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還用說?當然是國營的!”
熊建國想都冇想,一拍胸脯,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隊裡的老社員都說‘八世修不到個供銷社’,能在這兒上班,可不就跟在公社機關單位一樣?是端穩了鐵飯碗,吃國庫糧的!我昨兒跟我同住的知青說我來供銷社上班,他都快羨慕哭了,說我以後就是‘國家人’了!”
這可是他心裡最得意的事兒,也是支撐他扛過第一天疲憊的底氣。
老陳卻隻是淡淡一笑,冇說對也冇說不對,又丟擲個更深入的問題:“供銷社全名叫‘供銷合作社’,那你說說,這‘合作’二字,是誰和誰合作?它的根本性質是什麼?成立的目的又是什麼?說到底,它是為誰服務的?”
“合作?當然是和國家合作啊!”熊建國不假思索地回答,“性質肯定是國營單位冇跑了!目的嘛,牆上不都寫著‘為人民服務’嘛,天經地義是服務咱們廣大的社員同誌嘍!”
他覺得這問題再簡單不過,老陳怎麼還問這個?
老陳又抿了一口酒,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放下酒杯時,指了指桌上的空盤子:“你剛纔提到‘社員’,這話冇說錯。那你可知道,為什麼老百姓要叫作‘社員’嗎?”
“社員?這不就是因為咱們都屬於生產大隊嘛!大隊管著咱們,咱們就是大隊的社員啊!”熊建國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兒,就像太陽東昇西落一樣簡單。
“大隊下麵設生產小隊,小隊直接管著老百姓日常上工。按你這說法,老百姓該叫‘隊員’纔對啊,為啥偏偏叫‘社員’?”老陳狡黠地挑了挑眉,反問了一句。
“哦!我明白了!”熊建國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大腿,“因為咱們都是人民公社的成員,人民公社的‘社’,所以叫‘社員’!對不對?”他覺得這次肯定冇錯,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錯嘍!”老陳夾起一粒花生米,輕輕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幾分調侃,“你這腦子啊,還是冇轉過來彎。”
“啊?這還能錯?”熊建國一臉茫然,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那到底為啥叫‘社員’啊?陳叔您彆賣關子了,快說說!”
“這個‘社員’的叫法,可不是現在才蹦出來的新詞兒,”老陳呷了口酒,酒液在嘴裡含了一會兒才嚥下,語氣也變得鄭重起來,“早在二十年代就有了,比人民公社成立早了幾十年呢!”
“二十年代?!”熊建國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拔高了幾分,“難道那時候就有人民公社了?我咋從冇聽人說過?”他下鄉前在學校學過曆史,可從冇聽說過二十年代有人民公社這回事。
“恰恰相反,”老陳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篤定,“是先有了供銷社,後纔有了‘社員’這個稱呼!而且這第一個供銷社,還跟咱們黨的革命曆史緊緊綁在一起呢!”
“這……這到底是怎麼個說法?”熊建國徹底迷糊了,心裡的求知慾像被點燃的火苗,越燒越旺,他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挪身子,雙手放在膝蓋上,擺出一副虛心求教的樣子,“陳叔,您快給我講講,這供銷社的老底子到底是啥樣的?”
熊建國這副認真的“學生樣”,一下子點燃了老陳“好為人師”的勁頭。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亮了起來,彷彿要講述一件壓箱底的寶貝。
作為地道的山東人,老陳喝酒有自己的講究,隻見他從桌角拿起一根水靈靈的大蔥,外皮都冇剝,“哢嚓”咬了一大口,脆生生的蔥香飄了出來,再美美地咂摸一口燒酒,纔開啟了話匣子:“要說咱們這供銷社的根兒啊,還得追溯到1922年,‘社員’這詞兒,就是打那兒來的。”
“故事發生在江西省萍鄉市的\\/安\\/源\\/路\\/礦,那會兒啊,咱們那會兒還亂得很,礦工們受著資\\/本\\/家\\/的剝削,乾最苦的活,拿最少的錢,買東西還得被奸\\/商\\/坑——同樣的米,礦上商店賣的比外麵貴三成,布更是貴得離譜,好多礦工家的孩子冬天都冇像樣的衣服穿。就在這時候,教員、立三這些前輩到了\\/安\\/源,領著工人們鬨\\/革\\/命,還幫著工人們自己動手,創辦了‘安\\/源\\/路\\/礦\\/工\\/人\\/消\\/費\\/合\\/作\\/社’!”
老陳說得興起,手也跟著比劃起來:“這可是咱們革\\/命\\/年代誕生的第一個合作社,全國獨一份兒!工人們自己選負責人,自己管賬,自己經營,不用看資本家的臉色,多提氣!合作社主要賣啥呢?就是米麪糧油、布匹鞋襪這些過日子離不開的必需品。貨從哪兒來?從長沙采購,那會兒冇汽車,就靠著鐵路上的工人兄弟,趁著拉煤的間隙,順路把貨捎回來,運費省了不老少,價錢自然比市麵上那些奸商賣的便宜一半還多,實實在在地護住了工人們的血汗錢,不讓他們再被剝削!”
“可這麼一來,合作社的利潤就薄得很,有時候進一批貨,賣完了連下一批的本錢都湊不齊,日子一長,貨架經常空空的,斷了頓兒。你說,這可咋辦?”老陳講到關鍵處,故意停了下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看向熊建國,等著他的反應。
“是啊,這可怎麼辦?總不能讓合作社黃了吧?”熊建國聽得入了神,心都跟著揪了起來,不由自主地追問,“前輩們肯定有辦法,對不對?”
“那當然!這就是偉人的大智慧啊!”老陳一拍大腿,聲音都提高了幾分,“他們琢磨來琢磨去,想出了新招——招股集資!讓工人們自願入股,一塊錢一股,不管入多少股,年底都能按股分紅!這下子,工人們明白了,這合作社是真真正正替大傢夥兒謀福利的,是自己的合作社!積極性一下子就上來了,有的礦工把攢了半年的私房錢都拿出來入股,還有的把家裡的舊首飾當了換錢入股!”
“結果呢?”老陳笑著反問,不等熊建國回答,又接著說,“安源路礦工人消費合作社越辦越紅火,從一間小鋪子,發展到有三個分社,不僅賣日用品,還辦了食堂、澡堂,甚至給礦工們提供小額貸款,幫著大家渡過難關!這可是為咱們建國後全國推廣供銷社,攢下了寶貴的經驗!你說,供銷社這麵旗,是不是伴著共和國成長,深深紮根在咱們黨的奮鬥曆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