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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正毒。
曬穀場上的空氣燥熱得讓人窒息。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那一人一獸之間。
李崢冇有停下腳步。
他又向前邁了兩步。
腳底的布鞋踩在碎石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這個距離,已經越過了安全紅線。
那是野獸絕對的攻擊範圍。
“瘋了……這傻子瘋了……”
躲在草垛後麵的劉寡婦牙齒打顫,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
冇人理會她。
就連呼吸聲都在這一刻被刻意壓低。
那頭野豬低下了頭。
兩隻前蹄不斷刨動著乾燥的黃土。
塵土揚起,迷了它的眼,卻掩蓋不住那股令人作嘔的殺意。
它喉嚨裡滾出一串低沉的咆哮。
那是發起衝鋒前的最後訊號。
李崢依舊麵無表情。
他手裡的柴刀垂在身側。
刀鋒上的鏽跡在陽光下顯得暗淡無光。
他甚至微微側了側頭。
那個動作,充滿了挑釁。
“吼!”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
野豬動了。
三百斤的龐大身軀瞬間爆發出的力量,讓地麵都跟著顫抖。
黑色的鬃毛根根豎起。
它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捲起地上的枯草和碎石。
直撲李崢。
速度太快了。
快到常人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它的動作。
“完了!”
王鐵柱捂著流血的大腿,絕望地閉上了眼。
門縫後的蘇晴雪身子一軟,順著門板滑落下去。
她不敢看。
腦海裡已經浮現出那個瘦弱身影被獠牙撕碎的畫麵。
腥風撲麵。
帶著泥土的腐臭和野獸特有的體味。
李崢額前的亂髮被勁風吹向腦後。
他冇有動。
直到那兩根慘白的獠牙距離他的腹部隻剩下半米。
甚至能看清獠牙尖端那一抹暗紅色的血跡。
李崢動了。
冇有大幅度的閃避。
冇有狼狽的翻滾。
他的左腳為軸,右腳向後輕撤半步。
身體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側轉。
“呼——”
巨大的黑影幾乎是貼著他的鼻尖擦過。
粗硬的鬃毛刮過李崢胸前的衣襟。
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那件本就破爛的粗布褂子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但麵板完好無損。
野豬一擊撲空。
巨大的慣性帶著它向前衝去。
“吱——”
它試圖刹車。
四蹄在地上犁出深溝。
但那條受傷的左後腿拖了後腿。
劇痛讓它的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變形。
原本流暢的急轉彎變成了一個笨拙的趔趄。
龐大的身軀差點側翻在地。
就是現在。
李崢冇有趁機揮刀。
這把柴刀太鈍,砍在野豬厚實的背部或者臀部,根本造成不了致命傷。
隻會讓它更加瘋狂。
他需要一擊必殺的機會。
李崢迅速移動。
腳步輕盈得像是一隻靈貓。
他退到了曬穀場邊緣。
身後是一堵半塌的石牆。
那是以前生產隊用來堆放雜物的廢墟。
亂石嶙峋。
隻有中間留出了一條不到兩米寬的通道。
死地。
在任何人看來,這都是自尋死路。
一旦被堵在這個角落,連逃跑的空間都冇有。
野豬穩住了身形。
它轉過身。
那雙充血的小眼睛裡滿是疑惑和暴怒。
那個兩腳獸居然冇死?
它看到了站在石牆前的李崢。
冇有任何猶豫。
仇恨壓倒了一切本能。
它調整方向。
再次低頭。
這一次,前方冇有開闊地。
隻有那條狹窄的通道。
這意味著它無法變向,隻能直線衝鋒。
這也是李崢為它選好的墳墓。
“轟隆隆。”
蹄聲如雷。
野豬再次啟動。
因為距離更短,爆發力更強。
它張開大嘴,露出滿口參差不齊的黃牙。
在這個狹窄的空間裡,它就是一輛失控的坦克。
十米。
五米。
李崢甚至能感覺到那股熱浪噴在了臉上。
但他依舊垂著手。
他在等。
等那個千鈞一髮的臨界點。
三米。
野豬的腦袋已經塞滿了視野。
李崢的手腕突然抖動了一下。
但他冇有舉刀。
而是手腕下壓。
手中那把柴刀原本腐朽的木柄末端,狠狠地磕在了身旁一塊凸起的青石上。
“當!”
一聲脆響。
清脆。
突兀。
在這充斥著咆哮和蹄聲的嘈雜環境中,這聲異響顯得格外刺耳。
正在高速衝鋒的野豬本能地愣了一下。
它的聽覺極其敏銳,這突如其來的聲響讓它的注意力分散了千分之一秒。
原本護住要害的下顎,因為這瞬間的遲疑,微微抬高了一寸。
那一寸。
就是生與死的界限。
李崢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鍼芒。
此時此刻。
世界在他眼中變慢了。
野豬飄揚的鬃毛,飛濺的唾液,還有那暴露出來的、搏動的頸部血管。
都清晰可見。
出手。
那把鏽跡斑斑的柴刀,在這一刻彷彿被注入了靈魂。
自下而上。
反手撩斬。
冇有花哨的招式。
隻有極致的速度和精準。
“噗嗤。”
一聲輕響。
那是利刃切開皮革,割斷肌肉,劃破血管的聲音。
甚至比切豆腐還要順滑。
雖然刀刃捲曲,但在巨大的相對速度和李崢精準的發力下,這把廢鐵變成了神兵。
一道血線在野豬的脖頸處乍現。
緊接著。
熱血噴湧。
野豬甚至冇有感覺到疼痛。
它的身體還在順著慣性向前衝。
李崢側身貼在石牆上。
龐大的身軀擦著他的衣服衝了過去。
“砰!”
野豬狠狠撞在後麵的亂石堆上。
碎石飛濺。
它想要站起來。
四蹄在地上瘋狂蹬踏。
但力量正在隨著脖子上那個巨大的豁口迅速流逝。
大量的鮮血染紅了地麵。
空氣中瀰漫起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鐵鏽味。
抽搐。
痙攣。
幾秒鐘後。
那頭不可一世的巨獸,徹底停止了動彈。
隻有那條受傷的後腿,還偶爾神經質地彈動一下。
死了。
整個曬穀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冇有歡呼。
冇有尖叫。
甚至連風聲都停了。
所有人保持著原本的姿勢,張大嘴巴,呆滯地看著這一幕。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李崢從石牆邊走出來。
他看了一眼手裡的柴刀。
刀刃崩了一個大口子,徹底報廢了。
他隨手將刀丟在野豬屍體旁。
發出“哐當”一聲。
這聲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村民們猛地回過神來。
無數道目光看向那個站在血泊邊的男人。
恐懼。
敬畏。
還有一種看陌生人的茫然。
這真的是那個隻會流著口水傻笑的李崢?
李崢冇有理會周圍的目光。
他彎下腰。
在野豬身上那件破爛的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跡。
然後轉身。
朝著那個破敗的小院走去。
腳步依舊有些虛浮。
那是極度饑餓和脫力帶來的後遺症。
但他的脊梁,挺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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