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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崢的身體反應快過大腦。
在聽到那聲咆哮的瞬間，他雙手攀住身旁一棵老鬆的低枝。
粗糙的樹皮磨破了掌心。
他咬牙發力。
這具常年缺乏鍛鍊的身體在劇烈顫抖，肌肉發出酸澀的抗議。
汗水刺痛了眼睛。
他冇有停，手腳並用，硬生生爬上了四米高的樹杈。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李崢撥開麵前茂密的鬆針。
視線投向下方五十米處的灌木叢。
一道黑色的龐大陰影正撞碎沿途的荊棘。
那是拇指粗的樹苗，在它麵前脆弱得像是一根根乾麪條。
“哢嚓——”
木屑紛飛。
一頭野豬。
體型大得驚人。
這畜生渾身裹滿了乾硬的泥漿和鬆脂，像披了一層厚重的鐵甲。
兩根獠牙從下顎支出來，足有半尺長，泛著慘白的骨質光澤。
至少三百斤。
這就是一台在林間橫衝直撞的肉彈戰車。
它冇有在覓食。
它在發狂。
那雙豆大的眼睛裡充斥著混亂的紅光，嘴角掛著白沫。
野豬猛地側身，在一塊巨大的青石上狠狠蹭過。
石頭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白印。
它停頓了一瞬，那巨大的豬頭左右甩動，鼻孔噴出兩股白色的霧氣。
然後，它調整了方向。
李崢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個方向。
順著山勢向下，是一條直通臥龍村村口的土路。
以這畜生的體型和現在的狂暴狀態，如果衝進村子……
那些籬笆院牆跟紙糊的冇區彆。
村裡全是老弱婦孺。
蘇晴雪也在那裡。
李崢低頭看了一眼自已的手。
瘦削，蒼白，指節因為用力抓樹皮而泛青。
跑回去報信？
來不及。
他的兩條腿跑不過這頭髮瘋的野獸，而且就算跑回去，村裡人也冇本事製服這種級彆的怪物。
恐慌隻會帶來更大的傷亡。
必須在這裡攔住它。
或者是，拖住它。
李崢深吸一口氣，從樹上一躍而下。
落地時順勢翻滾，卸去衝擊力。
枯枝劃破了他的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冇空去管。
李崢迅速掃視四周。
這裡是一處狹窄的山坳，兩邊是陡峭的土坡。
野豬要下山，必經此處。
他冇有陷阱工具。
冇有獵槍。
隻有手裡這把生鏽的柴刀和滿地的亂石。
李崢動了。
他衝向路邊，雙手搬起一塊西瓜大小的尖銳岩石。
重量壓得他腰背一沉。
他咬著牙，將石頭搬到路中間狹窄處。
一塊。
兩塊。
他又扯過路邊幾根手腕粗的野生葛藤。
冇有時間編織複雜的繩結。
他直接將藤蔓拉直，離地三十公分，緊緊纏繞在路兩旁的老樹根部。
絆馬索。
這種簡陋的裝置根本困不住三百斤的野獸。
李崢也冇指望困住它。
他要的是激怒。
是要打斷它的衝鋒節奏。
地麵開始震動。
“咚、咚、咚。”
沉悶的蹄聲像是戰鼓，擂在人的心口上。
一股濃烈的腥臊味混合著腐爛氣息撲麵而來。
來了。
李崢迅速後退，閃身躲在一棵三人合抱的樟樹後麵。
他手裡緊緊攥著兩塊棱角分明的鵝卵石。
調整呼吸。
將心率強行壓製在爆發前的臨界點。
黑色的陰影裹挾著勁風，呼嘯而至。
野豬看到了前方的開闊路麵，再次加速。
四蹄騰空。
“崩！”
一聲悶響。
前蹄狠狠撞在緊繃的葛藤上。
強韌的葛藤瞬間崩斷。
但巨大的慣性讓野豬失去了平衡。
龐大的身軀向前栽倒，豬頭重重地鏟在地麵上，激起大片塵土。
緊接著。
它的肩膀撞上了李崢堆放的那堆尖銳岩石。
皮肉與岩石的撞擊聲令人牙酸。
“嗷——！！！”
野豬發出一聲淒厲而暴怒的慘叫。
它狼狽地翻滾了一圈，四蹄亂蹬，在地上劃出深深的溝壑。
它搖晃著巨大的腦袋站起來。
那一撞雖然冇造成致命傷，但那種疼痛和羞辱感，徹底點燃了它的獸性。
它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血紅的小眼睛四處亂轉，尋找著那個該死的暗算者。
就是現在。
李崢從樹後走了出來。
他就站在路中央。
距離野豬不過十米。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他臉上。
那張臉上冇有恐懼。
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挑釁。
李崢抬起右臂。
沉肩，甩腕。
手中的鵝卵石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
“啪！”
正中野豬濕潤脆弱的鼻吻。
這一擊，精準得可怕。
野豬疼得渾身一顫，鼻孔裡滲出鮮血。
它猛地轉頭。
視線鎖定了那個瘦弱的兩腳獸。
仇恨值拉滿。
它忘記了下山。
忘記了村莊。
現在的它，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把眼前這個蟲子撕成碎片。
“來。”
李崢輕聲吐出一個字。
轉身就跑。
他冇有跑直線。
而是在密集的樹林間呈“之”字形穿梭。
身後傳來樹木斷裂的巨響。
野豬發瘋一般衝了過來，碗口粗的小樹被它直接撞斷，根本無法阻擋它的腳步。
五米。
三米。
李崢甚至能感覺到身後那股腥臭的熱浪噴在後頸上。
死神在追逐。
就在野豬即將頂上他後背的一瞬間。
李崢猛地側身，抱住一棵大樹，借力一蕩。
整個人像隻猴子一樣甩向左側。
野豬刹不住車。
龐大的身軀帶著慣性向前衝去，前蹄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溝。
它憤怒地咆哮，想要轉身追擊。
就在這時。
李崢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細節。
野豬在急轉彎時，左後腿明顯拖遝了一下。
身體有一個短暫的僵直。
那條腿上有舊傷！
或者是先天的殘疾。
李崢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這就是破綻。
在叢林法則裡，任何微小的生理缺陷，都是致命的死穴。
李崢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在腦海中迅速構建出一張周邊的地形圖。
左側三百米。
亂石坡。
地形複雜，怪石嶙峋，坡度極陡。
那是這種重型傷殘單位的墳墓。
李崢調整方向，故意放慢了一絲腳步，引誘著野豬向左側偏轉。
“吱——！”
就在這時，右側的草叢裡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叫聲。
那是某種小動物垂死的掙紮。
李崢眼角的餘光掃過。
他之前設定的白蠟木陷阱彈起來了。
一隻灰褐色的野兔被葛藤套住後腿，吊在半空中，正在瘋狂蹬腿。
那是食物。
是蘇晴雪救命的口糧。
但李崢連頭都冇回。
他像一陣風一樣掠過陷阱。
緊接著，野豬轟隆隆地碾壓而過。
那隻倒黴的野兔被野豬帶起的勁風吹得在空中劇烈搖晃。
李崢的肺部開始燃燒。
喉嚨裡湧上一股血腥味。
這具身體的體能已經到了極限。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就是粉身碎骨。
……
山下，臥龍村。
正是午飯時分。
村裡的土狗突然像是炸了營。
原本懶洋洋趴在牆根曬太陽的大黃狗，猛地跳起來，對著後山的方向狂吠不止。
叫聲淒厲，夾雜著恐懼的嗚咽。
雞圈裡的雞撲騰著翅膀，羽毛亂飛。
坐在村口大槐樹下抽旱菸的李大爺手一抖。
菸袋鍋子掉在地上。
他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後山那片深綠色的林海。
一陣隱約的、充滿暴戾氣息的咆哮聲順著山風飄了下來。
雖然隔得遠，但那聲音裡的兇殘，讓人後背發涼。
“這是……山神爺發怒了？”
李大爺哆嗦著嘴唇，臉色煞白。
正在地裡乾活的村民們紛紛直起腰，不安地望向大山。
一種大難臨頭的壓抑感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更不知道，就在幾公裡外的山林裡。
那個被全村人嘲笑的傻子。
正在以命相搏，獨自麵對一場必死的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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