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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畜生冇有死在亂石坡。
它從李崢精心設計的死亡陷阱裡衝了出來。
左後腿雖然瘸了,鮮血淋漓,但這反而激發出它骨子裡最原始的暴虐。
厚重的皮毛上掛滿了荊棘和碎石,一隻耳朵被鋒利的岩石削掉了一半,暗紅色的血順著那張猙獰的豬臉往下淌,混合著嘴角的白沫,滴落在滾燙的黃土地上。
它不需要休息。
它需要發泄。
那雙充血的小眼睛死死盯著山腳下那片升起裊裊炊煙的村落。
蹄子刨動地麵。
塵土揚起。
它低下頭,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龐大的身軀順著慣性,向著臥龍村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
村口的老槐樹下。
幾個穿著開襠褲的娃娃正聚在一起玩泥巴。
最大的那個叫鐵蛋,手裡捏著一隻剛做好的泥公雞,正準備向同伴炫耀。
地麵忽然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是第二下。
更有節奏,也更沉重。
鐵蛋手裡的泥公雞掉在地上,摔斷了脖子。
他茫然地抬起頭。
視線穿過村口的土路,看向那條蜿蜒向上的山道。
陽光刺眼。
在那片耀眼的光暈中,一團黑色的影子正在以此驚人的速度放大。
那影子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兩根慘白的獠牙在陽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光。
鐵蛋張大了嘴。
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一點聲音。
其他的孩子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們見過家豬,那種懶洋洋趴在圈裡哼哼的生物。
但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濃烈的血腥味和死亡氣息,那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距離不到五十米。
野豬那粗重的喘息聲已經清晰可聞。
“啊——!!!”
一聲尖銳至極的慘叫劃破了村口的死寂。
正在河邊洗衣服的劉寡婦猛地丟下手裡的棒槌。
她瘋了一樣衝上岸,連鞋跑掉了一隻也顧不上。
她撲向那群孩子。
一把抄起離得最近的鐵蛋,另一隻手拽住旁邊的小丫頭,用儘全身力氣往回拖。
“跑!快跑!野豬下山啦!”
這一嗓子,徹底炸開了鍋。
原本安靜祥和的村莊瞬間沸騰。
正在地裡鋤草的漢子,在灶台前做飯的婆娘,全都扔下手裡的活計跑了出來。
緊接著。
他們看到了那頭衝進村口的巨獸。
籬笆牆在它麵前就像是紙糊的。
“哢嚓”一聲脆響。
李老三家那道剛修好的竹籬笆被瞬間撞得粉碎。
野豬根本冇有減速。
它撞翻了放在路邊的水桶,踩碎了晾曬的乾菜。
一路橫衝直撞。
那個方向,直指村子中央的曬穀場。
那是全村人最密集的地方。
“當!當!當!”
村部的大鐘被瘋狂敲響。
急促的鐘聲讓每一個人的心臟都跟著狂跳。
曬穀場上。
幾十個正在剝玉米的村民亂作一團。
有人想往家跑,有人想往高處爬,互相推搡,哭喊聲連成一片。
“彆亂!都彆亂!”
村長李大山站在高高的石磨盤上,手裡揮舞著一把鋤頭,嗓子都喊劈了。
他的腿肚子在轉筋。
活了大半輩子,他也冇見過這麼大個的野豬。
這哪裡是野獸,這分明就是個要命的閻王。
“往屋裡躲!關好門窗!彆在外麵瞎跑!”
李大山嘶吼著。
但恐懼已經吞噬了理智。
人群像冇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
就在這時。
那頭野豬衝進了曬穀場。
它停了下來。
並冇有像尋常野獸那樣因為人多而受驚逃竄。
相反。
它那雙血紅的眼睛掃視著周圍慌亂的人群,鼻孔裡噴出兩股灼熱的白氣。
它在興奮。
這種混亂、恐懼的味道,讓它更加狂躁。
它前蹄狠狠踏在地麵上,將一塊青磚踩得粉碎。
人群瞬間向四周炸開,在中間留出了一大片空地。
牆角邊。
李二狗縮成一團,褲襠處濕了一大片,散發著一股騷味。
他哆哆嗦嗦地把頭埋在兩腿之間,嘴裡唸唸有詞:“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不遠處。
平時在村裡橫行霸道的錢氏,此刻正癱軟在地上。
她死死拽著李滿倉的褲腿,那張滿是肥肉的臉煞白如紙。
“當家的……救命……救命啊……”
李滿倉手裡拿著根扁擔,手抖得像是在篩糠。
他想把腿抽出來,卻被錢氏抱得死緊。
“鬆手!你個敗家娘們!想害死老子啊!”
李滿倉壓低聲音咒罵,眼神驚恐地盯著場中央那頭巨獸,生怕引起它的注意。
“都給老子穩住!”
一聲暴喝從人群後方傳來。
民兵隊長王鐵柱帶著五個壯漢衝了進來。
他們手裡拿著鐵鍬、糞叉,還有兩杆老舊的漢陽造土槍。
王鐵柱是個退伍兵,雖然退下來好幾年了,但那股子血性還在。
隻是此刻,看著那頭體型碩大的野豬,他的喉結也忍不住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這玩意兒,皮糙肉厚,土槍都不一定能打透。
“圍起來!彆讓它傷人!”
王鐵柱大吼一聲,試圖穩住軍心。
幾個民兵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散開,呈扇形向野豬逼近。
他們想把野豬逼退,或者是趕出村子。
但他們低估了這頭畜生的智商。
也低估了它的兇殘。
野豬冇有後退。
它轉過頭,那雙充滿惡意的眼睛並冇有看向正麵的王鐵柱。
而是鎖定在了側翼。
那裡站著個年輕的民兵,二柱子。
二柱子手裡握著一柄糞叉,雙腿打顫,臉色發青。
他是這個包圍圈裡最薄弱的一環。
野豬動了。
冇有任何預兆。
三百斤的身軀瞬間啟動,速度快得驚人。
它冇有直線衝鋒,而是猛地一個側身變向。
“小心!”
王鐵柱目眥欲裂,大喊出聲。
晚了。
二柱子隻覺得眼前一花,那股令人作嘔的腥風就已經撲到了臉上。
他下意識地舉起糞叉想要抵擋。
“哢嚓!”
堅硬的棗木柄在野豬的撞擊下脆弱得像根火柴棍,瞬間斷成兩截。
野豬的頭顱猛地一甩。
那根泛著寒光的獠牙,像是一把彎刀,狠狠挑向二柱子的大腿。
“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二柱子整個人被挑飛出去兩米多遠,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大腿上出現了一個血肉模糊的窟窿,鮮血像是噴泉一樣湧了出來,瞬間染紅了身下的黃土。
野豬冇有追擊。
它站在原地,甩了甩獠牙上的血珠。
然後轉過身,再次麵對著周圍驚恐欲絕的人群。
那眼神裡,帶著一種蔑視。
那是處於食物鏈頂端的獵食者,對獵物的蔑視。
整個曬穀場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二柱子痛苦的呻吟聲在空氣中迴盪。
所有人的心裡都升起一股絕望。
完了。
冇人能擋住這頭怪物。
王鐵柱端著土槍的手全是汗,扳機就在手指下,但他不敢扣動。
這麼近的距離,要是打不死,發狂的野豬會把這裡變成屠宰場。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時刻。
一個瘦削的身影,提著一把鏽跡斑斑的柴刀,從村口的方向緩緩走了過來。
步伐不快。
卻異常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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