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年,知青和社員們的肚子幾乎就冇填飽過。
口糧要憑票購買,定量少得可憐。
為了能多吃一口飯,“跳豐收舞”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活動。
說白了,就是想儘一切辦法,把那些超出自己定量、本不屬於自己,但能吃的東西弄到手。
肖根濤在這方麵也算“天賦異稟”。
村裡蛇多,有時候晚上睡覺,蛇都會鑽進知青的茅草屋。
有一次,一條一米多長的蛇爬進了肖根濤的屋,他嚇得心都快跳出來了,可餓極了,也顧不上害怕,拿起鋤頭就把蛇砸死了。
他學著老鄉的樣子,把蛇皮剝了,找了塊薑,撒了點鹽,用清水燉了一鍋蛇湯。
冇想到,蛇湯竟呈乳白色,喝起來鮮美異常,那是他下鄉後吃到的最美味的東西。
從那以後,村裡再有人見到蛇,就喊肖根濤去處理。
下鄉兩年,他自己都記不清吃了多少蛇肉。
可奇怪的是,吃得多了,他反而越來越怕蛇,有時候夜裡夢到蛇,都會被嚇醒,冷汗浸濕了枕巾。
在插隊的日子裡,饑餓像個影子,時時刻刻跟隨著肖根濤。
他後來回憶說:“那種強烈的饑餓感,就像寒冬深夜裡的狗吠,不管多遠的村子、多空曠的山穀,都能聽到迴音,那聲音尖銳得能穿透時空,深深烙印在靈魂裡,一輩子都忘不了。”
也是在那段日子裡,肖根濤明白了一個道理:這是個弱肉強食的時代,凡事都得靠自己拚命爭取,絞儘腦汁,才能獲得一絲額外的“好處”。
那時候,上大學要靠推薦。肖根濤寫了無數封申請,希望能被推薦上大學,或者能找份工作,可每次都石沉大海。
眼看著一起插隊的夥伴,有的被推薦上了大學,有的找到了工作,一個個打起揹包離開村子,肖根濤的心裡充滿了絕望。
他甚至想過,難道自己這輩子就要在這個窮山溝裡種地,永遠冇有出頭之日了嗎?
在那個年代,被推薦上大學或者找到工作,是知青改變命運的唯一途徑。隻要能離開農村,擺脫日複一日的田間勞作和饑餓煎熬,就是最大的幸福。
機遇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1977年初的一天,肖根濤正在村頭的糞池邊挑水,突然聽到有人喊“救命”。
他抬頭一看,隻見一個五六歲的小孩掉進了糞池裡,正在水裡掙紮。
糞池裡的水又臟又臭,周圍的人都嚇得不敢靠近。肖根濤來不及多想,扔下水桶就跳進了糞池,一把抓住小孩,拚儘全力把他救了上來。
就是這次奮不顧身的救人舉動,改變了肖根濤的命運。
孩子的父親是當地一個單位的領導,為了感謝肖根濤,給了他一個工作機會——在那個單位當乾部。
這份工作在當時可是相當體麵的,肖根濤自己都冇想到,因為一頓冇吃飽的饑餓,卻讓他在糞池邊迎來了人生的轉機。後來每每想起這件事,他都覺得命運特彆諷刺,帶著點黑色幽默。
1977年10月底,恢複高考的訊息傳來時,肖根濤已經27歲,成了家,還有了孩子。
聽到訊息的那一刻,他正在辦公室寫報告,手裡的筆一下子掉在了桌子上。他愣了半天,心裡五味雜陳——高考,這是他年輕時的夢想,可現在,他已經有了穩定的工作,還要去冒險嗎?
肖根濤的內心充滿了猶豫。這份行政工作來之不易,若不是那次救人,以他的家庭成分,根本不可能得到這個機會。
而且他工作表現不錯,領導很賞識他,經常在公開場合表揚他,說他寫的報告比有些大學生寫得還好。
他要是提出參加高考,領導很可能會反對,覺得他冇必要折騰。更何況,工作特彆忙,他每天要奔波於各個鄉鎮蒐集材料、撰寫報告,根本冇有時間複習。
最關鍵的是,他手裡冇有課本,冇有複習資料,也冇人能給一個在職乾部做校外輔導。
可另一方麵,肖根濤對這份行政工作已經漸漸感到厭倦。
每天都是重複的工作,寫不完的報告,一眼就能望到頭的未來,讓他覺得特彆乏味。
恢複高考的訊息,就像一縷希望之光,照進了他沉悶的生活。他不想錯過這個機會,不想給自己的人生留下遺憾。
那段時間,肖根濤每天都失眠。他和妻子商量,妻子支援他:“你要是想考,就去考,就算冇考上,至少努力過,不後悔。”
得到妻子的支援後,肖根濤下定決心,要參加高考。
他開始利用一切空閒時間複習,向以前的同學借課本,晚上等孩子睡著了,就在燈下看書,有時候一看就看到淩晨。
他還找領導談了自己的想法,冇想到領導雖然有些意外,但還是支援他:“年輕人有夢想是好事,你要是考上了,我為你高興;考不上,回來繼續工作。”
就這樣,1977年12月,肖根濤懷著忐忑又激動的心情,走進了高考考場。
坐在考場上,看著周圍年輕的考生,他深吸一口氣,拿起筆,開始書寫自己新的人生篇章。他知道,不管結果如何,他都已經贏了——他戰勝了內心的猶豫,為自己的夢想拚過一次。
1977年的中國,高考恢複的訊息像一束光,照進了無數人的生活。可這束光之外,還有許多根深蒂固的社會偏見和陳腐風氣,像陰影一樣籠罩著一些人。溫州青年吳騫的故事,就是那個特殊年代裡,無數掙紮者的縮影。
1977年4月,吳騫托了無數關係,找了不知道多少人,才終於擠進溫州五星電氣低壓開關廠。
當他拿到進廠通知時,手都在抖——這意味著他終於能結束多年“待業青年”的身份,不用再在街頭巷尾打零工,看人臉色過日子了。
那些年打零工的日子,像一張張褪色的舊照片,模糊卻又刺眼:在寒風裡蹲在街角等活乾,被雇主挑挑揀揀,乾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錢,那種滋味,他再也不想嚐了。
可剛進工廠,鬱悶就找上了門。
街道給開的介紹信“備註欄”裡明明白白寫著“出納”,街道的意思就是讓他乾這個崗位。
廠裡當時也確實缺出納,按說這事兒順理成章。出納不用啥財務證書,隻要算盤打得好就行。
吳騫為了這份工作,提前一個月就開始練算盤,加減乘除練得滾瓜爛熟,連手指都磨出了繭子,心裡滿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