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敏激動地一拍手,差點把手裡的碗打翻,大聲說:“就這麼定了!小林,你這腦袋瓜子真靈光!真是幫了大忙了!”她立刻開始分工,語氣堅定:“通訊報道組的同誌們,熊建國、老羅,這個重任就交給你們了!從寨子裡挖掘典型人物,采寫他們的真實故事,特彆是解放前後的對比,一定要詳細!要深入,要感人,讓大家聽了能共情!演出組的同誌們,小王、小林,等素材來了,咱們一起想辦法,怎麼把文字變成舞台上的戲,是編成話劇還是小戲曲,都得好好琢磨!”
這個紮根鄉土、服務鄉親的創作思路,得到了知青們的一致擁護,大家乾勁十足,連休息時間都忘了,恨不得立刻就去采訪。
廖敏帶著小林整理好的采訪提綱——上麵列了十幾個問題,比如“解放前後家裡的生活有什麼變化”“現在當社員最開心的事是什麼”——滿懷信心地找到了大隊長唐秋林彙報。
冇想到,大隊長一聽,兩隻大手用力一拍,黝黑的臉上笑開了花,皺紋都擠到了一起:“哎呀!廖隊長,你們這想法太好了!太有政治覺悟了!這纔是真正為社員服務的好文藝嘛!不是光唱唱跳跳,還能讓大家回憶過去、珍惜現在,好!太好了!
”他顯得格外熱情,拉著廖敏的手說:“說到典型人物,你們看看我們大隊部的幾個乾部,那都是活生生的好例子!歐大媽、石大爺、龍叔,個個都有講頭!你們儘管去采訪,我給你們打招呼,保證他們把心裡話都跟你們說!”
廖敏起初心裡還咯噔一下,擔心大隊長是要藉機“公飽私囊”,突出乾部,忽略普通社員。
但當通訊組的知青們,懷著真誠和敬意,分彆走訪了大隊婦女主任歐大媽、貧協主席石大爺、生產隊副隊長龍叔、大隊會計明叔後,他們被深深震撼了,之前的顧慮也煙消雲散。
這些如今在村裡受人尊敬、擔任著重要職務的乾部們,在解放前,無一不是掙紮在生存線上的赤貧者。
采訪歐大媽時,她坐在自家土坯房的炕邊,手裡納著鞋底,說起過去的事,眼淚就忍不住往下掉:“我小時候啊,跟著爹孃四處逃荒要飯,冬天冷得受不了,就躲在地主家的牛棚裡,跟牛擠在一起取暖,瑟瑟發抖,還怕被地主家的人發現趕出去。
有一次,我娘為了給我找口吃的,去挖野菜,不小心掉進了冰窟窿,差點就冇上來……”
去采訪石大爺時,他帶著知青們去看了以前住的“石棚”——在懸崖邊用石塊壘起來的,低矮狹小,隻能勉強容身,裡麵陰暗潮濕,連個窗戶都冇有。
“那時候,我們一家幾口就擠在這兒,我給地主當長工,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纔回來,累死累活也吃不上一頓飽飯,頓頓都是野菜粥,能看見幾粒米就算好的了。”石大爺說著,指了指現在住的磚瓦房,眼裡滿是感激,“還是解放好啊,分了土地,有了自己的家,再也不用受地主的氣了!”
龍叔則跟知青們講起了小時候給土紳放牛的日子:“那時候我才八歲,每天要放十幾頭牛,要是牛丟了或者瘦了,就得挨鞭子抽。
有一次,牛跑丟了一頭,土紳把我打得渾身是傷,還不給飯吃,我在山裡躲了三天,差點餓死……”
明叔更是可憐,幼年便失去雙親,在饑荒之年,跟著一群乞丐四處流浪,有一次連續幾天冇吃東西,幾乎餓死在流浪的路上,是解放軍路過救了他,給了他吃的,還送他去了孤兒院……是解放的春雷,徹底改變了他們的命運。
他們分到了土地,成了光榮的社員,當家做了主人,不僅有了溫暖的家,更在各行各業嶄露頭角,成為了帶領社員建設家園的骨乾。
通訊組的知青們聽著這些飽含血淚與感恩的家史,心情無比沉重又充滿敬意,有的人甚至偷偷抹眼淚。
他們認真地聽,埋頭奮筆疾書地記,生怕漏掉一個細節,筆記本上寫得密密麻麻,還畫了不少標記。事後,他們又聚在一起反覆地思考和討論,字斟句酌地編寫劇本,改了一稿又一稿,力求真實還原這些故事。
他們決心要傾儘全力,把這些貧下中農在舊社會的苦難史,在新社會翻身當家作主的奮鬥史,以及農村日新月異的新麵貌,編成社員們看得懂、願意看、看了有共鳴、有力量的節目。這是真正的“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是他們作為知青,為這片土地獻上的一份心意。
為了演出效果,知青們翻箱倒櫃,把從長沙帶來的看家寶貝都拿了出來:小王的二胡,琴身上還刻著花紋,是他爺爺傳下來的;熊建國的笛子,用了好幾年,笛孔都被磨得發亮;老羅的口琴,雖然有點走調,卻也能吹出簡單的旋律。
還有小林帶來的小提琴,琴盒上印著花紋,是他考上高中時父母送的禮物;最稀罕的是廖敏帶來的一架略顯陳舊但音色依舊飽滿的手風琴,琴鍵上有些磨損,卻依然能彈出動聽的曲子。
這些樂器迅速組成了一箇中西合璧的小樂隊基礎,大家湊在一起試了試,雖然聲音混搭,卻彆有一番風味。
廖敏又想到,大塘寨自古以來就有舞龍燈的習俗,村裡婚喪嫁娶紅白喜事,都有一套自己的民間音樂班子,銅鑼、虎音鑼、大鼓、嗩呐等傳統樂器十分齊全,吹打起來特彆熱鬨。
她特意帶著幾個知青,提著從城裡帶來的水果糖,上門拜訪了音樂班子的老師傅們。
領頭的是張大爺,頭髮都白了,卻精神矍鑠,吹嗩呐的手藝在十裡八鄉都有名。廖敏說明來意後,張大爺笑著說:“你們知青有文化,還想著給社員們演節目,我們樂意幫忙!”
他立刻召集了幾位技藝嫻熟的老師傅和年輕學徒加入樂隊。於是,這支獨特的宣傳隊樂隊,將悠揚的小提琴聲、歡快的口琴聲、醇厚的手風琴聲,巧妙地與震天的鑼鼓、高亢的嗩呐融合在一起。
排練《豐收舞》時,小提琴拉著歡快的旋律,嗩呐在旁邊伴奏,鑼鼓敲著節奏,聽起來既洋氣又接地氣;演苗族歌舞時,手風琴配合蘆笙的調子,彆有一番韻味。
大家根據不同的曲目精心排練,反覆調整,產生了意想不到的、既有時代感又充滿泥土芬芳的動人效果,連老師傅們都忍不住稱讚:“這樣的搭配,以前想都冇想過,真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