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紅色十月汽水廠。
灌裝車間裡流水線正在全速運轉,一個個洗刷乾淨的玻璃瓶在傳送帶上列隊前行,經過灌裝、壓蓋、貼標,最終變成一瓶瓶貼著俄文標簽的脈動功能飲料。
李明站在生產線末端,眼都不眨地盯著。
他在這裡泡了快兩週,和瓦西裡廠長、技術員、工人們同吃同住,俄語裡夾雜著質量、標準、清洗幾個詞都快說爛了。
此刻,看著傳送帶上一瓶瓶成品滑過,他緊繃的神經才稍微鬆弛一點。
成敗,就看這第一批了。
“李經理,第一批五千箱已經全部灌裝完成,正在裝箱。”
翻譯在一旁低聲彙報。
李明點點頭,冇有說話。
他隨手從傳送帶末尾拿起一瓶剛下線的脈動,對著燈光仔細檢查。
液體色澤澄澈,氣泡細膩,標簽貼得端正牢固。
他又擰開瓶蓋嚐了一口,口感、甜度、氣泡感,都和港島總部的樣品基本一致。
李明心裡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下了一半。
口感是品牌的生命線,至少在這點上是冇問題了。
“抽樣,每百箱抽檢三瓶。”
李明言簡意賅的吩咐道,“檢測指標按總部標準,一份樣品空運回港,一份留底,一份我們自己留存。”
“明白。”
隨行的技術員立刻去安排。
這段時間,李明幾乎住在了廠裡。
從裝置改造、管道清洗、工人培訓到原料配比,他全程盯著。
紅色十月汽水廠的廠長瓦西裡起初對他這種近乎苛刻的要求有些不適應,但看到李明自己也吃住在車間,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那股不滿漸漸變成了佩服。
俄國人尊重實乾家。
“李,你是我見過最拚命的合作夥伴,不,是最拚命的監工。
不過,第一批貨總算出來了。”瓦西裡走過來,非常感慨的說道。
這個身材壯碩的俄國漢子臉上帶著複雜的表情,既有完成任務的輕鬆,也有一種被折磨後的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對李明工作態度的認可。
李明認真的說道:“機會隻有一次,瓦西裡廠長。
品牌信譽建立起來難,毀掉卻很容易。
第一炮啞了,後麵再想挽回,代價就太大了。”
瓦西裡聳聳肩,冇再爭辯。
他理解李明的堅持,儘管他覺得有些過度。
不過,看到成品,他心底也承認,這種嚴格是有價值的:“你說得對。
不過李,我很好奇,你們東方人做事都這麼拚命嗎?”
“機會難得。”
李明看著流水線,淡然說道,“我們老闆把俄國市場交給我,是對我的信任。
我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他說的是真心話。
在日本和北美跟著淩佩儀時,他學到了專業和勤奮。
但獨自負責一個全新的、充滿未知的市場,壓力完全不同。
他必須成功,冇有退路。
抽樣檢測結果很快出來,各項指標全部合格。
李明這纔在發貨單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首批五千箱脈動,將通過俄國食品進出口公司的渠道,分發到莫斯科和列寧格勒的幾家大型國營商店和涉外賓館試銷。
定價參照了百事可樂,但略低一些,主打來自東方的活力飲品。
產品送出去的第二天,李明就帶著翻譯和一名本地招聘的助理,開始跑銷售點。
他要知道脈動被擺在哪裡,售價多少,顧客反應如何。
莫斯科,高爾基大街的一家國營商店門口。
清晨七點,天光已經大亮,但初夏的涼意尚未完全散去。
商店那扇厚重的木製大門還緊閉著,可門前的空地上,已經蜿蜒出一條超過百人的隊伍。
隊伍裡男女老少都有,穿著灰藍或棕褐色的工裝、棉布襯衫,一些人手裡攥著皺巴巴的盧布。
更多的人則提著空蕩蕩的網兜或布包,彼此低聲交談,目光不時瞟向商店緊閉的櫥窗。
櫥窗裡,新佈置的展示櫃格外醒目。
深綠色的玻璃瓶整齊排列,瓶身上貼著紅白相間的俄文標簽脈動功能飲料。
旁邊立著簡陋的手繪海報,用粗體字寫著:“來自東方的活力!
提神醒腦,補充能量!
新品嚐鮮價:1盧布20戈比/瓶。”
這個價格,比俄國市場上常見的龍蒿汽水貴了不少,但比偶爾才能在外彙商店見到的百事可樂要便宜一些。
對於好奇又有些購買力的莫斯科市民來說,屬於可以嚐個鮮的範疇。
更重要的是,過去一週,莫斯科電台,一直在重複播放一條簡短的廣告:“厭倦了千篇一律的格瓦斯和檸檬水?
試試脈動,給你不一樣的活力感受!”
廣告詞雖然很樸素,但功能飲料、東方活力這些字眼,在充斥著傳統飲品的俄國市場,顯得格外新奇。
排隊的人群中,一個穿著工裝、胳膊粗壯的中年男人對同伴嘟囔:
“……我昨晚夜班,灌了兩杯濃咖啡都不頂用,今天試試這個脈動飲料。”
“1盧布20戈比,可不便宜。”
同伴有些猶豫。
“嚐嚐唄,反正今天發工資。”
中年工人口氣隨意,但眼神裡透著期待。
高強度勞作後的疲憊,是許多俄國工人的常態,任何宣稱能提神的東西,都有天然的吸引力。
八點整,商店厚重的木門終於被裡麵穿著灰色製服的店員“哐當”一聲推開。
人群發出一陣輕微的騷動,開始向前蠕動,秩序井然有序。
這是多年排隊生活訓練出來的本能。
商店內部很大,但貨品陳列帶著濃厚的計劃經濟色彩,略顯雜亂,燈光也不算明亮。
但在酒水飲料櫃檯,新到的脈動被單獨辟出了一小塊區域,碼放得整整齊齊,綠色的瓶身在相對昏暗的環境裡甚至有些顯眼。
戴著白色頭巾、麵色嚴肅的女售貨員瑪利亞,帶著國營商店職員慣有的那種冷漠,開始機械地收錢、遞貨。
“那個,綠瓶子的脈動,多少錢一瓶?”
隊伍前麵一個戴眼鏡的知識分子模樣的男人詢問道。
瑪利亞眼皮都冇抬:“新到的功能飲料,1盧布20戈比。”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
男人數出錢遞過去,接過瓶子,拿在手裡好奇地轉了轉,才小心地放進隨身的公文包裡。
櫃檯前的隊伍移動緩慢,脈動的貨堆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低。
到上午十點半,展示櫃已經空了一半。
有個穿著灰色製服、像是辦公室職員的男人,一口氣買了三瓶,小心翼翼地放進公文包裡。
排在他後麵的婦女看到,也立刻改變主意,從原本的一瓶加到了兩瓶。
“聽說喝了有精神?”
“誰知道呢,試試看。”
“我兒子在工廠上夜班,買瓶給他帶去。”
類似的對話在隊伍中不時響起。
李明站在商店對麵的街道旁,手裡拿著個筆記本,認真記錄著。
助理伊戈爾是個在莫斯科大學學過中文的年輕人,有點緊張地站在他旁邊。
“李經理,人真不少。”伊戈爾有些興奮地低聲說道。
“嗯。”李明應了一聲,目光冇離開商店門口。
一上午的時間,他統計了超過兩百人拿著脈動飲料從商店裡走出來。
這個數字比他預想的要很多。
按照這個速度,首批五千箱,恐怕撐不了一個星期。
中午時分,商店擺放脈動的貨架徹底空了。
後麵排隊的人發出失望的歎息。
有人不死心地問售貨員:“明天還有嗎?”
瑪利亞麵無表情地回答道:“等通知。”
當天下午,李明又跑了列寧格勒大街的兩家商店,情況類似。
脈動上市的第一天,在有限的幾個試銷點,幾乎全部售罄。
有的店甚至下午兩三點就掛出了“售完”的牌子。
第二天,得益於頭一天那些買到脈動的消費者親身驗證。
脈動的提神效果,在缺乏同類產品的市場上被無限放大。
各個銷售點剛開門,就湧入了比第一天更多的人。
很多是聽工友或鄰居說起,專門跑來買的。
貨架以更快的速度被清空。
到了第三天,有些銷售點門口甚至一大早就排起了專門等待脈動”的長隊。
人們交頭接耳,話題核心就是那個叫脈動的綠瓶子飲料。
當商店開門,人群湧向飲料櫃檯時,那種爭搶的意味已經隱隱浮現。
雖然還保持著基本的排隊秩序,但眼神裡的急切,是藏不住的。
紅色十月汽水廠的灌裝線已經開到了最大設計產能,但麵對雪花般飛來的追加訂單和各個銷售點的催貨電話,伊萬諾夫也撓頭了。
他找到正在車間盯品質的李明,擦著汗說道:“李,你得跟你們總部說,加快濃縮液發貨!
紅色十月的生產線已經滿負荷了,工人兩班倒,但瓶子、蓋子、標簽的供應也開始緊張了!
按照這個趨勢,現有的濃縮液最遲半個月後就會用完。”
聽到這種情況,李明心裡咯噔一下。
第一批濃縮液按照正常情況,至少能支撐三個月的銷售。
現在伊萬諾夫說隻能再堅持半個月,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
熱銷是好事,但熱銷到這種近乎瘋狂的程度,甚至出現了斷貨的苗頭,讓李明高興之餘也倍感壓力。
斷貨,對於上升期的品牌來說是非常致命的,消費者的熱情一旦冷卻,再想點燃就難了。
他清楚,機會稍縱即逝。必須抓住這波勢頭,把市場徹底敲開。
“你放心,伊萬諾夫。
我會立刻向港島總部彙報,請求加大下一批濃縮液的發運量,至少是首批的五倍。
不,十倍!”
李明下了決心道,“同時,請你務必確保瓶蓋、標簽這些包裝材料的供應。
如果本地供應有問題,我們可以通過易貨貿易的渠道,嘗試從其他地區,甚至東歐兄弟國家調劑。
資金方麵,我會向總部申請特彆支取許可權。”
伊萬諾夫聽到十倍,眼睛都瞪大了,隨即臉上露出狂喜。
這意味著巨大的采購量和貿易額,對他和他背後的公司來說,是實打實的業績。
但他很快又皺起眉頭:“李,我很高興聽到這個訊息。
但是……十倍?
你們下一批濃縮液什麼時候能到?
現在的情況,海運太慢了,從港島到列寧格勒港,就算最快,算上清關和陸運,至少要二十天以上。
那超出半個月的空窗期怎麼辦?
難道讓剛剛熱起來的市場冷掉嗎?”
李明也沉默了。
這確實是個致命的問題。
兩人站在嘈雜的車間裡,一時都冇說話,隻有灌裝線單調的運轉聲。
過了好一會兒,伊萬諾夫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他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李,常規海運肯定來不及。
我們或許可以走空運。”
“空運?”李明一愣,濃縮液哪怕利潤再高,走空運成本也受不了。
“不是商業航班。”
伊萬諾夫眼神閃爍了一下,“我們有渠道可以呼叫伊爾-76運輸機。
從你們港島直接飛過來,不走正常貿易航線。
當然,這需要特彆的協調,費用也會高很多。”
李明立刻明白了。
伊萬諾夫所謂的渠道,顯然是動用非商業的、甚至是軍方的運輸力量。
這在當下的俄國並不稀奇,為了完成計劃任務或者換取急需的物資,呼叫軍用運輸機執行特殊任務時有發生。
“空運費用怎麼算?時間能縮短到多久?”
李明正色問道,他需要瞭解清楚空運的具體情況,評估這麼做的可行性。
“費用大概是海運的八到十倍。”
伊萬諾夫報出一個驚人的數字,“但時間可以縮短到三天內,從你們港島機場直接飛到莫斯科附近的軍用機場。
前提是,你們那邊能準備好貨物,並且手續上需要配合。”
八到十倍的運費!
李明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這意味著每運過來一噸濃縮液,光運費就可能接近濃縮液本身的價值。
雖然脈動在俄國的終端售價有溢價空間,但如此高昂的物流成本,會極大侵蝕利潤,甚至可能導致這一批貨無利可圖。
這是一個艱難的抉擇。
常規海運穩妥但緩不濟急,必然斷貨。
空運能救急,可運輸成本高昂,且涉及非常規操作,存在未知風險。
他知道,這已經不是他一個地區經理能做的決定了。
“我需要立刻向總部請示。”李明看著伊萬諾夫,嚴肅的說道,“請你這邊也確認一下,呼叫運輸機的具體時間視窗和最終費用。
我這邊一有訊息,馬上通知你。”
“冇問題,我等你訊息。”
伊萬諾夫也知道這事非同小可,不可能輕易做決定。
當天下午,李明就將一份詳實的緊急電報拍發回港島偉業大廈。
電報裡,他詳細彙報了脈動在莫斯科試銷的火爆程度遠超預期、麵臨即將斷貨的風險,以及伊萬諾夫提出的用運輸機緊急空運方案,並附上了自己對利弊的初步分析,請求總部指示。
港島,偉業大廈頂層辦公室。
陳秉文接到莫斯科發來的緊急電報時,正在審閱霍建寧從紐約發來的最新石油期貨市場簡報。
國際油價正如他預期般持續陰跌,空頭頭寸浮盈穩步增長,這讓他心情頗為舒暢。
當他的目光落到李明電報上那銷售火爆,存量僅夠半月,懇請總部決策是否接受運輸機緊急空運方案的字樣時,眉頭還是不由自主地跳動了一下。
驚訝嗎?
有點。
他預料到脈動在俄國這個功能飲料空白市場會有機會,但冇想到市場反應如此熱烈迅速。
這比他前世記憶裡任何一款飲料開拓俄國市場的速度都要快。
看來,俄國人的飲料需求,被壓抑得太久了。
隨即,一股強烈的興奮感湧了上來。
這個關鍵時期,如果采取空運,雖然代價巨大,卻非常值得。
市場視窗稍縱即逝,尤其在俄國這種體製下,一旦斷貨,重新啟動的代價可能更高。
而且,這次空運不僅僅是解決斷貨危機,更是一個強烈的市場訊號。
糖心資本有能力、有決心迅速響應市場,這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品牌實力展示。
至於運費……
陳秉文腦中飛快盤算。
李明擔心運費侵蝕利潤,這擔憂冇錯,但並非無解。
目前脈動在俄國的濃縮液稀釋比例是遵循集團的通用標準。
但,非常時期,行非常事!
在不明顯影響口感的前提下,提高濃縮液的濃度,增加稀釋比例。
一噸濃縮液就能產出更多成品。
分攤到每一瓶上的運費成本,自然就降下來了。
不過,既然斷貨損失的是雙方的共同利益。
這額外的、計劃外的空運成本,冇理由全部由糖心資本承擔。
想到這裡,陳秉文心裡已經有了決斷。
他按下內部通話鍵:“阿麗,請方總立刻過來。”
幾分鐘後,方文山快步走進辦公室。
陳秉文將李明的電報遞給他:“莫斯科那邊,開局比預想的還要好。”
方文山快速瀏覽,臉上先是露出喜色,隨即看到空運費用時也倒吸了口涼氣:
“這麼高?這幾乎是賠本買賣了。”
“賠本倒不至於,但利潤會非常薄,甚至可能微虧。”
陳秉文淡定的說道,“但文山,你看,李明在電報裡也說了,市場熱度極高,這是搶占心智、樹立品牌的關鍵時刻。
一旦斷貨,消費者熱度消退,我們再想拉回來,成本可能比這空運費更高。”
方文山冷靜下來,點點頭:“您說得對。
機會成本可能遠超運輸成本。
那您的意思是同意空運?”
“同意,而且要快。”
陳秉文決定道,“不過,不能按他們提出的條件全盤接受。
你立刻以集團名義給李明回電,原則同意空運方案,授權他全權與伊萬諾夫談判具體執行細節。
但是由於空運成本異常高昂,為平衡雙方利益,本次空運的濃縮液,稀釋比例至1:250。
同時,空運費用要求伊萬諾夫方麵承擔百分之四十,畢竟市場是我們雙方的,風險應該共擔。
另外,告訴李明,不要有壓力。
放開手腳去談,去乾。
市場反應如此之好,是他前期工作紮實的成果。
總部全力支援他。”
“我明白了。”
方文山重重點頭。
電報在當天就發往莫斯科。
接到總部的明確指示和授權,李明一直緊繃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他立刻約見伊萬諾夫。
向伊萬諾夫,闡述了總部態度和方案。
伊萬諾夫聽完,沉吟不語。
承擔40%的空運費,這不是個小數目。
但他更清楚市場斷貨的後果。
脈動現在的勢頭,是他職業生涯裡罕見的好開局,上麵的大人物都在關注。
如果因為運輸問題搞砸了,他的責任更大。
權衡利弊,不過十幾秒鐘。
伊萬諾夫抬起頭:“稀釋比例可以,但必須保證基本口感。、
運費我們可以承擔百分之四十,但必須在一週內發貨。”
“冇問題!”李明果斷伸出手,“請立刻協調運輸機,我馬上通知港島備貨......”
港島,啟德機場。
三天後的早晨,天剛矇矇亮。
一架巨大的、機身塗裝有些陳舊的伊爾-76運輸機,在巨大的引擎轟鳴聲中,緩緩降落在跑道上。
這架來自北方的鋼鐵巨鳥,與機場常見的波音、麥道客貨機顯得格格不入,引來了不少地勤人員和旅客的好奇。
很快,幾輛貼著糖心資本標誌的密封貨車駛入特定區域,工人們將一桶桶濃縮液從貨車上卸下,裝入運輸機巨大的貨艙。
“那就是俄國人的運輸機?好大!”
“聽說是來拉飲料的?什麼飲料這麼大陣仗,要用飛機運?”
“好像是陳記那個脈動功能飲料!”
“陳記這麼厲害了?飛機都來拉飲料?”
“嘖嘖,不得了,看來真是賺大錢了。”
圍觀的人群中,議論聲低聲響起。
訊息靈通的記者也聞風而至,雖然被限製在警戒線外,但長槍短炮已經對準了那架巨鳥和忙碌的裝卸場景。
方文山受陳秉文委托,親臨現場協調。
他看著那些墨綠色的濃縮液桶被穩穩送入機腹,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這不僅僅是一次貨物運輸,更是一次絕佳的品牌宣傳。
明天,不,今天下午,全港島的報紙都會登出“俄國運輸機專程來港運送陳記飲料”的新聞。
這比花多少錢打廣告都管用。
兩個多小時後,裝載完畢。
伊爾-76的艙門緩緩關閉。
巨大的引擎再次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滑行,加速,抬頭,龐大的機身刺破晨霧,向著北方飛去。
方文山目送飛機消失在天際,轉身對身邊的助理說:“通知公關部,可以發通稿了。
重點突出我們產品供不應求、受到國際市場熱烈追捧,以及我們應對市場需求的快速反應能力......”
“明白,方總。”
果不其然,當天下午,港島多家晚報在顯著位置刊登了相關新聞和照片。
《星島日報》標題:“俄國飛機抵港,急運脈動北上,陳記飲料海外市場火爆!”
《工商日報》評論:“從糖水鋪到國際訂單,陳秉文的商業版圖再擴張。”
街頭巷尾,茶餐廳裡,這個話題迅速傳開。
“聽說了嗎?陳記的飲料,俄國人用軍用飛機來拉!”
“軍用飛機?真的假的?陳記麵子這麼大?”
“千真萬確!我表弟在機場地勤,親眼所見!那陣仗,俄國佬的飛機,咱們的人裝貨,聽說裝了好幾個小時!”
“嘖嘖,陳記這下真是威威風了!飲料都能讓俄國人開飛機來拉,厲害!”
碼頭邊,茶餐廳裡,報攤前,類似的對話隨處可見。
普通市民或許不懂複雜的國際貿易,但他們懂得看最直觀的場麵。
巨大的、充滿力量的俄國運輸機,專程飛來港島拉飲料。
這本身就充滿了震撼力和傳奇色彩。
讓陳記和脈動的品牌形象,在港島市民心中又拔高了一大截。
就在港島市民熱議飛機運飲料的新聞時,一艘來自美國的貨輪,緩緩駛入了葵湧貨櫃碼頭。
船上裝載的,是休斯公司生產的全套衛星電視地麵接收站裝置。
相比伊爾-76帶來的轟動,這艘貨輪的到來顯得低調很多,但它的意義,對於陳秉文和鳳凰衛視而言,絲毫不亞於那架北上的運輸機。
裝置到港的訊息,第一時間報到了陳秉文這裡。
他立即指示莫裡斯,全力配合海關清關,並以最快速度將裝置運往新界已經建設完畢的衛星地麵站站址。
......
這天阿麗拿著幾份檔案走進辦公室,彙報道:“陳生,發往俄國第二批濃縮液,已經安排走常規貨輪發運。
這次一共運去了一百噸,夠他們用一段時間的。”
陳秉文點點頭,“俄國那邊,告訴李明,空運是特殊情況,後續穩定供應必須靠海運。
讓他趁熱打鐵,儘快設立更多的灌裝點,不能把雞蛋都放在紅色十月一個籃子裡。”
“明白。”阿麗記下後,接著說道,“鳳凰台那邊,休斯公司的裝置已經全部運抵地麵站,美國來的工程師團隊已經進場,準備正式開始安裝除錯。
預計下個月中旬可以進行首次衛星訊號測試。
另外,《街坊鄰裡》已經拍完了前五集,樣片送過來了,您要不要抽空看看?”
“這麼快?”陳秉文有些意外,接過阿麗遞過來的錄影帶,點點頭道:“麥當雄效率不錯嘛,樣片我晚上看。
你去叫上方總,我們先去新界衛星電視接收站去看看。”
......
新界,衛星電視地麵接收站施工現場。
陳秉文和方文山的車隊沿著新修的簡易公路駛入時,眼前的景象讓陳秉文微微頷首。
上次來時還是一片泥濘的工地,如今已初具規模。
平整的水泥地基上,巨大的拋物麵天線底座已經安裝就位,直徑超過十米的銀色天線骨架正在吊裝,在陽光下反射著金屬光澤。
旁邊一棟兩層高的機房樓也已封頂,工人們正在粉刷外牆。
莫裡斯穿著一身工裝,戴著安全帽,正和幾個工程師模樣的人站在天線底座旁指指點點。
見到陳秉文的車隊,他立刻小跑著迎了上來。
“陳生,方總!”莫裡斯摘下安全帽,問候道:“您二位怎麼親自過來了?”
“來看看進度。”
陳秉文下車,環視四周,“裝置都到了?”
“到了,已經全部運進機房了。”
莫裡斯指向那棟兩層建築,“休斯公司的工程師團隊一共六個人,領頭的叫羅伯特,正在裡麵開箱驗貨。
按計劃,天線安裝除錯需要兩週,機房裝置安裝除錯一週,然後進行整體聯調測試。”
陳秉文點點頭,朝機房走去:“帶我看看。”
此時機房內部還瀰漫著新刷油漆和水泥的味道。
靠牆堆放著幾十個印有休斯公司標誌的木箱,幾個金髮碧眼的外國工程師正在開箱檢查裝置。
一個戴著眼鏡、頭髮有些稀疏的中年白人看到莫裡斯進來,立刻站起身打招呼:“莫裡斯先生!”
“羅伯特工程師,這位是我們集團主席陳秉文先生,這位是副總裁方文山先生。”
莫裡斯介紹道,“陳生,這位就是休斯公司派來的專案負責人,羅伯特先生。”
羅伯特連忙走過來向陳秉文問好:“陳先生,很高興見到您。”
陳秉文和他握了握手,道:“辛苦各位。
安裝除錯過程中,有任何需求,可以直接向莫裡斯台長提出。
我們的目標很明確,七月底前,要能收看到衛星訊號。”
羅伯特聽了神色一凜,謹慎地回答道:“如果天氣配合,施工順利,我們有信心在七月中旬完成首次訊號接收測試。
但陳先生,我必須提醒您,衛星電視是一項複雜的係統工程。
即使地麵站建成,節目源、上行鏈路、衛星轉發器租賃等等,都還需要時間協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