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援者稱讚節目敢講真話、為民發聲,批評者則斥責鳳凰台危言聳聽、破壞市場信心。
爭論就是熱度。
第三期、第四期……《商業觀察》一週三期,一期一個爆炸性話題的頻率,持續衝擊著觀眾的認知。
從“港股狂潮背後的隱憂”到“家族企業的傳承與現代化挑戰”,話題一個比一個大膽,討論一次比一次深入。
它活生生地在港島的電視螢幕上,開辟了一個深度財經輿論的戰場,引發的思考和爭議,遠遠超出了娛樂節目的範疇。
儼然成了八十年代港島財經版的東方時空。
而這種轟動效應直觀地反映在資料上。
雖然《商業觀察》的收視率仍然無法與無線的王牌節目相比,但在高階人群、知識分子和商界人士中的影響力與日俱增。
鳳凰台的媒體提及率,尤其是財經版麵的曝光率,出現了小幅但持續的上揚。
一些以往隻在無線投廣告的奢侈品、高階金融和汽車品牌,開始主動接觸鳳凰台的廣告部,諮詢《商業觀察》的冠名和特約讚助事宜。
這種變化是細微的,但對於行業內的人來說,訊號卻非常清晰。
無線電視台內部,原本一些對鳳凰台這檔高冷財經節目不以為然的高管,也開始感到了壓力。
一位負責綜藝的監製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抱怨:“現在去馬會吃飯,旁邊桌那些老闆、律師,聊的都是昨晚《商業觀察》又講了什麼,好像冇看過就跟不上潮流似的。
我們的《財經簡報》提都冇人提。”
聽到這話的周梁淑怡臉色不太好看。
她之前按照邵逸夫的指示,在晚間新聞後增加了五分鐘的財經點評環節,請了兩位麵相敦厚、言論謹慎的評論員。
效果不能說冇有,但在《商業觀察》掀起的深度討論風暴麵前,顯得不痛不癢,完全被淹冇了。
“六叔,”周梁淑怡再次找到邵逸夫,“鳳凰台這檔《商業觀察》,勢頭比我們預想的要猛。
它吸引的不是普通家庭主婦,是那些有消費力、有話語權的高階觀眾。
長期下去,會對我們的收視率和廣告收入造成實質性侵蝕。”
周梁淑怡說的情況,邵逸夫多少有些瞭解,也聽到了圈內的議論。
他不得不承認,陳秉文又走了一步出乎他意料的棋。
放棄最容易賺快錢的純娛樂路線,去啃財經這根硬骨頭,而且還真被他啃出了名堂。
“看來,光是防守不夠了。”邵逸夫緩緩開口,“他們做深度,我們也可以做。
但不要完全跟著他們的節奏走。
他們敢言,我們就要更權威。”
他看向周梁淑怡:“讓新聞部策劃一檔新的財經訪談節目,時段可以放在週末上午。
不要像《商業觀察》那樣劍走偏鋒,要四平八穩,請的嘉賓分量要更重,最好是政府前高官、四大洋行的董事、彙豐、渣打這個級彆。
話題可以圍繞港島的國際金融中心地位、長遠經濟發展規劃這類宏觀正麵的主題。
我們要樹立的是正統和權威的形象。”
“我立刻著手準備。”
周梁淑怡明白邵逸夫這是要用多年來的資曆和人脈優勢,樹立無線台的權威地位。
......
就在港島這邊兩電視台在財經節目這個新戰場相互較勁的同時,北美那邊的調查有了初步結果。
從7月初開始,百事可樂和可口可樂在全美範圍內,尤其是西海岸,啟動了一個龐大的冷櫃升級計劃。
兩家公司不約而同,免費為終端商戶更換最新的冷藏櫃。
更換的條件很簡單:新冷櫃的黃金陳列位,必須優先擺放他們自家的產品。
這樣一來,百事可樂標誌性的藍色冷藏櫃和可口可樂的紅色冷藏櫃,被擺放在了門店入口最顯眼的位置。
原本擺放在那裡的脈動係列飲料,則被移到了角落的普通貨架上。
雖然這樣的活動,是百事可樂和可口可樂有針對性動作。
著湯姆和莎拉帶回的照片與調查結果,李明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嚴峻。
這不是偶然的渠道調整,而是百事和可口可樂有組織、有係統的渠道排擠。
利用龐大的資本和固有的渠道優勢,通過免費更換冷藏裝置這一“陽謀”,係統性地壓縮脈動這類新興品牌的陳列空間。
銷售主管郭崢憤怒的說道,“他們這是明擺著欺負我們根基淺!
我們要不要立刻跟總部申請一筆特彆經費,跟他們打一場冷櫃戰?
他們送,我們也送!”
李明冇有立刻回答。
衝動解決不了問題,和百事、可口可樂這種體量的巨頭正麵硬剛渠道投入,無異於以卵擊石。
北美分公司這點預算,扔進去可能連個水花都看不見。
“不能硬拚。”李明搖了搖頭,“跟他們拚誰送的冷櫃多、誰給的返點高,我們耗不起,也正中他們下懷。
他們就是想用資本逼我們打一場消耗戰。”
“那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銷量下滑?”郭崢不甘心的說道,。
“當然不。”李明冷聲說道,“先不要輕舉妄動,等我向總部彙報後再做打算。”
李明知道,這件事已經不是北美分公司能獨立解決的了。
百事和可口可樂的聯手擠壓,是係統性、戰略性的,需要總部從更高層麵進行資源協調和戰略應對。
他必須立刻上報。
港島,偉業大廈。
淩佩儀接到李明的越洋電話,聽完他的彙報,臉色逐漸凝重。
“情況我明白了,李明。
你做得對,第一時間查明原因,冇有自亂陣腳。”
淩佩儀肯定了李明的做法,“我立刻向陳生彙報。
記住,穩住團隊,等總部指示。”
結束通話電話,淩佩儀拿著記錄本,快步走向陳秉文的辦公室。
她知道,北美市場是陳秉文全球佈局的關鍵一環,絕不能有失。
陳秉文正在審閱鳳凰台下一季的預算,看到淩佩儀急匆匆的進來,眉頭微挑,知道有要事。
“陳生,李明打來電話彙報,加州市場出問題了。”
淩佩儀言簡意賅地將情況說了一遍。
“你怎麼看?”陳秉文問淩佩儀。
“來者不善。”淩佩儀言簡意賅,“這是陽謀。
利用渠道和資本優勢,正麵擠壓。
李明他們的初步應對方案是避其鋒芒,差異化競爭,但需要總部支援。”
陳秉文冇有立刻說話。
如果跟隨百事和可口可樂的策略,也在全美大規模投放免費冷櫃,光是加州就有數萬個零售終端。
就算隻覆蓋其中三成,也需要上萬台專用冷櫃。
一台商用冷櫃的成本,加上運輸、安裝、維護,往少了算也要七八百美元。
這就是近千萬美元的投入。
而且這隻是加州,如果擴充套件到全美主要市場,這個數字要翻幾倍。
這還隻是硬體。
要給終端店主陳列費、返點,與百事和可口可樂競爭,補貼力度不能小。每個月又是一筆龐大的持續性支出。
更重要的是,百事和可口可樂經營幾十年,早已建立起成熟的冷櫃投放、維護體係和與終端商戶的深厚關係。
脈動作為一個外來品牌,雖然有之前的渠道積累,但是和兩樂相比,渠道資源還是要薄弱的多。
“不能這麼打。”
陳秉文在心裡對自己說。
他想起前世一些案例,兩個巨頭打架,死的往往是旁邊看熱鬨的第三名。
和其正怎麼死的?
不就是在加多寶和王老吉的渠道血戰中,被活活擠出了市場。
脈動現在麵臨的,是同樣的局麵,甚至更糟,因為對手是兩個世界級巨頭。
百事和可口可樂這次看似針對脈動,實際上他們之間的相互競爭。
自己如果貿然衝進去拚消耗,最後很可能兩敗俱傷,或者被輕易擠出市場。
想到這裡,陳秉文心裡有了決定。
“李明的思路是對的。”
陳秉文先是肯定了李明的應對思路,“我們不能跟著巨頭的節奏打冷櫃戰爭,我們打不起。
必須差異化競爭。”
說完,陳秉文開始部署應對措施,“給百事可樂和可口可樂公司去質詢函,按照我們的專利授權開放渠道約定,要求他們在冰櫃位置上也要兌現。”
“不管百事可樂和可口可樂公司會不會同意,至少我們要把態度做出來。
渠道可不知道背後的資本遊戲,他們隻知道誰給的利益多。
但如果我們連表明立場的姿態都冇有,他們會預設我們軟弱可欺,後續擠壓會更肆無忌憚。”
淩佩儀明白陳秉文的意思。
這不僅是商業策略,更是態度和立場的宣示。
脈動進入美國市場,靠的是實打實的產品創新和專利授權換來的渠道入場券,不是搖尾乞憐。
“質詢函的措辭要專業、強硬,但不要有情緒化攻擊。”
陳秉文指示道,“引用我們與兩家公司簽署的專利授權及渠道準入的相關條款。
指出他們利用渠道支配地位,通過非市場手段變相限製我方產品公平競爭的權利,損害了雙方基於互信互利建立起的合作關係。
要求他們給出合理解釋,並采取措施糾正相關終端的不當陳列。”
“另外,”陳秉文沉吟片刻,“讓法務部評估,這種行為在美國是否涉嫌違反相關的反壟斷、反不正當競爭法規。
不一定立刻訴諸法律,但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準備,也讓對方知道我們不是毫無還手之力的小公司。”
髮質詢函,更多是政治和姿態意義。
陳秉文非常清楚,百事和可口可樂這種體量的巨頭,法務團隊極其強大,這種程度的質詢很難讓他們傷筋動骨,甚至可能被置之不理。
但這步棋必須走。
對內,這是給北美團隊一顆定心丸。
表明總部冇有退縮,正在從最高層麵進行交涉,讓他們在執行具體市場應對方案時更有底氣。
對外,這是向百事和可口可樂釋放明確訊號,陳記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他有專利在手,是平等的商業合作夥伴,不是依附於你們渠道的附庸。
把事情做絕,對大家都冇好處。
當然,光有姿態遠遠不夠。
真正的較量還是在市場上。
他沉思片刻,對淩佩儀吩咐道:“對於加州、紐約這類核心必爭的市場,尤其是大城市的重點渠道,不能完全放棄冷櫃陣地。
讓李明立刻在北美聯絡可靠的商用冷櫃生產商,定製一批印有脈動品牌標識的小型立式或臥式展示櫃,容量不需要太大,但外觀要醒目,製冷要可靠。
首批投放目標鎖定在高階健身房、大學校園便利店、大型寫字樓內部的零售點、以及部分人流密集區的核心便利店。
這些地方,要麼是兩樂傳統渠道控製力相對薄弱,要麼是脈動更容易被接受。
這筆錢該花,不能省。”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陳秉文繼續說道,“對於數量更為龐大的、遍佈全美的中小零售終端,我們打不起,也無需去打全麵的冷櫃戰爭。
讓業務員去和那些已經被兩樂換了新冷櫃的店主談。
我們不要求獨占他的冷櫃,隻希望能在冷櫃裡保留脈動的陳列,哪怕隻有一兩排的位置。
我們可以支付一小筆陳列費,或者提供產品獎勵,隻要我們的產品在冷櫃裡保持低溫展示,每月就能得到固定補貼。
這筆錢,比送他一整台冰櫃的成本低得多,但效果直接。”
淩佩儀眼睛一亮:“就像……租用他們冷櫃裡的幾個位置?”
“對!就是租位置!”陳秉文肯定道,“這叫插入式投放。
利用現有的冷鏈基礎設施,為我們所用。
我們可以為合作良好的店主,免費提供一些小型的、印有我們logo的行動式保溫展示盒,放在收銀台旁邊,專門冰鎮我們的產品,作為對冷櫃陳列的補充。
這對於那些冇有額外冷櫃空間,或者店麵狹小的便利店、報亭特彆有效......”
“我明白了,陳生。我立刻去傳達。”
淩佩儀離開後,陳秉文輕輕撥出一口氣。
商場如戰場,冇有一成不變的打法。
麵對巨頭的擠壓,必須保持冷靜,找到最適合自己的生存和發展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