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冬天,全聯邦凍死的不止哈羅德一個。
很多地方都有——但賓州沒有。
有人民黨的地方沒有。
聯邦各地政府的人照常填表、叫車、拉走,完事。
然而冬天還沒結束。
幾天後,那個信封到了哈裡斯堡,到了賓夕法尼亞州政府大樓,到了陳時安的桌上。
陳時安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擺著那個信封。
已經拆開了,裏麵的剪報攤在桌上。
“一名71歲男子被發現死於家中,初步判斷因低溫導致。”
他把那行字看了三遍。
然後把信封翻過來。
“陳先生——你說過不拋棄,不放棄。你能不能幫幫我們?我不想死。”
字跡很用力,一筆一畫,像是把筆尖戳進紙裡寫的。
陳時安把信封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天灰濛濛的,灰得像鉛,灰得像鐵,灰得像那個小鎮上空的天。
埃文斯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摞檔案,已經站了一會兒了。
陳時安沒有看他。
“埃文斯。”
“凍死人了。”
就幾個字。
沒有憤怒,沒有激動,沒有集會上的慷慨激昂。
但埃文斯聽出了那幾個字底下的東西。
那不是平靜,是壓住了的火山,是綳到了極限的弦。
“先生……”
埃文斯開口了,又不知道說什麼。
陳時安把那張剪報折起來,放進抽屜裡。
“聯邦那邊,還在開會?”
“是。能源委員會今天下午又開聽證會。閉門的。”
陳時安嘴角動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一種比冷笑更冷的東西。
“閉門?”
“他們在閉門的屋子裏開會、研究、討論‘怎麼辦’。而外麵有人在零下四十度的屋裏坐著,坐著坐著就死了。”
他停了一下。
“他們知道嗎?”
埃文斯沒有回答。
他知道這不是一個問題。
“他們知道。”
陳時安自己回答了。
“他們隻是不在乎。”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沉默了很久。
“埃文斯。”
“在。”
“明尼蘇達州這個小鎮,有人民黨的支部嗎?”
埃文斯沉默了一下。
“沒有,先生。太遠了。”
陳時安輕聲道:
“去查一下。”
“明尼蘇達州這個冬天,到底凍死了多少人。”
“這個小鎮的,這個縣的,整個州的,全聯邦的。全都查清楚。”
“是,先生。”
埃文斯轉身走了。
門關上了。
辦公室裡隻剩下陳時安一個人。
他站在窗前,沒有動。
站了很久。
幾個小時後,門被敲響了。
埃文斯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遝剛整理出來的報告,臉上的表情比出去的時候沉重了許多。
陳時安還在窗前。
和他走的時候一樣的位置,一樣的姿勢,像是從來沒有移動過。
“先生。”
陳時安沒有轉身。
“說。”
埃文斯翻開資料夾,聲音低了下去。
“明尼蘇達全州,到目前為止,確認凍死的有四十九人。”
“北部的基特森縣十一人,隔壁的羅索縣九人,馬歇爾縣八人,其他縣零散分佈還有二十一人。”
他頓了一下。
“這還隻是確認的。有些地方太偏了,根本沒有人去統計。實際數字可能更高。”
他合上資料夾。
“不止明尼蘇達。北達科他、蒙大拿、南達科他、威斯康星——我們還沒有完整的資料,但初步的訊息都不少。”
“整個大平原地區,這個冬天至少凍死了幾百個人。”
他說完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很久。
陳時安轉身看著埃文斯道:
“埃文斯。”
“從賓州的儲備裡調一批取暖油,送去明尼蘇達。那個小鎮,還有周邊那幾個縣。先應急。”
埃文斯愣了一下。
“先生,送到那邊的話——”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算賬,又像是在猶豫該不該說。
“我們堅持不到月底了。”
陳時安沉默了幾秒。
“先送過去吧。我再想想辦法。”
埃文斯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終究沒再說什麼。
他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門關上了。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陳時安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不是累。
是在算。
賓州的儲備還能撐多久?
哪裏還能擠出一點來?
哪些人還能再壓一壓?
他把這些問題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又過了一遍。
不夠。
怎麼算都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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