同下，經羅湖口岸過關，前往蛇口。
此時的蛇口工業區，與幾個月前相比，又是一番新氣象。
更多的廠房拔地而起，道路更加平整，來往的工程車輛和工人明顯比上次來多了很多。
陳秉文首先參加了為陳記飲料配套的包裝材料廠的竣工剪綵儀式。
包裝材料廠的建成，極大地緩解了陳記飲料產品包裝材料需要外購的成本壓力和供應風險。
剪綵儀式在新建成的廠房前舉行，簡單而隆重。
蛇口工業區管委會主任袁庚親自到場，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讚揚了陳秉文這位愛國港商對特區建設的支援，並肯定了包裝材料廠對完善本地產業鏈、促進就業的積極意義。
陳秉文在致辭中，則將成績歸於工業區的高效服務和大力支援。
這番話贏得了在場不少人的掌聲。
儀式結束後，陳秉文在淩佩儀和廠方負責人的陪同下，參觀了生產線。
車間裡嶄新的裝置已經安裝除錯完畢，原料整齊碼放，工人們正在進行最後的清潔和準備工作，隨時可以投產。
“陳生，這是從日本引進的PET吹瓶生產線，每分鐘可以生產80個標準瓶坯，再經過加熱、拉伸、吹塑成型，成品率很高。”
廠長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原是陳記觀塘廠調過來的乾部，介紹起來頭頭是道，“那邊是印刷和貼標生產線，可以滿足我們脈動以及未來其他產品線的瓶身包裝需求。”
陳秉文仔細聽著，不時點頭。
飲料行業，包裝成本占了大頭，把這個環節抓在自己手裡，就等於握住了一部分利潤命脈和市場競爭的主動權。
參觀完包裝廠，陳秉文便馬不停蹄地趕往牛磺酸工廠的建設工地。
與包裝廠已經竣工投產的熱鬨不同，此時牛磺酸廠的工地上一片繁忙，地基已經打好，廠房鋼結構正在吊裝。
遠遠地，陳秉文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穿著樸素的藍色中山裝，戴著安全帽，正和幾個技術人員圍著一張圖紙，在工地上指指點點，激烈地討論著什麼。
正是黃繼昌！
比起在長春時，黃繼昌瘦了些，也黑了些，但精神頭十足，眼神裡透著專注和乾勁。
陳秉文冇有立刻過去打擾，而是站在不遠處靜靜看了一會兒。
他能感受到黃繼昌全身心投入工作的狀態，心裡暗暗點頭。
這纔是乾實事的人。
過了一會兒，黃繼昌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看到了陳秉文一行人，臉上立刻露出驚訝和熱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陳生！淩總！你們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黃繼昌的聲音帶著驚喜，握手時力量很大。
“來看看你們，看看進度。”
陳秉文笑著握手，目光掃過工地，“怎麼樣，還順利嗎？”
“順利！非常順利！”
黃繼昌興奮地指著工地，“工業區支援力度很大，水電配套都跟上了。
裝置采購合同已經簽了，德國那邊的貨期六個月，正好趕上廠房封頂安裝。這邊施工隊伍也很專業，進度很快。”
陳秉文一邊聽，一邊點頭：“走，邊看邊聊。”
黃繼昌引著陳秉文在工地上邊走邊介紹，哪裡是發酵車間，哪裡是結晶車間，哪裡是倉庫和質檢中心，如數家珍。
他對每個環節的技術要求、引數都瞭如指掌，講解起來條理分明。
陳秉文仔細聽著，不時提出一些問題，黃繼昌都能對答如流。
看得出，他不僅技術過硬，對工廠建設和專案管理也下了苦功。
“黃教授，辛苦了。”
陳秉文由衷地說道，“這邊條件比長春艱苦多了，吃住還習慣嗎？
家裡人都安頓好了嗎？”
提到家人，黃繼昌臉上露出笑容：“習慣，習慣！
工業區給安排了宿舍，雖然簡陋點，但乾淨整潔，比在長春時一家五口擠在小房子裡強多了。
我愛人的工作也安排了，在合資公司籌備處的後勤幫忙，孩子們也轉到工業區的學校了，老師都很負責。”
陳秉文注意到黃繼昌說的是“習慣”，而不是“很好”，知道他是在報喜不報憂。
特區初創，條件肯定艱苦。
他特意問道：“有什麼困難，一定要說出來，公司來解決。”
黃繼昌連忙擺手：“真的挺好的，陳生。
宿舍是新建的樓房，兩室一廳，有獨立的廚房和衛生間，我們已經很滿足了。
學校就在生活區裡，走路十分鐘就到。
食堂飯菜是粵省口味，剛開始有點不習慣，現在也好了。”
他頓了頓，誠懇地說：“陳生，您給我們解決了最大的後顧之憂，我們心裡隻有感激。
現在隻想儘快把廠子建起來，把產品做出來，不能辜負您的信任和投入。”
陳秉文拍拍他的肩膀：“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你們是公司的寶貴財富，讓你們安心工作，是公司應該做的。”
他轉頭對淩佩儀說：“佩儀，你記一下，馬上要入秋了，深圳這邊雖然不冷，但早晚涼，給黃教授和家人添置些新的秋冬衣物和取暖電器，費用公司出。”
“陳生，這……這太破費了！”黃繼昌受寵若驚。
“應該的。”陳秉文擺擺手，“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你們工作辛苦，生活上不能虧待了自己。”
看完工地，陳秉文提出想去黃繼昌家裡坐坐，看看他們生活的具體情況。黃繼昌先是推辭，見陳秉文堅持，便高興地答應了。
黃繼昌的家就在工業區的生活區，一棟新建的六層宿舍樓裡。
房子約莫六十平米，兩室一廳，陳設簡單，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牆上貼著孩子的獎狀，桌上放著幾本專業書籍和雜誌，充滿了生活氣息。
黃繼昌的妻子王素娟是個淳樸的中年婦女，見到陳秉文和淩佩儀這兩位大老闆親自來訪，顯得有些手足無措，連忙倒茶洗水果。
陳秉文和氣地和她拉家常，問她在新單位工作是否順心，孩子們在新學校適不適應。
王素娟一開始很拘謹，見陳秉文一點架子都冇有，漸漸也放開了，話多了起來，感謝公司對他們家的照顧，說這邊雖然離家遠，但機會多，孩子也能見世麵，他們很知足。
“黃夫人，你們能支援黃教授來這裡創業，就是對公司最大的支援。”
陳秉文真誠地說，“以後這裡就是你們的家，有什麼困難，隨時找佩儀，或者直接找我。
把廠子辦好，讓咱們國人自己生產的高品質牛磺酸走向世界，這就是我們共同的事業。”
......
從黃繼昌家中出來，已是傍晚時分。
陳秉文婉拒了黃繼昌留他吃晚飯的邀請，在樓前與他們一家人道彆。
坐進工業區安排的車裡，陳秉文對淩佩儀說道：“再去看看另外幾位從長春過來的工程師和他們的家屬安置點。”
“好的，陳生。”
淩佩儀連忙點頭應是，隨即對司機說了個地址。
比起幾個月前，生活區的配套設施明顯完善了不少，出現了供銷合作社、食堂、甚至還有一個簡陋的籃球場。
路上能看到穿著各色工裝、行色匆匆的人們，也能看到放學後嬉戲打鬨的孩子，生活氣息濃厚了許多。
陳秉文看著窗外，心裡卻在回想剛纔在黃繼昌家中的一幕幕。
他知道，像黃繼昌這樣的技術專家，是這個時代真正的寶藏。
他們或許不擅言辭，不懂鑽營，但他們有真才實學，有報國之心，有把圖紙變成現實的執著。
把他們從論資排輩、經費緊張的研究所裡請出來，給他們舞台、資源和尊重，他們就能爆發出驚人的能量。
“佩儀，”陳秉文開口道，“回頭你以集團名義，給所有從內地來蛇口參與專案建設的專家和技術骨乾家庭，發放一筆安家補貼，標準就按每個家庭一千元人民幣。
另外，跟工業區管委會溝通一下，生活區的子弟學校一定要辦好，師資力量要保證，孩子們的教育不能耽誤，還有醫療點，常用藥要備齊。
如果資金方麵有問題，一百萬以下，你可以直接批準。”
淩佩儀鄭重的答應道：“陳生，我會安排人及時跟進落實的。”
陳秉文點點頭。
這點補貼解決不了根本問題，但至少這是一個態度，表明公司記得他們的付出，關心他們的生活。
隻有解決了後顧之憂，這些人才能安心在這裡紮根，把技術毫無保留的釋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