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那裏什麼也沒有,隻有一片灰白。
他想起了那封信。
那行字。
那些一筆一畫寫出來的、用了很大力氣的字。
“我不想死。”
這是一個很樸素的願望。
是底層民眾最樸素的期盼。
這個願望,他懂。
前世,他自幼在孤兒院長大。
見過冬天裏用冷水洗澡的孩子。
見過把一個饅頭分成三頓吃的孩子。
見過被人像垃圾一樣丟來丟去的孩子。
他見過這個世界上最底層的、最卑微的、最不值錢的生命,是怎麼活著的。
他那時候就想——這個世界不應該這樣。
應該是強者有為,弱者有依。
應該是能扛事的人多扛一點,扛不住的人不用一個人扛著。
應該是天冷了有柴燒,天黑了有燈亮,活不下去了有人拉一把。
這個念頭,在孤兒院的那個冬天種下了。
後來他成了成功學大師、騙子、演員。
他站在台上,穿著定製西裝。
對著台下那些已經擁有、但還想擁有更多的人。
收了他們的智商稅,把他們口袋裏的錢掏出來,裝進自己的口袋。
他承認,他不洗。
但他也在資助孤兒。
一所學校,兩所學校,三所學校。
他把從貪婪的人那裏拿來的錢,送到那些什麼都沒有的孩子手裏。
他以為這就是“資源分配”。
用騙子的手段,做聖人的事。
然後警察來了,他跑了,然後出意外,他死了。
死的時候他在想:
我到底是個好人,還是個壞人?
還是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好人壞人,隻有活人和死人?
他沒有想明白。
今生,他不再想這個問題了。
他不擇手段地往上爬。
能利用的人利用,能踩倒的人踩倒,能吞掉的東西吞掉。
他不再糾結手段乾不幹凈,他隻看結果到沒到位。
他演。
演給民眾看,演給媒體看,演給聯邦看,演給所有他想征服的人看。
演著演著,他成了人民黨的領袖。
演著演著,他成了千萬人的依靠。
然後他發現,有些東西不用演了。
他站在台上,看著下麵那些人的眼睛。
恐懼、希望、渴望、信任。
那種信任,不是演出來的。
是他一句話一句話說出來的。
是他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的。
他握過那些支援者的手。
粗糙的、乾裂的、冰涼的、顫抖的手。
那些手握著他不放,像是握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而那些手也在改變著他。
不是一下子,是一點一點。
像水滲進石頭縫裏,起初看不出來,等看出來的時候,石頭已經裂開了。
他現在是人民的州長。
是三權合一的獨裁者。
如果現在停下來,誰也動不了他。
賓州的州長他能當到死。
他有錢,有人,有民意。
州憲法他都可以改。
他夠了。
但他想起了前世孤兒院的那個冬天。
想起了那個把饅頭分成三頓吃的孩子。
想起了自己當年站在寒風中想的那句話——
這個世界不應該這樣。
現在,他有了真正的能力。
不是騙子的能力,不是演員的能力,是實打實的能力。
他有槍,有人,有民心。
他可以讓那些孩子不再挨餓。
可以讓那些老人不再凍死。
可以讓那些被遺忘的人被想起來。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前世的他,連“獨善其身”都沒做到。
他隻是一個從窮人堆裡爬出來的騙子,用謊言換來了錢,又用施捨換來了心安。
他以為自己在高處往下扔錢就是在改變世界,其實他連自己的命運都沒抓住。
今生,他要做到“達”。
不是站在高處往下扔錢。
是站到最高處,把那些不該存在的牆,一堵一堵拆掉。
陳時安獨自一人在辦公室想了很久、很久。
傍晚的時候,他叫來了米婭和霍爾特。
米婭先到了。
她站在桌前,翻開本子,筆尖抵在紙上。
陳時安看著她道:
“聯絡全州乃至全聯邦的媒體。明天上午九點,我要公開講話。”
米婭愣了一下。
“先生,講話的主題是什麼?”
陳時安看著她。
“來了就知道。”
米婭沉默了一秒,沒有再問。
她合上本子,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門關上的聲音還沒落,霍爾特推門進來了。
陳時安看著他,沒有寒暄。
“國民警衛隊、州人民衛隊——從現在起,進入二級戰備。”
霍爾特的手指微微收緊,但沒有猶豫。
“明白。”
他沒有問為什麼。
不需要問。
“去吧。”
霍爾特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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