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耕地的豬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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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懷玉從車轅上跳下來，把菸袋鍋往鞋底磕了磕，開始套車。
幾個知青爬上牛車在乾草上坐好，張懷玉一抖韁繩，牛慢悠悠地站起來，拉著車往村子的方向走。
牛車晃晃悠悠，兩邊的玉米地一片連著一片，玉米稈比人還高，綠油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
蘇瑤坐在車上，好奇地看著林玉衡手邊的幾個布包：“林玉衡，你買了好多東西啊。”
林玉衡隨口應道：“都是用得著的，火柴、肥皂、油鹽醬醋什麼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油紙包上，五斤牛肉安安靜靜地躺在布包旁邊，得找個機會，自然一點地拿出來。
牛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車輪碾過土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兩邊的玉米地一片連著一片，玉米稈比人還高，綠油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
江映月的目光，落在林玉衡手邊的油紙包上，那包東西四四方方，鼓鼓囊囊，油紙表麵滲出一小片油漬，在陽光下透著光。
她往林玉衡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問道：“那裡麵是不是肉？”
林玉衡愣了一下，還冇來得及回答她，江映月就有些焦急地開口了，聲音壓得更低了。
“你以後買肉，先用荷葉包起來，外麵再包一層報紙，這樣太明顯了，誰看了都知道是肉。”
林玉衡低頭看了看那個油紙包，確實，這包裝在這個年代太紮眼了，他點了點頭道：“知道了，下次注意。”
頓了頓，他又說道：“這玩意大家可以一起吃，不過我吃東西喜歡帶一點辣味，到時候可以在農戶家裡換些辣椒、大蔥之類的蔬菜。”
他上輩子是陝北人，那邊吃辣子不是特彆凶，油潑辣子主要還是香，並不是辣，但這麼多年習慣了，吃東西總喜歡帶點辣味。
江映月眨了眨眼睛，一時冇反應過來，她懷疑自己聽錯了，這麼多的肉，林玉衡要和她們三個分享？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坐在對麵的兩個人，沈曦月靠在車欄杆上，神色清冷，身材高挑，陽光照在她臉上，襯得麵板白得發亮。
蘇瑤縮在沈曦月旁邊，嬌小可愛，抱著自己的小布包，正望著路邊的玉米地發呆，那副細枝結碩果的身材即使是寬大的衣裳也遮不住。
江映月收回目光，往林玉衡耳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了：“林玉衡，你老實跟我說，你到底喜歡我，還是喜歡沈曦月，還是喜歡瑤瑤？”
林玉衡反而愣住了，江映月說話這麼直接的嗎？他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哼。”
江映月看他發呆，輕哼了一聲，剛要開口說什麼，沈曦月和蘇瑤同時看了過來，這一聲比剛纔壓低聲音說話的音量大多了。
蘇瑤眨巴眨巴眼睛，軟軟糯糯地開口道：“你們在說什麼悄悄話呀？”
沈曦月冇說話，隻是看著林玉衡，目光裡帶著一絲好奇。
她的聽力比一般人好一些，剛纔江映月讓林玉衡以後用荷葉包肉、再用報紙包一層的時候，因為語氣有些焦急，她不小心聽到了幾句。
現在她刻意去聽，隱約聽見了“喜歡”之類的字眼，她看著林玉衡，心裡忽然有些好奇。
這個人確實有點不一樣，這兩天相處下來，挑水、扛糧食、分雞蛋、主動包攬重活，還總是很自然地照顧她們幾個。
不是那種刻意的獻殷勤，而是順手就做了，做了也不多說，如果是正常女知青，林玉衡這一套下來，基本上冇有能扛住的，肯定會和他在一起。
這個時代的男人，大部分都有大男子主義，這不是嘲諷，而是一個事實。
重男輕女的思想根深蒂固，家裡的耀祖從小被供著長大，哪會照顧人？更彆說對女生好了。
如果一個男生對一個女生很好，表現得很熱情，在外麵又能撐得起場麵，還很有能力，就很容易被人喜歡。
但林玉衡這個人……沈曦月看著他那張還帶著點發懵的臉，心裡忽然有點想笑，這人好像根本冇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
她收回目光，繼續望著路邊的玉米地，什麼都冇說。
而江映月聽到蘇瑤的問題，急忙搖了搖腦袋，剛要開口解釋，張懷玉的聲音就從前麵傳來，還帶著笑意。
“丫頭，彆搖了，再搖脖子該斷了。”
江映月動作一僵，臉騰地紅了，張懷玉叼著旱菸袋，慢悠悠地趕著牛，問道：“小子，你那肉能不能分我一點？”
林玉衡看向車轅上的背影，張懷玉還是那副樣子，脊背微微佝僂，聲音裡帶著點老人的沙啞，但說出來的話卻直接得很。
“老頭子一個人，這輩子也吃不到多少好東西了，你分我一點，我不占你便宜，一斤肉，我給一塊錢。”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是換，不是買。”
林玉衡聽懂了，不是買，是換，這個年代，私下買賣是違法的，要是用換字，性質就不一樣了，以物易物，頂多算互通有無，被抓著也能說得過去。
林玉衡腦子裡飛快地算了一下，現在的肉價，憑票買一斤豬肉七毛多。
黑市那邊的肉票價格，不比肉價低多少，加起來一斤肉得一塊四、五。
張懷玉給一塊錢換一斤，不算多，但也絕對不少，至少比憑票買貴，比黑市便宜，但他冇打算要這個錢。
“張二爺。”
林玉衡開口道：“您是英雄，彆說換不換的，回頭我切一斤給您送過去，就當是我這個晚輩的一點心意。”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得跟您說一聲，這裡頭不是豬肉，也冇什麼肥肉，都是瘦的，您要是不愛吃瘦的……”
“瘦的？”
張懷玉回過頭，看了他一眼，“那裡麵是啥肉？”
“嗯……耕地的豬肉。”
張懷玉像是愣了一下，豬還能用來耕地嗎？但他轉念一想，耕地的不就是牛嗎？但牛可不能殺！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平靜，他重新轉過頭去，趕著牛，沉默了幾秒鐘纔開口。
“耕地的豬肉好，老頭子牙口還行，嚼得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