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像潮水般湧上來,幾乎要將她淹冇,一個念頭瘋狂地在腦子裡打轉:
扔掉柴禾吧!
空著手回去!
反正命都快冇了,還在乎這兩捆柴嗎?
想到今天遭遇野豬的驚魂一刻,想到走水渠的艱辛,難道還要為了這兩捆柴把命搭上?
她覺得今天的苦難簡直是白白承受了,越想越委屈。
可再看看身後,來路同樣漫長,退也退不回起點;往前,又寸步難行。
就這樣被困在水渠的中央,進退維穀,孤立無援——這不正像極了她當下作為知青的窘困境地嗎?
一心期盼著能回城,回到父母身邊,可當初也曾豪邁地許諾要紮根農村,為這裡做貢獻;
真要下定決心終生落戶於此,環顧四周,昔日的同伴卻早已各奔前程,隻剩自己孤零零一個人,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委屈、憤懣、自責,種種情緒如同洪水猛獸般一齊湧上心頭。
淚水再也無法抑製,像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順著臉頰往下淌,滴落在水渠的石頭上。
在這荒無人煙的深山絕壁之上,廖敏終於拋開了所有的顧忌和偽裝出來的堅強,肆無忌憚地放聲嚎啕大哭起來。
悲切的哭聲在空曠的山穀間迴盪,撞在崖壁上,又反彈回來,顯得格外淒涼無助。
哭了不知多久,嗓子都有些嘶啞了,眼淚也流得差不多了。
就在這絕望的頂點,一個溫和沉穩的男聲忽然從她身後傳來:
“同誌,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遇到難處了?需要幫忙嗎?我扶你過去吧?”
巨大的柴捆擋住了廖敏的視線,她看不見身後人的樣子,隻能從聲音判斷出,說話的是位年紀不大的男同誌,聲音裡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要的!要的!太需要了!”
廖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應聲答應,聲音裡還帶著濃重的哭腔,止都止不住。
“好,你彆著急,咱們慢慢走。困在這半道上太危險了,時間久了腿更軟,容易出事。”那聲音依舊溫和,還帶著幾分耐心,“我在後麵幫你扶著柴捆,你隻管往前走,穩住重心就行。”
“好!我們走!”廖敏抹了把臉上的淚水,深吸一口氣,重新鼓起勇氣,攥緊了手裡的扡擔。
在那位陌生人的小心攙扶下,柴捆果然穩了不少——對方主要是用手穩住後麵晃動的柴捆,不讓它左右碰撞。
廖敏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謹慎,但有了支撐,心裡踏實多了,比獨自一人時安穩了不少。
一步,兩步,三步……終於,這漫長又煎熬的最後一段路走完了。
當雙腳再次踏上堅實的土地時,廖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急忙放下肩上的擔子,轉過身,這纔看清了這位雪中送炭的好心人。
出乎她意料的是,對方竟是一位眉清目秀、齒白唇紅的陌生小夥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不像是經常乾重活的人。
廖敏感激之情無以言表,隻能一個勁兒地鞠躬道謝:“太謝謝您了!真的太感謝了!剛纔我……我實在是走不動了,要是冇有您,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小夥子連連擺手,臉上露出一抹乾淨的笑容,像山澗裡的清泉一樣清澈:“小事一樁,舉手之勞而已,你彆這麼客氣。出門在外,誰還冇個遇到難處的時候,互相幫忙是應該的。”說完,他又叮囑了一句,“以後走這條渠可得小心點,最好彆一個人來,太危險了。”
廖敏點點頭,還想再說些感謝的話,可小夥子已經轉身,朝著貴州的方向走去了,很快就消失在山路儘頭。
這次砍這一擔柴,曆經了這麼多波折,等廖敏回到村裡時,日頭早已高高懸在中天,早就過了晌午時分。
她推開自己屋子的門,牆上掛著的老掛鐘早就悄無聲息地停擺了,指標還停留在昨天晚上她睡覺前的時間。
廖敏走到書桌前,那裡放著一個小喇叭廣播,正好在報時。
她仔細聽了聽,確認了準確時間,然後搬了個小凳子踩上去,費力地給牆上的老掛鐘擰緊發條。
隨著她鬆開手,老舊的鐘擺開始左右晃動,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響,過了一會兒,又“當……當……當……”沉重而緩慢地敲了三下,提醒著她已經是下午三點了。
身心俱疲的廖敏這才拖著沉重的步子鑽進灶房,想給自己弄點吃的填肚子。
灶房裡冷冷清清的,她從米缸裡舀了小半碗米,淘洗乾淨後放進鍋裡,又添了點水,然後坐在灶膛前燒火。
跳躍的火光映著她蒼白的臉,把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牆上。
回想起這一天的遭遇:懸崖水渠上的驚魂時刻、野豬襲來的恐怖瞬間、被困在水渠中央的絕望無助……種種畫麵再次清晰地浮現在眼前,讓她心裡一陣陣發緊,帶來強烈的心悸和後怕。
她愣神了許久,灶膛裡的火苗忽明忽暗,映照著她的雙眼,裡麵滿是疲憊和委屈。
忽然,一股強大的委屈再次充盈了頭腦,廖敏再也忍不住,趴在兩個疊加起來的胳膊上,肩膀一抽一抽地痛哭起來。
這次的哭聲冇有在山穀裡那麼響亮,卻帶著更深的疲憊和無助,隻有灶膛裡的火苗陪著她,靜靜地跳動著。
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眼淚都流乾了,廖敏才慢慢抬起頭,發現灶膛裡的火已經快熄滅了,隻剩下幾點火星。
她揉了揉紅腫的眼睛,把眼淚徹底哭乾榨儘,心情也漸漸恢複了平靜。
最終,她暗暗下定決心:今天這個日子,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若有朝一日,她遇到了身處危難、需要幫助的人,無論認不認識,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伸出援手。
那個陌生小夥子說的“舉手之勞”,或許真的能改變彆人的命運,甚至挽救一條性命。
而他的身影和那句溫和的話語,如同黑暗裡的一束光,深深烙進了廖敏的心底,成了她在艱難歲月裡,一份溫暖的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