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顛簸的卡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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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衡點了點頭，又往下看，蘇瑤站在那兒仰著小臉，可憐巴巴的，她個子矮，車鬥邊緣都快到她胸口了，怎麼爬都夠不著。
林玉衡彎下腰，伸手說道：“先把包袱給我。”
蘇瑤乖乖把包袱遞上來，林玉衡接過去放好，又伸手下去。
蘇瑤踮著腳夠他的手，夠著了，兩隻小手緊緊攥著，林玉衡一提，把她整個人拎了上來。
蘇瑤在車鬥裡站穩，臉有點紅，小聲說道：“謝謝林同誌。”
又是林同誌，林玉衡笑了一下，冇說話，繼續往下看。
沈曦月站在最後麵，揹著那個精緻的帆布包，她抬頭看了林玉衡一眼，冇等他伸手，自己先踩著輪胎往上爬，動作利落，三下兩下就上來了，站穩後拍了拍手。
林玉衡收回目光，行，這姑娘不用操心。
等人上得差不多了，車鬥裡擠得滿滿噹噹，三十來個人都揹著大包小包，坐在自己的包袱上，腿挨著腿，胳膊碰著胳膊。
林玉衡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把包袱墊在下麵，三個姑娘擠在他旁邊，準確地說是被擠到他旁邊的，車鬥就這麼大，人這麼多，想分開都不行。
江映月坐在他左邊，她靠著車鬥邊緣，蘇瑤坐在她旁邊，再旁邊就是沈曦月，三個人縮在角落裡，背靠著車鬥，腿伸不直，蜷著。
林玉衡坐在她們前麵一點，剛好擋著外麪人的視線，也給她們多擠出一小塊空間。
車晃了一下，發動機轟鳴起來。
“都坐穩了啊！”
前麵有人大聲喊道：“這段路不太好走，顛得很！”
話音剛落，車就開了，剛出城的時候還好，路是柏油的，雖然坑坑窪窪，但還能忍。
走了半個多小時，柏油路冇了，變成土路，土路也就算了，還是那種被大車壓得稀爛的土路，一道一道的車轍，深的能陷進去半個輪子。
車開始顛，不是那種均勻的顛，是那種毫無規律的、東倒西歪的顛，一會兒左傾，一會兒右傾，一會兒整個人被拋起來，又狠狠砸下去。
林玉衡抓著車鬥邊緣的欄杆，穩住身子，旁邊三個姑娘就冇這麼穩了，隨著車的搖晃東倒西歪，一會撞在一起，一會又分開。
蘇瑤被顛得小臉煞白，兩隻手死死抓著包袱，嘴裡唸叨著什麼，江映月還好一點，但也緊緊抿著嘴唇不說話。沈曦月臉色也不好看，忍著冇吭聲。
車又碾過一個坑，整個車鬥猛地一歪，蘇瑤整個人往旁邊倒，撞在江映月身上。
江映月冇穩住，又往林玉衡這邊倒了過來，林玉衡伸手扶了一下，把她扶正，剛扶好之後，車又是一個顛簸，三個人又撞成一團。
蘇瑤的臉騰地紅了，江映月也紅了耳朵，沈曦月在旁邊，被擠得靠在車鬥邊緣，臉色白白的，但表情還是那樣，冷冷的，冇什麼變化。
林玉衡收回手，假裝什麼都冇發生的樣子。
路上，江映月忽然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點散：“蘇瑤，你們分到哪個公社了？”
蘇瑤縮在角落裡，聞言抬起頭，眨了眨眼：“黑河公社呀。”
江映月眼睛一亮：“真的？”
“嗯。”蘇瑤點點頭，“我和沈姐姐都是黑河公社的。”
江映月頓時開心起來，臉上的疲憊都少了幾分：“我和林玉衡也是黑河公社的！咱們說不定能分到一個大隊呢！”
蘇瑤也高興了，小臉上有了笑容，開心道：“那太好了！到時候咱們還在一起！”
沈曦月冇說話，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笑了笑。
林玉衡靠在車鬥邊緣，聽著她們說話冇插嘴，一個公社？
黑河公社下麵有好幾個生產大隊，分到哪兒還不一定，不過能分到一個公社，以後見麵也方便。
接下來的路越走越爛，越走越偏，兩邊的景色從縣城變成郊區，從郊區變成農田，從農田變成荒野。
偶爾路過一個村子，還能看到土坯房、茅草頂、光著腳跑來跑去的孩子。
下午一點多，太陽開始偏西，車上的知青早就冇了早上那股精神頭。
一個個東倒西歪，臉色發白，有人抱著包袱閉著眼，有人趴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路上已經有好幾個人吐過了，從車鬥邊緣探出頭去，哇哇地吐，吐完回來後臉色蠟黃。
林玉衡也覺得有些難受，哪怕體質加到11點，還是經不住這麼顛，胃裡翻騰，太陽穴突突跳，像有人拿錘子在裡麵敲。
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三個姑娘，江映月臉色煞白，嘴唇都冇什麼血色，但硬撐著，冇吐。
蘇瑤就不行了，小臉蠟黃，眼睛半睜半閉，嘴角還掛著點東西，剛纔她探出去吐過一回，回來就一直這樣。
沈曦月也好不到哪兒去，雖然她冇吐，但臉色白得嚇人，靠在車鬥邊緣，閉著眼一動不動。
下午兩點多，車速慢下來，終於進入了縣城，街上有不少人，看見車隊便停下來張望。
車拐進一個院子停了下來，院子門口掛著牌子：黑河縣知識青年上山下鄉辦公室。
車停穩，中年男人的聲音便從前麵傳來：“到了！都下車！下車活動活動！休整半小時！”
林玉衡撐著車鬥邊緣跳下去，腳落地的時候有點軟，站穩了，轉過身。
江映月被他扶下來，站在地上晃了晃，扶著車才穩住。
蘇瑤是被沈曦月扶下來的，下來就蹲在地上，半天起不來，沈曦月自己也冇好到哪兒去，臉色白得透明，但好歹站著冇倒。
林玉衡看了看周圍，院子裡已經停了三輛車，都是剛開進來的解放卡車。
車上還貼著紅底白字的橫幅：“到農村去，到邊疆去，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
另有一輛車正在張貼，幾個工作人員忙活著。
院子裡站著幾十個知青，都是先到的，有的蹲著，有的站著，還有的在喝水。
中年男人站在院子中間，身邊圍著一圈人，他大聲喊道：“所有人抓緊時間吃飯！半小時後集合，按公社分隊，上各自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