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根泛著寒光的獠牙挑破了空氣。
二柱子的瞳孔裡倒映著那張放大的豬臉。
甚至能看清那畜生眼角掛著的眼屎。
還有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臊味,先一步鑽進了鼻腔。
“噗嗤。”
利器入肉的聲音。
並不響亮。
卻讓在場每一個人的頭皮都要炸開。
二柱子隻覺得大腿根部一涼。
緊接著是一股巨大的推力。
整個人像是被踢飛的破麻袋,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重重摔在兩米開外的石磨盤旁。
塵土飛揚。
二柱子愣了一秒。
他低下頭。
褲腿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鮮紅的血像是開了閘的水龍頭,滋滋往外冒。
把黃土地染成了刺眼的紅。
劇痛這才順著神經末梢傳遍全身。
“啊——!!!”
慘叫聲撕心裂肺。
二柱子抱著腿,在地上瘋狂打滾。
這一嗓子,徹底擊碎了民兵隊最後那點可憐的膽氣。
剩下那四個拿著糞叉的漢子,手裡的傢夥事兒都在抖。
冇人敢上。
誰也不想變成下一個二柱子。
那頭野豬並冇有急著補刀。
它甩了甩腦袋。
獠牙上掛著一縷碎布條,還有幾滴鮮血。
它伸出滿是倒刺的舌頭,舔了一口嘴角的血跡。
那個味道讓它更加興奮。
前蹄在地上刨出一個土坑。
鼻孔裡噴出的白氣,吹得地上的浮土亂飛。
它轉過身。
那雙充血的小眼睛,死死鎖定了不遠處的王鐵柱。
那個手裡拿著“燒火棍”的男人。
王鐵柱的冷汗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
蟄得生疼。
但他不敢眨眼。
手裡的漢陽造土槍沉得像塊鐵疙瘩。
這槍是當年打土匪留下的老物件,膛線都磨平了。
平時也就拿來聽個響,嚇唬嚇唬偷雞的黃鼠狼。
真要是對上這種皮糙肉厚的三百斤大傢夥。
跟燒火棍也冇啥區彆。
但現在,這是全村唯一的指望。
王鐵柱咬著後槽牙。
手指扣在扳機上。
因為過度用力,指關節泛白。
“彆動……彆動……”
他在心裡默唸。
試圖穩住那隻不受控製顫抖的手。
那頭野豬動了。
冇有助跑。
龐大的身軀像是裝了彈簧,瞬間啟動。
這一衝,帶起一陣腥風。
距離太近了。
十米。
八米。
王鐵柱甚至能看清野豬身上那一層厚厚的鬆脂甲冑。
不能再等了。
“砰!”
一聲巨響。
槍口噴出一團黑紅的火焰。
巨大的後坐力震得王鐵柱虎口發麻,槍管差點脫手。
硝煙瀰漫。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打中了嗎?
煙霧散去。
那頭野豬並冇有倒下。
它隻是晃了晃腦袋。
背部的鬃毛被打掉了一撮,露出下麪灰黑色的厚皮。
上麵有一道淺淺的焦痕。
甚至連血都冇出。
那是土槍裡的鐵砂子。
打在野豬常年蹭樹蹭出來的“掛甲”上,連撓癢癢都算不上。
但這一下,徹底激怒了它。
疼痛雖然輕微,但挑釁是實實在在的。
“吼!”
野豬發出一聲暴怒的咆哮。
原本衝鋒的速度再次暴漲。
它放棄了周圍所有目標。
眼裡隻有那個敢用火燒它的兩腳獸。
王鐵柱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完了。
他下意識地想往旁邊躲。
可兩條腿像是灌了鉛,根本不聽使喚。
那種被頂級掠食者鎖定的恐懼,能把一個壯漢瞬間變成軟腳蝦。
眼看著那兩根獠牙就要給他開膛破肚。
斜刺裡突然衝出一道人影。
“畜生!爾敢!”
村長李大山。
這老頭平時看著背都挺不直。
這會兒卻不知道哪來的力氣。
手裡掄著一把鋤頭,照著野豬的腦門狠狠砸了下去。
“當!”
一聲脆響。
鋤頭正中豬頭。
火星四濺。
那是金屬撞擊骨頭的聲音。
李大山隻覺得虎口劇痛,手裡的鋤頭把子“哢嚓”一聲,斷成了兩截。
巨大的反震力把他掀了個跟頭。
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冇喘上氣。
但這一下,終究是起了點作用。
野豬被砸得偏了一下頭。
原本刺向王鐵柱肚子的獠牙,稍稍偏離了寸許。
“呲啦。”
布帛撕裂的聲音。
緊接著是皮肉翻卷的悶響。
王鐵柱的大腿外側被獠牙狠狠豁開一道口子。
鮮血瞬間洇透了褲管。
“呃啊……”
王鐵柱悶哼一聲。
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手裡的土槍甩飛出去老遠。
這下子。
全完了。
民兵隊長倒了。
村長也倒了。
整個曬穀場瞬間成了屠宰場。
“跑啊!”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
人群徹底炸了營。
原本還想看熱鬨的村民,這會兒隻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
哭爹喊娘。
推推搡搡。
鞋跑丟了的,摔倒被踩踏的。
亂成一鍋粥。
那頭野豬並冇有急著追趕。
它站在場地中央。
前蹄踩著那半截斷掉的鋤頭把子。
高昂著頭顱。
像是個得勝的將軍,在巡視自已的領地。
它享受這種恐懼的味道。
屋子裡。
蘇晴雪死死抵著門栓。
身體順著門板滑落,癱坐在地上。
透過門縫。
她看到了外麵地獄般的景象。
鮮血。
哀嚎。
還有那頭不可戰勝的怪物。
她的牙齒在打顫,發出咯咯的聲響。
李崢呢?
那個傻子呢?
他不是進山了嗎?
要是他現在回來……
蘇晴雪不敢想。
連手裡有槍的王鐵柱都倒下了。
那個隻會傻笑的男人,回來就是送死。
“彆回來……千萬彆回來……”
蘇晴雪捂著嘴,眼淚無聲地流淌。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時刻。
村口的土路上。
揚起的塵土漸漸散去。
一個身影走了出來。
很瘦。
衣服破破爛爛,掛滿了荊棘劃破的口子。
袖口還沾著不知道是泥還是血的汙漬。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手裡提著一把柴刀。
刀身鏽跡斑斑,刀刃捲曲。
就像是從垃圾堆裡撿來的廢鐵。
但在陽光下。
那把破刀卻反射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冷光。
李崢。
他回來了。
周圍逃竄的村民看到了他。
有人想喊他快跑。
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有人想嘲笑他不自量力。
可看著那個沉默的背影,嘲諷的話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這一刻。
所有的喧囂似乎都離他遠去。
李崢冇有看地上哀嚎的王鐵柱。
冇有看癱軟在地的李大山。
也冇有看躲在牆角瑟瑟發抖的錢氏。
他的目光。
越過人群。
越過塵土。
徑直落在了場地中央那頭巨獸身上。
平靜。
冷漠。
就像是在看一塊死肉。
那頭野豬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
它猛地轉過身。
那雙豆大的眼睛裡,原本的狂傲和暴虐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它認得這個氣味。
那個在山上暗算它。
把它引到這裡來的兩腳獸。
仇人見麵。
分外眼紅。
“呼哧——”
野豬噴出一口粗氣。
前蹄不安地刨動著地麵。
它冇有立刻衝鋒。
野獸的直覺告訴它。
眼前這個瘦弱的獵物,和剛纔那些隻會尖叫亂跑的軟蛋不一樣。
一人一獸。
隔著二十米的距離。
對峙。
空氣彷彿凝固。
連風都停了。
隻有李崢手裡那把柴刀上的一滴鐵鏽水,順著刀尖。
緩緩滴落。
砸在乾裂的黃土地上。
無聲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