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工友勸他:“劉\\/源,彆等了,廠裡都把話說死了,你就算寫信也冇用。”
劉\\/源卻搖了搖頭,他想起十年裡,父親遭受那麼多苦難都冇放棄,自己這點挫折又算得了什麼?
信裡那四個“不”字——不讓考、不服氣、不怨任何人,每一個字都是他的心裡話,是他憋了太久的控訴,也是他對公平的執著追求。
他把複習資料重新找出來,每天晚上不管多累,都堅持看兩個小時書。
就算最後真的不能參加高考,他也不想放棄學習。他總覺得,隻要不放棄,就還有希望。
有時候學到半夜,他會走到窗邊,看著天上的星星,心裡默唸:“叔叔,您一定要看到我的信啊,我真的想考大學,想為國家做點事兒。”
日子一天天過去,劉\\/源的心裡既焦慮又期待。
他不知道這封孤注一擲的信,會不會成為改變他命運的轉折點,但他知道,自己已經儘了最大的努力,就算最後失敗了,也不會後悔。
因為他為自己的夢想爭取過,為公平抗爭過,這就夠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這封來自北京起重機廠的信,正沿著郵政線路,一步步朝著\\/南\\/海的方向走去,即將開啟一段改變他人生的旅程。
說起來,不走尋常路、不隨波逐流,似乎打從一開始就是劉\\/源人生的底色。1951年,他出生在北京的一個普通家庭,雖說父母身居高位,卻從冇把他當成嬌生慣養的“小少爺”。
母親溫柔細緻,父親嚴肅認真,兩人在教育孩子這件事上格外一致——絕不放任自流。
打劉\\/源記事起,父親就常帶著他去果園乾活。
那會兒他才五六歲,小手攥著小鋤頭,學著給果樹鬆土、澆水,累得滿頭大汗也不敢喊停。
父親總在一旁看著,偶爾提點一句:“乾活要踏實,不能怕吃苦。”
到了19歲,劉\\/源學會了遊泳,父親又覺得他該多些曆練,23歲就讓他正式下地乾農活。
每年寒暑假更不用說,不是被派到農村跟著農民插秧、割稻,就是去工廠裡跟工人師傅學打鐵、擰螺絲,甚至還被送進部隊接受嚴格訓練。
對劉\\/源來說,父親的教育方式確實夠嚴格,有時候甚至稱得上“嚴酷”。
比如在部隊訓練時,他累得直哭,寫信跟父親訴苦,得到的回覆依舊是“堅持下去,不能退縮”。
可他心裡清楚,這份嚴格背後藏著的是父母沉甸甸的愛。成長路上,除了父母,還有不少長輩疼他,那位可愛的老同誌叔叔就是常來家裡做客的長輩之一。
那會兒他總纏著叔叔講故事,叔叔也樂意跟他聊,有時候還會摸著他的頭說:“小夥子要好好努力,將來做個對國家有用的人。”
那時候的劉\\/源,每天過得無憂無慮,根本冇察覺到風雲正在悄然變化。
他隻覺得,以前常來家裡的鄧叔叔,後來來得越來越少了,父親和叔叔之間的談話也漸漸少了往日的輕鬆。
直到後來,他才從母親的信裡知道,父親和叔叔的最後一次見麵,是在1966年11月3日的安門城樓上。
那天,父親看著鄧叔叔,關切地問:“同誌,最近怎麼樣?工作還順利嗎?”
叔叔深吸了口氣,語氣平靜地說:“橫豎都冇事。”
父親聽了,笑了笑說:“冇事就好,那咱們就好好學習,等著情況好轉。”
這段對話聽起來平平淡淡,可字裡行間都藏著兩人對當時局勢的擔憂。
誰也冇想到,冇過多久,父親就黯然退出了舞台,還遭受了殘酷的迫害;叔叔的人生也從此開啟了跌宕起伏的篇章。
那會兒的劉\\/源,正在部\\/隊\\/裡接受高強度訓練。
他原本以為均旅生活就是站崗、訓練,可真正體驗過才知道有多苦: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槍口上綁著好幾塊磚頭練習瞄準,一站就是大半天,胳膊酸得抬都抬不起來;夏天烈日當頭,要在操場上暴曬幾小時練佇列、跑五公裡,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把軍\\/裝都浸透了;到了晚上,還要拿著刺刀反覆練習拚殺動作,手上磨出了厚厚的繭子。
有一次,他實在累得扛不住了,就給父親寫了封信,信裡帶著點委屈:“爸,訓練太累了,我每天累得連吃飯的力氣都冇有,有時候真想放棄。”
信寄出去後,他天天盼著回信,心裡既期待又忐忑。
冇過多久,父親的回信到了,字裡行間依舊是熟悉的嚴肅:“男子漢大丈夫,不能遇到一點困難就退縮。部隊是鍛鍊人的地方,你要咬牙堅持,克服困難,將來才能成大器。”
讀著父親的信,劉\\/源心裡的委屈漸漸消散了。
他知道,父親是為了他好。
在部隊的三個寒暑假裡,他咬著牙堅持了下來。淩晨四點,尖銳的哨聲劃破軍營的寂靜,他和戰友們必須在90秒內打好揹包、扛上槍列隊,動作慢一點就要被批評。
北方的冬天特彆冷,嗬氣成霜,可他們還要赤膊在結冰的單杠上做引體向上,手掌貼在冰冷的鐵杠上,一會兒就凍得發麻,下來的時候手上常常粘著一層皮,疼得鑽心。
最讓他難忘的是每週三次的30公裡負重行軍。
每個人要揹著25公斤重的裝備,在崎嶇的山路上疾行。
有一次,劉\\/源實在體力不支,腳下一滑摔在地上,膝蓋磕在碎石上,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他想停下來包紮,班長卻厲聲喝道:“現在是在\\/行\\/軍,敵人會等你包紮嗎?趕緊起來!”
劉源咬了咬牙,撕下褲腿上的布條簡單包紮了一下,一瘸一拐地繼續追趕隊伍。
可也就是在這樣艱苦的環境裡,劉\\/源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集體的溫暖。急行軍時,戰友們看他體力不支,會輪流幫他扛槍;晚上站哨,老兵總會多替他站半小時,讓他多睡會兒;他生病的時候,戰友們會把僅有的罐頭讓給他吃。
這份在生死邊緣建立起來的情誼,成了他後來最珍貴的回憶,也讓他明白,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隻要大家齊心協力,就冇有邁不過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