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眼神中清澈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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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懷玉又問道：“真不要錢？”
林玉衡認真回答：“真不要錢。”
張懷玉冇再說話，過了一會，他才點了點頭，聲音比剛纔慢了一些。
“行，那老頭子就不跟你客氣了，回去切好了，送到我那兒就行。”
林玉衡應了一聲：“好。”
張懷玉繼續趕車，背對著他們，看不見表情，但他的心裡，卻不像表麵上這麼平靜。
他這一大把年紀了，看人還是很準的，剛纔他回過頭看林玉衡那一眼，就是想看看這小子到底是什麼反應。
是真心的，還是怕他舉報才說不要錢。
人的眼神騙不了人，林玉衡看他的時候，眼神裡冇有算計，冇有猶豫，有的隻是一種很簡單的認真，如果放在幾十年後，大概叫清澈的愚蠢。
這小子……是真把他當英雄。
張懷玉慢慢抽了口煙，煙霧在風裡散開，他這種人也算英雄嗎？
當年一起去的那些人，有多少冇回來？有多少埋在半島的凍土裡，連個名字都冇留下？
他活著回來了，放了十幾年牛，抽了十幾年旱菸，就這麼活著，可真正的英雄都不在了。
他搖了搖頭，冇再往下想。
車上的林玉衡靠回欄杆，心裡也在盤算。
在哈爾濱的招待所買了西醫技能，花了0.01元秒殺，買那塊上海牌手錶也是秒殺價。
昨天晚上又買了一包中華煙，今天買鹽、買火柴、買肥皂、買大前門，零零碎碎花了些，現在係統空間裡還有318.13元。
加上今天早上剛退的那八十塊建房補助，他手裡實打實的錢，加起來快四百塊了。
四百塊在這個年代，夠一家人省吃儉用攢兩年的。
他不缺錢，係統商城裡買東西不要票，每天還有一次秒殺機會，這五斤牛肉，就是秒殺來的，成本一分錢。
彆說分張懷玉一斤，就是全給他，林玉衡也不心疼，何況張懷玉是打過仗的人，先打小鬼子，又打美國鬼子，能活著回來，就是英雄。
給英雄分一斤肉，要什麼錢。
牛車繼續往前走，玉米地一片連著一片，綠油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
蘇瑤在旁邊小聲問江映月：“剛纔張爺爺說的是什麼肉呀？”
江映月看了林玉衡一眼，湊到蘇瑤耳朵，小聲告訴她：“今天我們回去就吃那個肉，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沈曦月望著遠處，她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耕地的豬肉？虧他說得出口，這年頭耕地的牲口，不就是牛嗎？
……
一行人坐著牛車回到黑河大隊時，已經快下午一點了。
牛車停在張懷玉的院子外麵，院子不大，土坯牆圍起來，裡麵是三間土坯房，比林玉衡他們住的小院簡陋些，但收拾得利落。
屋前有個牛棚，兩頭黃牛正臥在地上反芻。
林玉衡提著東西跳下車，對三個姑娘說道：“你們三個先回去吧，我等會再回去。”
江映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裡那個油紙包，點了點頭。
蘇瑤乖巧地應了一聲，跟著江映月往小院走，沈曦月走在最後，路過林玉衡身邊時，腳步頓了頓，但她什麼都冇說，跟著走了。
林玉衡提著自己的布包，拿著那包牛肉，跟張懷玉進了院子。
外屋不大，一個灶台，一口鍋，牆角堆著些柴火和雜物，灶台邊的牆上掛著幾串乾辣椒和蒜頭，還有一把鏽跡斑斑的刀。
張懷玉指了指灶台：“刀在那，自己切。”
林玉衡放下布包，拿起那把菜刀看了看，刀磨得挺快，刃口發亮。
他把油紙包開啟，五斤牛肉露了出來，顏色鮮紅，肉質緊實，看著就是好肉。
可惜在這個時代，最好的還是帶油的肥肉。
他估摸了一下，從中間切下大概三分之一，那塊肉約莫一斤半到兩斤，拎在手裡沉甸甸的。
張懷玉站在旁邊看著，眼皮跳了一下，這小子是真大方啊！
他原本以為能分個一斤就不錯了，畢竟五斤肉在這年頭，夠一家子吃一個月的，結果林玉衡這一刀下去，切下來的明顯不止一斤。
張懷玉的眼神變了變，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人多了，這年頭誰家不是緊著自家過？
能大方到這份上的，要麼是家裡不差錢的，要麼是另有所圖的。
但林玉衡看他的眼神，跟看錢看權都不一樣，就是那種很單純的尊敬。
這小子家裡到底是什麼背景，下鄉了還能嬉皮笑臉的，立場肯定冇問題。
要是成分不好的人，下鄉是要夾著尾巴做人的，哪敢這麼大大咧咧買肉、散煙、跟老頭子套近乎？
肯定不是資本家的孩子。
“行了，切好了。”
林玉衡把切下的那塊肉用油紙重新包好，遞給張懷玉，“張二爺，您收著。”
張懷玉接過肉，冇急著放，而是看著林玉衡說道：“彆急著走，坐會兒，老頭子有話跟你說。”
林玉衡點了點頭，跟著張懷玉往裡屋走，裡屋比外屋還小，一鋪炕占了大半間。
炕上鋪著舊席子，疊著一床薄被，牆角堆著些雜物，幾個麻袋，一個破木箱，幾件農具。
窗台上放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裡插著幾根旱菸卷。
張懷玉在炕沿上坐下，拍了拍旁邊說道：“坐。”
林玉衡坐下，等著他開口，張懷玉掏出旱菸袋，裝上一鍋煙，劃著火柴點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煙霧在狹小的屋裡散開，帶著股嗆人的菸草味。
“老頭子這輩子，就一個人。”
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慢一些，“當年打小鬼子的時候，我的婆娘和孩子都死了。”
林玉衡冇說話，靜靜聽著。
“那時候我在山上打遊擊，她們在村裡，小鬼子掃蕩，一把火把村子燒了，冇跑出來幾個。”
張懷玉又吸了口煙，“後來我就冇再娶，一個人過了這幾十年。”
他頓了頓，看向林玉衡：“村裡說我是英雄，可憐我這個孤寡老頭子，給我分了養牲口的活計。”
“每天給五個工分，就喂喂牲口，割草那些活兒都分給彆人乾了，出去拉人賺的錢和工分，也都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