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陳秉文走到一個開啟的箱子前,打量了一眼裡麵整齊排列的電路板和模組,對羅伯特說道:“按計劃一步步來。
先保證地麵站能正常接收訊號。”
他俯身仔細看了看那些精密的電子元件。
雖然看不懂具體原理,但這種實實在在的硬體,讓他對即將到來的衛星時代有了更具體的感知。
前世,衛星電視改變了整個傳媒生態。
而現在,他正站在這個浪潮的起點。
羅伯特剛纔提到的問題,節目源、上行鏈路、衛星轉發器租賃。
在二十一世紀是行業常識,甚至是普通觀眾都能略知一二的概念。
但在這個時代,這些環節的技術細節、商業規則和資源渠道,隻掌握在極少數國際傳媒集團和專業技術公司手中。
對剛剛起步的鳳凰衛視來說,每一步都是在陌生領域的探索。
他心裡清楚,未來幾年,隨著通訊技術進步和市場開放,會有更多商業衛星公司和靈活的轉發器租賃模式出現。
甚至會出現專門為廣播電視提供一站式上星服務的公司。
但遠水解不了近渴。
鳳凰衛視需要儘快把訊號送上天。
陳秉文直起身,看向羅伯特說道:“羅伯特先生,衛星電視是係統工程。地麵站是基礎,但節目上星纔是關鍵。
關於轉發器租賃和上行鏈路,你們休斯公司作為裝置供應商,難道不提供一套完整的解決方案?”
羅伯特微微一怔,他顯然對陳秉文言語中提到的具體業務環節感到有些意外。
通常來說客戶應該更關心裝置本身和建站進度。
“陳先生,我們休斯主要提供硬體裝置和技術支援。
轉發器租賃通常需要直接與國際衛星組織或擁有轉發器資源的通訊公司談判。
比如國際通訊衛星組織,或者一些地區的電信運營商。
上行鏈路……”他頓了頓,“建設專用的上行站投資巨大,一般電視台會租用現有設施。
港島這邊需要和負責衛星通訊的機構接洽。”
陳秉文默默的聽著,臉色平淡。
這些問題,在羅伯特看來是棘手的技術與商業難題,但在陳秉文眼中,卻清晰得如同攤開的圖紙。
頻寬限製?
模擬訊號效率低下?
轉發器資源稀缺且昂貴?
這些都是事實,但並非無解。
他甚至知道未來十幾年衛星通訊技術的發展路徑。
從模擬到數字,從C波段到Ku波段,數字壓縮技術如何革命性地提升頻寬利用率,使得一個轉發器可以傳輸多個頻道……
不過現在,他不能說得太明白。
“羅伯特先生,你的擔憂很實際。”
陳秉文直起身,目光掃過那些代表著八十年代初期頂尖的技術裝置,“但任何新技術普及初期,成本都是最高的。
隨著使用規模擴大和技術進步,成本會下降,這是規律。”
陳秉文頓了頓,篤定道:“至於轉發器資源,我相信總有辦法解決。
國際通訊衛星組織不是唯一的選擇,未來也許會有新的衛星運營商出現,或者,我們也可以探索其他技術路徑,比如訊號的數字壓縮。”
“數字壓縮?”羅伯特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陳先生,您說的數字壓縮理論上是存在的,學術界有一些論文在討論。
但實用化的商用裝置,至少還要五年,甚至十年。
那需要全新的編碼標準和硬體支援,非常複雜,成本短期內降不下來。”
“五年,十年。”陳秉文重複了一遍,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時間過得很快的。
羅伯特先生,我們先把眼前這一步走穩。
至於未來的技術,也許不需要那麼久。”
他這話說得含蓄,但在羅伯特聽來,更像是一種樂觀的期望。
羅伯特聳聳肩:“希望如此。
我的工作是確保地麵站能穩定、高質量地接收訊號。
至於轉發器和節目源,那是您和莫裡斯先生需要操心的了。”
“這就夠了。”陳秉文拍了拍那個裝滿電路板的木箱,“先把眼睛擦亮,才能看得更遠。
走,我們去看看天線安裝得怎麼樣了。”
陳秉文對莫裡斯和方文山說道,率先向室外走去。
羅伯特看著陳秉文的背影,對旁邊的助手低聲說道:“這位陳先生思路很清晰,目標非常明確。
看來我們這個專案,不會太輕鬆。”
助手點點頭,深有同感。
此時,衛星接收站巨大的拋物麵天線基座已經澆築完成,旁邊堆放著尚未組裝的銀色麵板。
工人們正按照圖紙,在工程師的指揮下,用吊車將一塊塊弧形的麵板小心翼翼地對準基座上的連線點。
金屬構件摩擦、扣合的聲音在空曠的工地迴響,帶著一種工業化的力量感。
“天線主體預計下週能完成拚裝。”
陪同的工程主管在旁邊介紹,“然後就是校準,這是最費時間的工序,需要反覆除錯,確保指向精度。
差之毫厘,訊號接收效果就會謬以千裡。”
陳秉文點點頭,仰頭看著那逐漸成型的巨大鍋蓋。
這玩意在幾十年後,會被更小巧的衛星接收器甚至直接到戶的訊號所取代,但在眼下,它就是通往天空的唯一物理視窗。
他伸手摸了摸旁邊一塊冰涼的天線麵板,觸感堅實。
這種實實在在的、正在從圖紙變為現實的工程進度,比任何藍圖都更能讓人安心。
他走到一處地勢稍高的土坡上,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地麵站工地。
機房、天線基座、辦公樓和備用發電機房區域……
儘管還是一片繁忙的施工現場,但已經具備基本雛形。
望著眼前的一切,陳秉文微微有些走神。
羅伯特的提醒冇錯。
即使地麵站建成,租用衛星轉發器的費用,在80年代初確實是一筆钜款,尤其是對一家新成立的電視台而言。
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更是資源門檻。那些國際衛星組織的轉發器資源,往往被大國廣播機構、老牌通訊社和財大氣粗的國際傳媒集團長期預訂或占用。
隻有在幾年後,隨著更多商用通訊衛星升空,
轉發器租賃價格纔會隨著競爭和技術進步而逐步下降。
資源的稀缺性會得到極大的緩解。
當然,除了租用轉發器,還有一種更激進但也更有效的方式,就是自己擁有衛星。
或者更準確地說,通過投資、聯合訂購甚至主導發射一顆專屬的廣播電視衛星,來徹底解決頻道資源和上行控製的自主權問題。
不過在此時這個時間段,那不僅需要雄厚的金錢資本,還需要具備足夠的背景,短期內實現完全不現實。
眼下最穩妥的策略,就是他之前計劃好的。
先利用星島報業的全球記者網路,打造具有國際視野、快速反應的新聞節目,吸引高階觀眾和廣告商的核心競爭力。
同時,自製像《街坊鄰裡》這樣成本可控、貼近本土、能引發共鳴的劇集和綜藝,穩住基本收視盤。
等到時機成熟,再考慮發射自己的廣播電視衛星。
這些佈局和等待,都需要時間,也需要在傳媒主業之外,有其他強大的現金流業務來支撐。
......
“陳生,風大了,要不要回機房?”
方文山的聲音打斷了陳秉文的思緒。
陳秉文收回目光,才發現自己站在這裡想了很久。
他笑了笑:“冇事。看到這東西一點點立起來,心裡踏實。”
他指了指天線,“這是我們的眼睛,也是我們的耳朵。
以後,它能讓我們看到、聽到更遠地方發生的事情,也能讓更遠地方的人,看到、聽到我們的聲音。”
這時,莫裡斯在旁邊接話道:“陳生,按照您的指示,新聞部已經和星島報業全球主要分社建立了初步的新聞事件協作通報機製。
派往各地的新聞采編團隊,也已陸續出發。
對於重大國際事件,我們有信心在接到線索後一小時內出簡訊,三小時內出有畫麵、有背景的短新聞。
雖然直播暫時還做不到,但錄播新聞的時效性,我們有信心超過無線台以及東南亞的其它電視台。”
“很好。”陳秉文點頭,“新聞是立台之本,尤其是對我們這種新出現在市場上的衛星電視台。”
“明白。另外,綜藝和劇集方麵,《街坊鄰裡》已經完成前十五集的拍攝,後期製作同步進行。
我們準備在劇集播出間隙,穿插一些由劇中演員出演的公益短片,或者生活小貼士,進一步拉近和觀眾的距離,也塑造電視台的親民形象。”
莫裡斯繼續彙報道。
莫裡斯的這個想法讓陳秉文覺得很有意思。
這種操作模式,有點像前世電視劇中間的插播廣告,但內容更軟性,更具服務性。
“可以試試。但內容要精,要真正對街坊有用,不能生硬。
比如教教怎麼省電、怎麼處理鄰裡小糾紛、簡單的急救知識等等。
讓演員用劇中的身份來講,效果可能更好。
具體你們策劃一下,可以先執行一段時間看看效果。”
“好的。”莫裡斯記下。
......
離開地麵站,坐進車裡,方文山感慨道:“真是日新月異啊。
半年前這裡還是一片荒地,現在連衛星天線都立起來了。”
“這纔剛剛開始。”陳秉文靠在椅背上,笑道,“天線立起來,隻是有了眼睛。
接下來要有節目,要有觀眾,要有影響力。
每一步都不容易。”
方文山點點頭,忽然想起一事,對陳秉文說道:“對了陳生,今天早晨郭賀年先生秘書來電,約您下週有空一起打高爾夫。”
陳秉文歎了口氣道:“說實話,打高爾夫球這種活動,如果不是為了社交,我是一點興趣都冇有!”
對於高爾夫球,他確實冇什麼興趣。
上輩子他就不愛這種慢吞吞的運動,覺得既浪費時間又不夠酣暢淋漓。
但在這個圈子裡,高爾夫球場是另一個重要的社交和談判場所。
很多生意,都是在綠茵場上敲定的。
他不得不去。
幾天後,深水灣高爾夫球會。
陳秉文到的時候,郭賀年和包玉剛還在更衣室。
他站在練習果嶺邊,拿起推杆隨意地推了幾球。
“陳生,這麼早?”
郭賀年換好了球衣,笑嗬嗬的從遠處走來。
“郭生。”
陳秉文放下推杆,笑著打招呼,“包爵士呢?”
“在後麵,馬上來。”
說話間,郭賀年走了過來,也拿起一根推杆,“陳生,你最近動作很大啊,連軍用飛機都動用了。”
陳秉文笑道:“運氣而已。
市場空白,正好被我們撞上了。
都是小打小鬨,跟您和包爵士的大生意冇法比。”
“哎,話不能這麼說。”
郭賀年連連擺手,“能用飛機運飲料,這就是本事。
說明你的產品在那邊搶手。
怎麼樣,站穩腳跟了?”
“剛剛起步,還在摸索,麻煩不少。”
陳秉文實話實說,將濃縮液短缺、運輸難題略提了提。
郭賀年認真聽著,點了點頭:“俄國那邊,輕工業是短板,配套跟不上是常態。
你能這麼快開啟局麵,已經很不容易了。
不過,站穩之後,要想長遠,本地化生產是條路子。”
“郭生高見,我也是這麼想。
目前正在做前期調研。”
郭賀年常年與南洋和內地打交道,對於在陌生市場建立供應鏈經驗非常豐富。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開口。
我在南洋有些朋友,跟東歐那邊也有些生意往來,或許能幫上點忙。”
郭賀年笑著補充道。
“那我先謝過郭生了。”
陳秉文明白這是對方釋放的善意,當即承下這份情。
這時,包玉剛也換好衣服走了過來,笑道:“聊什麼呢?
這麼投入?
陳生,看你推杆,手生啊,得多練練。”
陳秉文坦然道:“讓包爵士見笑了,今天就是來跟兩位前輩學習的。”
“哈哈,打球就是放鬆,不必太較真。”
說著,包玉剛揮揮手,“走吧,開球。”
三人坐上車,向第一個發球檯駛去。
前幾個洞,三人打得都比較隨意,話題也天南海北,從最近的天氣聊到股市波動,又聊到港島的地產行情。
走到第五洞時,包玉剛站在發球檯,一邊調整握杆姿勢,一邊說道:“陳生,銅鑼灣電車廠那塊地,按市價,九龍倉那60%的股權,作價三億兩千萬。
你覺得如何?”
陳秉文心裡一動。
這個價格比他內部評估的略高一點,但考慮到那塊地的絕佳位置和未來潛力,完全在可接受範圍內。
包玉剛冇有因為知道他的誌在必得而坐地起價,算是很公道,也顯示了合作的誠意。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專注地完成自己的揮杆。
白色的小球劃出一道不錯的弧線,落在球道中央。
“包爵士爽快,這個價格很公道。”
看清球的落點,陳秉文這才轉過身,微笑道,“我冇意見。
具體手續,讓下麵的人按程式辦就好。”
包玉剛嗬嗬一笑,也打出一杆,球飛得又直又遠。
“好,那就這麼定了。
回頭我讓光正和你們的人對接。
不過,”
他話鋒一轉,走到陳秉文身邊,壓低了些聲音道,“陳生,那塊地位置是好,但你也知道,附近舊樓密集。
再加上電車公司的電車維修廠還在那裡,開發的難度很大。
你打算怎麼做?”
陳秉文沉吟片刻,坦誠道:“不瞞包爵士,這個問題我也反覆考慮過。
我的初步想法是,拿到完整產權後,慢慢來做工作。
畢竟電車廠是港島的民生事業,強行搬離搞不好恐怕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輿論上也很被動。
所以,我的想法是先拿到完整產權,然後花時間慢慢和電車公司。
糖心資本不做強拆那種事,寧可前期多花點時間和成本,把基礎打牢,免得後麵尾大不掉,影響整個專案的口碑和進度。”。”
包玉剛聽了,讚許地點點頭:“嗯,穩紮穩打,是對的。
那塊地位置金貴,值得你花心思。
處理好這些關係,以後開發起來也順當。”
他頓了頓,揮杆擊球,看著球飛遠,又慢悠悠補充道,“不過,時間也是成本。
拖得太久,市場行情變了,或者資金壓力大了,也會被動。”
陳秉文點頭稱是。
他心裡卻在想,包玉剛說的市場行情變化,正是他可以倚仗的資訊優勢。
他非常清楚,未來幾年,隨著港島地鐵港島線、荃灣線等線路陸續建成通車,覆蓋範圍大幅增加,路麵有軌電車在公共交通係統中的重要性會逐漸下降。
雖然不會完全消失,但其作為通勤主乾的功能必然弱化,更多轉向旅遊觀光和懷舊體驗。
到那時,電車公司對於維持一個位於銅鑼灣核心區、占地麵積大但運營效率相對不高的維修廠,動力會小很多。
搬遷談判的阻力自然也會減小。
“陳生考慮得周到。”
郭賀年在旁邊笑道,“跟這些老牌公共事業機構打交道,最怕官僚氣和扯皮。
你呀,得有點心理準備,可能磨上兩三年都未必有實質進展。”
“謝謝郭生提醒,我有這個心理準備。”
陳秉文笑道,瞄準,揮杆。
球劃過一道弧線,落點尚可,但距離球洞還有一段距離。
“就當是長線投資了。
先把地握在手裡,條件成熟,再慢慢開發。”
陳秉文話語中透露出的沉穩和長遠算計,讓包玉剛和郭賀年大為感慨。
這種不疾不徐、謀定而後動的風格,在普遍追求快週轉的港島地產界雖然顯得有些另類,但也透露出陳秉文對自己判斷的強烈自信。
......
三人又打了幾洞,話題轉到最近的港島商界新聞。
包玉剛笑道:“你搞的那個員工互助基金,工業總會那幫老古董,冇少在背後唸叨你。”
陳秉文神色不變,坦然道:“設立員工互助基金,初衷是想著給員工多點保障,看病能容易些。
冇想到會惹來一些非議。”
“非議?”
郭賀年搖搖頭,笑著調侃道,“我幾個廠子的管理層,可冇少跟我抱怨,說陳生你不按規矩出牌,開了個壞頭,讓他們難做。”
“郭生言重了。”
陳秉文不卑不亢的笑道,“各家情況不同,我們也是量力而行。
糖心資本初創不久,負擔相對輕些。
像您和包爵士旗下產業眾多,情況複雜,自然要通盤考慮。”
包玉剛揮出一杆,看著球飛遠,慢悠悠道:“量力而行是對的。
不過,工業總會那幫人,盤根錯節,這次吃了癟,未必會善罷甘休。
以後可能會給你使絆子。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要注意點,彆被他們坑了!”
陳秉文聽出包玉剛話裡的提醒,認真道:“謝謝包爵士提醒。
互助基金這件事,我既然做了,就不會因為壓力而退縮。
員工的心穩了,企業才能走得遠。”
包玉剛看了他一眼,笑道:“港島這個地方,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有時候人情比道理管用。
該硬的時候要硬,該軟的時候也要會低頭。”
你這次硬頂回去,也讓一些人看到了你的骨頭,不是壞事。
商場如戰場,該亮劍的時候就得亮劍,才能讓人知道你的底線!”
郭賀年在旁邊聽著,這時插話道:“玉剛兄,你彆光顧著聊陳生的事,自己的事也得抓緊。
海港城的資金缺口準備的怎麼樣了?”
包玉剛哈哈一笑:“就是因為資金缺口巨大,我才急著把電車廠那塊地變現嘛。
陳生,你可得抓緊,我這邊等米下鍋呢。”
“包爵士放心,資金已經備好,隨時可以交割。”
陳秉文笑著表態道。
......
從深水灣球場出來,陳秉文冇有回家,而是讓司機直接送他回偉業大廈。
坐在車上,回想起包玉剛最後的那番話,陳秉文的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包玉剛的那番話,看似閒聊,實則意味深長。
他知道,自己在員工互助基金事件上的強硬姿態,在港島這些老牌商人眼中,是一次清晰的亮相。
這未必是壞事。
在這個圈子裡,有時候不好惹的形象,反而能省去很多麻煩。
車子停在偉業大廈樓下。
陳秉文收斂思緒,恢複了一貫的沉穩。
走進大廈,員工們紛紛向他問好致意。
互助基金那場風波,雖然對外樹敵,但對內,無疑極大地凝聚了人心。
回到頂層辦公室,他先處理了幾份急需簽字的檔案。
隨後拿起電話,撥通紐約霍建寧的號碼。
今天已經是六月二十八日。
杜邦收購康菲石油的併購案,就是在七月初正式拉開序幕的。
現在,佈局的時機差不多到了。
“陳生,您好。”
霍建寧的聲音很快從聽筒中傳來。
“建寧,”陳秉文開門見山說道,“我上次讓你留意的,杜邦和康菲石油的事情,最近市場有什麼動靜?”
電話那頭,霍建寧的聲音明顯認真起來:“陳生,市場最近暗流湧動。
康菲石油的股價最近一段時間已經從50美元左右悄悄漲到了接近65美元,交易量也比平時放大不少。
華爾街圈子裡已經有傳聞,說可能有巨頭對這家公司感興趣。
根據我們收集到的公開資訊和分析師報告,康菲因為其加拿大子公司的問題,現金流和股價之前受壓,確實容易被盯上。
但具體是哪一家,什麼時候動手,目前還冇有明確訊息。”
陳秉文點點頭。
曆史冇有偏差,視窗期正在開啟。
他沉聲道:“冇有明確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
建寧,我們的石油期貨空頭頭寸,目前情況怎麼樣?”
“一切順利,陳生。”霍建寧的語氣帶著一絲振奮,“按照您之前的指令,我們已經在油價反彈到0.99美元上方時,完成了大部分6月合約向9月合約的展期,並且動用了部分備用資金加倉。
目前總倉位控製在85%的安全線內,平均持倉成本優化到了1.00美元下方。
隨著近期基本麵資料持續疲軟,我們的浮盈已經擴大到接近2億美元。
克裡斯坦森團隊判斷,三季度油價很可能跌向0.90美元關口。”
“很好。”
陳秉文高興道。
石油期貨的巨大浮盈,是他敢於多線作戰、甚至即將進行另一場高風險資本博弈的底氣。
“建寧,接下來你的工作重心要做一個調整。”
“陳生您吩咐。”
“關於杜邦收購康菲石油這件事,我的判斷是,它一定會發生,而且會很快,就在最近一兩個月內。
這將是一場競購大戰,最終成交價會遠遠高於康菲目前的股價。”
陳秉文篤定的說道。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立刻開始秘密建倉,買入康菲石油的股票。”
電話那端沉默了兩秒,顯然霍建寧在消化這個指令的巨大含義。
“直接買入股票?
陳生,這和我們之前做的石油期貨套利是不同性質的交易。
直接買入股票風險太集中,而且需要龐大的資金……”
“我知道。”
陳秉文打斷他,“所以我才問你期貨的浮盈。
利用期貨賬戶的浮盈作為抵押,向合作券商申請融資,放大資金槓桿。
但動作一定要隱蔽,化整為零,通過多個離岸賬戶和經紀商分批買入,不要引起市場注意,更不要推高股價。
我們的目標不是控股,而是賺取併購宣佈前後的價差。”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估計,第一輪正式報價可能會在每股70美元以上。
一旦有報價訊息公佈,股價會立刻跳漲。
但我們的目標不是這十幾美元的價差。
根據我的分析,這場收購戰會很激烈,可能不止一個買家下場。
最終的收購價,可能會被抬到85美元,甚至更高。”
“85美元?!”
霍建寧忍不住驚呼。
以現在65美元左右的價格計算,這意味著超過30%的潛在收益,如果使用槓桿,收益率將極其驚人。
“陳生,您對這個判斷有多大把握?
這需要非常準確的內幕資訊……”
“我冇有內幕訊息。”
陳秉文坦然道,他當然不能說是來自未來的記憶,“這是基於對行業格局、公司資產價值和當前資本市場氛圍的綜合分析。
杜邦需要穩定的化工原料上遊,而康菲有資源但缺資金和管理效率,這是天然的互補。
其他石油巨頭也不會坐視杜邦輕易得手。
這是一場明牌,就看誰出價高。
我們要做的,就是在牌局開始前,提前坐到桌子邊。”
霍建寧作為優秀的資本操盤手,立刻明白了陳秉文這套動作的核心策略。
“我明白了,陳生。
我會在買入康菲股票的同時,適當地建立一些杜邦股票的空頭頭寸,來對衝萬一收購失敗或者市場整體下跌的風險。
這樣可以更好地鎖定價差收益。”
陳秉文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
霍建寧立刻想到了風險對衝,這正是專業人員應該有的表現。
“具體對衝比例和操作細節,你全權把握。
我隻要求三點:第一,絕對保密。
第二,控製總風險敞口,即使收購出現意外,虧損也必須在我們能承受的範圍內。
第三,一旦收購價格明朗,接近我們的目標價位,要果斷分批了結,不要貪心到最後一刻。
資本市場,落袋為安。”
“您放心,我一定嚴格執行!”
霍建寧鄭重應道。
“資金方麵,期貨浮盈你可以呼叫一部分作為初始保證金。
如果還需要更多,及時告訴我。”
陳秉文最後叮囑,“保持聯絡,每三天彙報一次進展。”
“好的,陳生。”
結束通話與霍建寧的電話,陳秉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種跨越重洋、在資訊不完全對稱的情況下指揮一場資本戰役,耗費的心神比處理十件日常業務還要大。
不過,現在萬事俱備,隻等康菲石油被捲入那場註定會發生的併購風暴。
如果曆史軌跡冇有偏差,西格拉姆公司對康菲石油的第一次正式報價,會在兩天後,也就是6月30日提出。
那時,股價會從現在的65美元左右跳漲到73美元。
但陳秉文的目標不是那8美元的差價。
他的目標是杜邦公司入局後,那份高達87.5美元每股的白衣騎士報價。
那纔是真正的大肉。
隻是,這場博弈的風險也不小。
如果他的記憶出現偏差,或者這個世界的曆史軌跡與前世有出入,投入的資金可能會被套牢甚至虧損。
但商場上從來冇有百分之百確定的事,該賭的時候就得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