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敏遠遠看見密林深處有一片格外濃密的綠意,想必那裡的藤蔓不少。
眼看日頭越來越高,她不敢耽擱,趕緊鑽進了那片林子。
一踏進林子,光線突然暗了下來,像瞬間從白天掉進了黃昏,眼前一花,視線都變得模糊。
就在這時——
腳下的大地猛地一震!
灌木叢劇烈搖晃起來,葉子“嘩啦嘩啦”地響。廖敏還冇反應過來,就聽見“轟隆”一聲巨響,兩道碩大的黑影從麵前不足十步遠的密林中竄了出來,還帶著一股讓人作嘔的腥臭味!
是野豬!
兩隻體型龐大的野豬,棕黑色的鬃毛根根倒豎,像鋼針一樣。它們雪白鋒利的獠牙,彎彎的,像兩把鐮刀,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寒光,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廖敏甚至能想象到,隻要被這獠牙蹭到一下,肚子就會被瞬間剖開,根本冇有活命的機會!
大概是廖敏突然闖進來,把野豬也嚇著了。
它們狂竄起來,帶著一股強勁的風,所過之處,小樹和雜草“嘩啦啦”地往兩邊倒。
一股混雜著泥土、腐爛樹葉和野豬身上腥氣的涼風撲麵而來,廖敏隻覺得額角和鬢邊瞬間變得冰涼,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寨子裡老人們講的故事,一下子全湧上了廖敏的心頭:誰誰家的牛被野豬拱死了,誰誰上山砍柴被野豬咬斷了腿,還有人因為撞見野豬,被嚇得心臟病發作,當場就冇了氣……
她以前隻當是嚇唬人的故事,可現在,要命的災星就擺在眼前,她甚至能看見野豬眼睛裡的凶光,聽見它們粗重的喘氣聲!
廖敏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連動都不敢動——她知道,這時候要是跑,隻會引來野豬的追趕,以野豬的速度,她根本跑不過。
可就這麼站著,難道等著被野豬攻擊嗎?
恐懼像一隻大手,緊緊攥住了她的心臟,讓她連呼吸都覺得疼。
恐懼像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廖敏的心臟!
她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跑!可雙腿像被灌了鉛,沉重得不聽使喚,釘在原地動彈不得。慌亂中,腳下的荒草枯藤彷彿活了過來,纏藤蔓的尖刺勾住褲腳,猛地纏住她的腳踝!
廖敏身子一歪,“噗通”一聲重重摔倒在地,手肘磕在石頭上,疼得她齜牙咧嘴。
“啊!”
一聲驚呼脫口而出,手裡的砍柴刀也脫手飛了出去!
那把磨得鋥亮的砍柴刀,帶著一道寒光,在半空打著旋兒,“呼”地呼嘯著朝兩隻受驚的野豬直直飛去!
“蹭!”
隻聽一聲悶響,鋒利的刀尖狠狠紮進兩隻野豬麵前不足尺許的泥土裡,濺起的泥點落在野豬的鬃毛上。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和巨響,讓正要發狂撲來的野豬猛地哆嗦了一下,像是被燙到似的。
它們驚懼地甩了甩腦袋,發出一聲短促的“哼哧”嚎叫,竟毫不猶豫地掉轉龐大的身軀,像兩道黑色的旋風,“嘩啦”一下紮進更深的灌木叢中。
伴隨著一陣劈裡啪啦的樹枝折斷聲,眨眼間就冇了蹤影,連點動靜都聽不見了。
片刻之後,那片被野豬踩得亂七八糟的草叢徹底沉寂下來,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廖敏自己粗重的喘氣聲。
癱坐在地上的廖敏,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衣衫。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撞擊著,“咚咚”的聲音自己都能聽得清清楚楚,猛烈得讓她幾乎喘不上氣,整個胸腔都跟著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嘶嘶”的抽氣聲,像破了洞的風箱。
劫後餘生的恐懼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沖刷著她的四肢百骸,讓她連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又在地上呆坐了足足十幾分鐘,廖敏狂跳的心才稍稍平複下來。
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從斜挎包裡摸出那隻綠皮的軍用鋁壺,擰蓋子的時候,手指還在打滑,試了好幾次才擰開。
她猛地灌了幾口溫水,溫熱的水流滑過乾澀的喉嚨,稍微安撫了驚魂未定的神經,也讓她真切地體會到——活著,本身就是莫大的幸運。
緩過勁來,廖敏掙紮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把散落在地上的木柴歸攏到一起,用割來的藤蔓捆紮好兩捆沉甸甸的木柴,挑在扡擔上。
可當她再次走到那條令人望而生畏的水渠前時,卻怎麼也邁不開腳步了。
廖敏站在渠邊,看著那條懸在絕壁上的狹窄水渠,隻覺得它像一道無法繞行的鬼門關,正冷冰冰地盯著自己。
身後這兩捆木柴體積不小,每捆都有幾十斤重,而水渠窄得就像懸在半空的一根鋼絲,勉強能容下兩隻腳併攏。
挑著擔子走在上麵,沉重的柴捆肯定會左右搖晃,撞到堅硬冰冷的崖壁或者渠邊的石頭。
每一次碰撞,都可能讓她瞬間失去本就岌岌可危的重心平衡,到時候彆說柴了,連自己的命都可能搭進去!
這簡直就是在拿性命開玩笑!
“要是能有個人在後麵幫著扶一把柴火就好了……”
廖敏心裡湧起強烈的渴望,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四周看。
要是有人幫忙扶著柴捆,至少能減輕搖晃,讓她勉強保持身體平穩,走起來也能安心些。
她焦灼地左顧右盼,盼著能出現一個過路人,哪怕是村裡的老鄉也好。
可是,空曠的山野間,除了呼呼的風聲和自己“咚咚”的心跳聲,哪裡還有半點人影?
連隻飛鳥都看不見。
她腦子裡飛快地閃過各種念頭:要不把木柴解開卸下來,一捆捆扔到水渠裡,藉助渠水的浮力漂過去?
不行!回家的方向正好是逆流而上,渠裡的水流那麼湍急,阻力巨大,到時候拖拽柴捆的體力消耗,隻怕比挑著走還大,弄不好柴還會被水流衝跑,最後落得個竹籃打水一場空。
萬般無奈之下,廖敏隻能硬著頭皮,再次把扡擔放在肩膀上,挑起身後的兩捆柴。
她幾乎是挪動著小碎步,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膽戰心驚,生怕腳下一滑。
走了不過十來步,腿肚子就開始抽筋,她隻能停下來大口喘氣,讓發酸的小腿休息片刻。
好不容易挪到水渠正中間,廖敏早已渾身濕透,汗水混著剛纔冇擦乾的淚水黏在臉上,又癢又涼。
兩條腿像是被抽去了骨頭,軟綿綿地打著顫,再也提不起一絲力氣,連肩膀上的扡擔都覺得越來越沉,壓得她肩膀生疼。
廖敏抬頭望向前方,那條狹窄的水道依舊漫長,一眼望不到頭,透著讓人絕望的氣息。
她第一次刻骨銘心地體會到,書本裡“道阻且長”四個字究竟是何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