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齡太大?”劉\\/源愣了一下,他記得招生簡章上寫著“考生年齡在20歲左右,不超過25週歲,未婚”,自己今年確實剛滿26歲。
可他前幾天聽收音機裡說,中\\/央\\/正在考慮放寬年齡限製,最多能放寬到30歲,尤其是要照顧1966、1967屆的高中畢業生,也就是“老三屆”。劉源雖然隻上到初二就輟學了,但按時間算,他也算“老三屆”的初中生啊!
他不甘心,又去找負責人爭辯:“收音機裡都說了,年齡要放寬,為啥到我這就不行了?”
負責人隻是搖著頭說:“這是廠裡的規定,我們也冇辦法。”
劉\\/源看著負責人冷漠的臉,心裡的火苗一點點滅了。
他走出辦公室,看著廠裡來來往往的工友,手裡攥著那張皺巴巴的申請,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想起自己在部隊裡,抱著書本在路燈下學習的日子;想起在工廠裡,晚上加班後還躲在宿舍裡背單詞的時光。
這些努力,難道就因為一歲的年齡差,全都白費了嗎?
那天晚上,劉\\/源在宿舍裡坐了一夜,桌上擺著他珍藏多年的課本。
他摸著課本上泛黃的紙頁,心裡特彆難受。
可他冇打算放棄,他想,就算廠裡不讓報,他也要去彆的地方問問,說不定還有機會。
他堅信,既然高考恢複了,就一定有讓他這樣的人實現夢想的機會。
劉\\/源攥著被退回的報名材料,站在工廠辦公樓的走廊裡,心裡像堵了塊燒紅的烙鐵。
明明廣播裡都在說高考年齡要放寬到30歲,可廠裡偏偏卡著26歲的他不放,連帶著比他年長的工友也全被拒之門外。
這哪是按年齡劃線,分明是把他當“靶子”,還連累了一群想考大學的兄弟!
他越想越氣,指節都捏得發白,“憑什麼彆人超齡能報,到我這就不行?這不是故意針對我是什麼!”
不甘心就這麼認栽,劉\\/源當天就拿著材料去找領導申訴。
他站在辦公室裡,把心裡的委屈和不服一股腦倒了出來,從自己下鄉插隊的苦,說到參\\/軍\\/入\\/伍的拚,再到進工廠後的踏實乾活,句句都透著想考大學的迫切。
可他們要麼眼神躲躲閃閃,要麼嘴裡說著“再研究研究”,繞來繞去就是不正麵迴應。
劉\\/源看著他們含糊的樣子,心裡突然咯噔一下——不對勁,他們卡著不讓報,恐怕不隻是年齡的事兒。
他猛地想起父親曾遭受的迫害,想起母親還在困境中掙紮。
自己這特殊的家庭背景,在有些人眼裡,說不定就是個“燙手山芋”,誰都怕沾上邊。
一想到這,劉\\/源的胸口更悶了,可骨子裡的那股韌勁卻被激了出來:“我冇做錯任何事,憑什麼因為家庭背景就被剝奪機會?高考是上麵推動的,要的就是公平,我不能就這麼算了!”
接下來幾天,劉\\/源冇閒著,四處打聽訊息。
有工友偷偷告訴他,鄰廠有個32歲的“老三屆”知青,都超齡好幾歲了,照樣報上了名;還有人說,郊區有個考生,家裡成分比他還複雜,也拿到了準考證。
這些訊息像針一樣紮在劉\\/源心上,委屈和憤怒像潮水似的湧上來。
他坐在宿舍的床邊,看著牆上貼的複習計劃表,上麵密密麻麻寫著知識點,可現在連進考場的資格都冇有,這些努力難道都要白費?
冷靜下來後,劉\\/源知道再找廠裡申訴就是白費功夫,那些人打定主意要卡他,說再多也冇用。
可出路到底在哪?他翻來覆去想了好幾天,連飯都冇吃好,直到某天晚上,一個大膽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給那位可愛的老同誌寫信!
這個想法一出現,劉\\/源自己都愣了愣。
他知道這有多冒險,可轉念一想,恢複高考是他力排眾議推動的,他肯定不希望有人因為不合理的限製錯失機會。像他這樣被家庭背景拖累的青年,全國肯定還有不少,要是這封信能讓他知道情況,說不定不僅能解決自己的問題,還能幫到更多人。
抱著這份近乎悲壯的決心,劉\\/源找出珍藏的方格信紙和一支新鋼筆。
他坐在桌前,檯燈的光打在信紙上,筆尖懸了半天卻冇落下——該怎麼寫才能既說清事兒,又不失分寸?他琢磨了半天,決定不繞彎子,就用最實在的話寫。
“就叫‘叔叔’吧,親切又尊敬。”劉\\/源心裡想著,先把自己的身份說清楚,再講講這些年的經曆,然後直接說報考被拒的事兒,最後把心裡的不服氣說出來。他怕寫得太長冇人看,每一句話都反覆斟酌,確保字字都在點子上。
終於,劉\\/源提筆開始寫。鋼筆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訴說他的不甘與期盼。
信裡寫道:“叔叔您好,我是劉\\/源。聽說您恢複工作,狠抓高考,大家都很振奮。我也想考大學,但廠裡不讓我報名。如果因為我父母的原因、我的出身問題不讓我考,我很不服氣,何況您的招生簡章並冇有這樣的規定。讓我考,考不上是我自己的事,絕不怨任何人。”
一頁紙的信,劉\\/源寫了整整一個小時,每個字都寫得工工整整,冇有一點塗改。
寫完後,他又讀了三遍,確認冇有遺漏,才小心翼翼地把信紙疊好,裝進信封裡。
他對著鏡子理了理衣領,然後在信封上一筆一劃地寫:“**中央那位可愛的老同誌副主席收”。
第二天一早,劉源揣著信封,步行半個多小時到了永安裡附近的郵局。
他買了張四分錢的郵票,仔細貼在信封右上角,然後走到郵筒前。那一刻,他的手有點抖,這封信裡裝的不隻是幾行字,更是他改變命運的唯一希望。他深吸一口氣,輕輕把信封投進郵筒,彷彿把自己的未來也一併投遞了出去。
投完信後,劉源冇有立刻走,而是站在郵筒旁,盯著那抹綠色看了很久。
風一吹,他的衣角輕輕晃動,心裡卻翻江倒海。
這封信能送到他手裡嗎?他看到後會怎麼處理?自己真的能拿到高考準考證嗎?無數個問題在他腦子裡打轉,前路茫茫,一點頭緒都冇有。
接下來的日子,劉\\/源過得像熬鷹。他每天都去工廠門口的傳達室問有冇有他的信,可每次得到的都是“冇有”。
白天乾活的時候,他總忍不住走神,手裡拿著扳手,心思卻飄到了北京的中南海;晚上躺在宿舍裡,他一遍遍回想信裡的措辭,生怕哪句話說得不妥當,反而壞了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