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FBI車隊離開後的二十分鐘,陳時安的車隊駛回了競選總部樓下。
打頭的,正是那輛黑色凱迪拉克。
隻是此刻,它已不複出發時的光潔體麵。
車身佈滿了子彈撞擊留下的凹痕和白點,引擎蓋和車門上油漆剝落,露出底漆。
最觸目驚心的是車窗,尤其是駕駛座一側,多層防彈玻璃雖未碎裂,卻佈滿了蛛網般的白色裂紋,中心深深凹陷,像一隻被打得淤青、幾乎失明的眼睛。
車輪和輪轂上沾滿泥濘和山道上的碎石。
這輛傷痕累累的座駕,如同一個無聲卻震撼的宣言,緩緩停在了總部正門前。
車門開啟,陳時安在霍爾特的陪同下走了下來。
他身上的深色西裝依然挺括,臉上冇有多餘的表情。
但當他站定,目光平靜地掃過自己這輛幾乎報廢的座駕,以及聞訊從大樓裡湧出、看到車身後發出驚呼或倒吸冷氣的團隊成員時,一種無形的、沉重的東西壓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先生!”
莎拉第一個衝上前,她的眼睛瞬間紅了,上下打量著陳時安,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
“您冇事吧?這是遇到了襲擊……?”
“我冇事。”
陳時安打斷她,聲音平穩,甚至安撫性地對她點了點頭:
“一點驚嚇而已。多虧了車夠結實,還有FBI的夥計們反應快。”
他的目光越過莎拉,看向聚集過來的核心成員——埃文斯、競選經理、政策主管、田野行動負責人……
每個人的臉上都混雜著震驚、憤怒、擔憂,還有對湯姆被捕一事的茫然與猜疑。
大樓裡原本忙碌的喧嘩,此刻變成了壓抑的竊竊私語。
“大家都看到了。”
陳時安提高了聲音,不是演講時的那種激昂,而是一種沉靜中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中音。
“也聽到了。就在今天下午,在我們前去祭拜威爾遜先生的路上,有人不想讓我們到達墓園。
他們動用了步槍、爆炸物,想製造一場‘意外’的山體滑坡,然後殺人滅口。”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臉。
“而更讓人痛心的是,我們中間,有人為虎作倀。”
他的語氣驟然轉冷,“他出賣了我們的行程,把我們所有人的安危,置於槍口之下。FBI已經掌握了證據,並依法將他逮捕。”
人群中傳來一陣低低的嘩然和憤怒的咒罵。
“這不是結束,”
陳時安繼續說道,聲音重新變得清晰而堅定
“這恰恰是開始!是那些躲在暗處的蛆蟲,害怕我們明天會贏的最後瘋狂!他們用子彈和背叛回答不了我們的理念,就隻能用這種下作的手段!”
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了那輛彈痕累累的凱迪拉克旁邊,伸手拍了拍冰涼而凹凸不平的車門,發出沉悶的聲響。
“看看這輛車!這就是他們的答案!
但我要告訴你們,也要通過你們告訴所有賓州人——我們給出的回答,不會是恐懼和退縮,而是更多的選票,是明天在每一張選票上!”
他的聲音在暮色漸濃的街道上迴盪,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力量:
“他們想用暴力打斷我們的程序?做夢!
他們越是瘋狂,就越證明我們走在正確的路上!
他們越是無所不用其極,就越說明他們害怕人民真正的選擇!”
“現在,我要求你們,”他的目光變得銳利,
“擦乾眼淚,壓下憤怒,把所有的情緒,都轉化為行動!
明天!
我要看到我們的誌願者,走遍每一個街區,敲開每一扇可能支援我們的門!
我要看到我們的電話,打到每一個潛在選民家裡!
我要看到我們的聲音,響徹賓州的每一個角落!”
“為了我們的理想!為了我們今天遭受的襲擊!更為了賓州應該擁有的、不被槍聲和背叛所威脅的未來!”
“去工作!”
最後三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短暫的寂靜後,人群中爆發出遠比平時更激烈、更帶著一股狠勁的迴應:
“是!先生!”
原本因為襲擊和背叛而有些渙散低迷的士氣,在這一刻被強行扭轉、凝聚,甚至燃燒起一種同仇敵愾的火焰。
人們迅速散開,回到各自的崗位,電話鈴聲再次密集響起,腳步聲變得更加急促有力。
陳時安看著重新高速運轉起來的總部,對身邊的霍爾特低聲說:
“這輛車……先留在這裡。什麼都不要動,明天——如果明天我們贏了,我要站在這裡做勝選講話。”
霍爾特瞬間明白了他的用意。
這輛車將不再僅僅是交通工具,而是一件無可辯駁的政治證物,一個鮮血凝成的競選符號。
“是,先生。”
霍爾特應道,又補充了一句:
“FBI那邊,卡森探員剛剛來電,湯姆已經被帶到指揮部,審訊即將開始。他問您是否需要過去……”
“不,”
陳時安搖了搖頭,目光深沉:
“我現在過去,意義不大,告訴卡森探員,我充分相信聯邦調查局的職業能力。
我在這裡,等他的好訊息。另外……讓他務必注意湯姆的安全。”
他轉身,走向大樓。
夕陽將他的背影,和那輛沉默的、佈滿創傷的黑色轎車,一同框在了競選總部的玻璃門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