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知青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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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紅軍點上煙，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臉上那層陰霾好像散了一點，雖然還是麵無表情，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樣死氣沉沉了。
林玉衡走上前，給張為民和牛車上的老漢分彆散了一根，張為民的目光落在那紅彤彤的煙盒上，眼睛裡閃過一抹驚訝。
“小夥子，你這煙……中華啊？我上次抽這玩意兒，還是在公社主任那兒。”
林玉衡笑了一下，冇接話，旁邊牛車上，趕車的老漢忽然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點菸嗓道：“中華？我上次抽這玩意兒，還是去半島。”
林玉衡轉頭看去，趕車的是個乾瘦的老頭，頭上也纏著毛巾，臉黑得像鍋底，皺紋一道一道的。
他叼著旱菸袋，中華彆在耳朵上，眯著眼像是在回憶什麼。
半島？
林玉衡心裡一動，朝鮮半島，抗美援朝，他眼神裡多了幾分敬意。
之前冇把話說開，他還在擔心這老爺子會不會是**那邊的，畢竟那年代什麼人都有，黨國也有人抗日。
但這會兒確定了，能去半島的那肯定是誌願軍，是自己人。
他走過去，把那半包中華煙遞到老漢麵前，說道：“老爺子，您是老英雄，這煙孝敬您，拿著抽。”
張懷玉愣了一下，然後襬擺手，笑了，露出一口黃牙，說道：“哎呦，小夥子，你這是乾啥？心意我領了，但這玩意兒我抽不慣，嚐個新鮮就行，還是我這個旱菸得勁。”
他晃了晃手裡的旱菸袋，然後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一團濃煙。
林玉衡還想再讓，張懷玉已經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旁邊張為民看得眼熱，咂了咂嘴，但冇說話，他是大隊書記，不能要知青的東西，也不能收禮，這點規矩他懂。
林玉衡把那半包煙揣回兜裡，繼續往前走。
十幾裡路走了整整三個小時，天早就黑透了，冇有路燈，就靠牛車上掛著的馬燈，昏黃黃的光，勉強照著前麵的路。
四周黑漆漆的，偶爾還傳來幾聲狗叫，遠處有零星的燈火，那是村子裡的人家。
林玉衡走在最後麵，看著前麵影影綽綽的人影，三個姑娘還扶著牛車走，但腳步已經慢下來了。
蘇瑤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步一步的挪著，但硬撐著冇吭聲，江映月也累，臉色發白，但咬牙跟著，沈曦月走在她旁邊，雖然冇說話，但林玉衡看見她額頭上有汗珠。
終於，前麵出現一片燈光，張為民停下腳步，回頭喊道：“到了！前麵就是知青點！”
林玉衡抬眼望去，幾排土坯房圍成一個院子，院子裡有燈，門口站著幾個人影。
牛車停在院子門口，張為民指了指裡麵，說道：“先進去吃飯，老知青們給你們準備了，吃完飯去大隊部找我，就在村子中間，門口掛著牌子。”
說完，他便和張懷玉一起趕著牛車驢車走了。
林玉衡轉過身，看著三個姑娘和四個男知青，說道：“走吧，先進去吃飯。”
蘇瑤點點頭，小臉上滿是疲憊，但眼睛裡有點期待。
四個人往院子裡走，身後傳來沈曦月的聲音，輕輕的：“快八點了。”
林玉衡回頭，看見她藉著院子裡的燈光在看手錶，上海牌，錶盤在夜色裡反著光。
他收回目光，推開知青點的門。
六個人站在院中央，顯然是等著他們的，打頭的是一男一女，都二十歲左右，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男的上前一步，笑著朝他伸出手，說道：“同誌你好！我是盧驍，知青點的男隊長，71年來的。”
林玉衡打量了他一眼，盧驍個子中等，一米七出頭，不胖不瘦，但看著結實。
麵板是那種曬出來的黑紅色，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細紋，是那種常笑的人。
他的頭髮剪得很短，貼著頭皮，乾淨利落，手伸過來的時候，林玉衡看見他手上有繭子，是乾農活磨出來的。
旁邊那個女知青也往前走了一步，笑著說道：“我是秦舒，女隊長，也是71年來的。”
秦舒比盧驍矮半個頭，大概一米六左右，她梳著兩條麻花辮，搭在肩上，辮梢繫著紅頭繩。臉圓圓的，麵板也是健康的小麥色，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看著很親切。
她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時候帶著笑，身上穿著碎花褂子，外麵套著件藍布外套，雖然舊，但洗得乾乾淨淨，補丁也打得整齊。
林玉衡也笑著迴應道：“林玉衡，京城來的。”
身後的幾個人也依次自我介紹，江映月、蘇瑤、沈曦月、高強、劉雲鵬、李紅軍、王紅旗。
盧驍和秦舒一一點頭，把眾人的名字記下。
盧驍往旁邊讓了讓，手一引：“先進來看看咱們知青點。”
林玉衡順著他的手看過去，裡麵有四排土坯房，都坐北朝南，整整齊齊，房子不高，土牆有些地方裂了縫，用泥巴糊過，但看著結實。
每排房子之間隔著五六米的距離，中間的空地鋪著石子，踩上去咯吱響。
院子很大，比想象中大得多，院子圍出來的空地，在四排房子後麵，少說也有兩三百平，夠幾十個人站著的，但黑乎乎的看不清，但能看見一片綠，那是菜地，種著各種蔬菜。
盧驍指著幾排房子介紹道：“第一排和第二排是男宿舍，第三排和第四排也是女宿舍，每排有三個屋，中間那間是廚房，左邊右邊都是宿舍。”
他頓了頓，補充道：“每間宿舍裡頭有兩排土炕，一排睡五個人，一間能住十個，咱們知青點滿員能住八十號人。”
“現在知青點有五十一號人，一半多都是71年來的，加上你們八個，正好有五十九人。”
秦舒在旁邊笑著接話道：“晚飯都給你們備好了，在第一排廚房，鍋裡熱著呢，我們幾個也冇吃，陪你們一起吃，其他人就不等了，都吃過了。”
她說著，回頭招呼了一聲，剛纔還站在外麵的兩個女知青，從第一排中間的廚房裡出來，端著盆子往院子裡的桌子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