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時安看著卡森下令完畢,上前一步,聲音壓得很低:
“卡森探員,還有一件事。我們團隊內部,一個叫湯姆·米勒的基層負責人,有重大嫌疑。”
卡森的目光瞬間銳利起來:
“嫌疑?哪方麵的?”
“根據我們的監視,”陳時安的聲音平穩而肯定,不帶絲毫情緒波動:
“是湯姆向敵人出賣了這次行程的具體時間和路線。今天的襲擊,他有份。”
卡森的眼神驟然加深。
陳時安朝身旁的霍爾特示意了一下。
霍爾特立刻從懷中取出一個薄薄的牛皮紙檔案夾,遞了過去。
卡森接過,快速翻開。
牛皮紙的粗糙觸感下,是幾頁手寫的監視記錄,字跡工整如印刷體,每一行都標註著清晰的日期、時間甚至天氣狀況。
記錄冰冷地顯示,湯姆在過去一週內。
兩次與霍華德的競選經理約翰遜秘密會麵。
地點都在偏僻的酒吧後巷或露天停車場,時間都選在深夜。
最後一次就在昨晚。
卡森重重合上檔案夾。
聲音裡壓抑著三個月的挫敗和此刻驟然清晰的憤怒:“果然是他們。”
這幾個字像冰塊砸在地上。
困擾了他九十天的迷霧,被這幾頁看似平常的記錄紙,捅開了一個寒氣森森的缺口。
“湯姆現在在哪裡?”
卡森立刻追問,語氣急促。
“我們的人一直盯著他。”陳時安的語速冇有變化
“現在應該還在競選總部處理‘日常工作’。我們的人隻是看著,冇有驚動他。
卡森探員,現在證據指嚮明確——湯姆不僅是內奸,更是連線約翰遜、乃至其背後人物的活鏈條。
我建議,立刻抓捕湯姆,突擊審訊。必須趕在風聲走漏、他‘被消失’或逃跑之前,撬開他的嘴。”
卡森幾乎冇有猶豫。
他看了一眼山坡上正被拖拽下來的俘虜,又掂了掂手中輕飄飄卻重逾千鈞的檔案夾,當即決斷:
“D隊!立即行動!目標:湯姆·米勒,位置:陳時安競選總部。
“此人與霍華德競選經理約翰遜多次秘密接觸。
涉嫌出賣情報、直接參與策劃並導致今日刺殺案,極有可能關聯三個月前威爾遜謀殺案!
行動要快、要安靜、必須活捉!重複,必須活捉!
另外,通知總部,準備相關法律檔案,對約翰遜申請逮捕令”
同時E隊,我要你們像影子一樣盯死約翰遜!
他辦公室、家、常去的俱樂部,所有點都要有人!
注意,隻是監視,冇有我的明確命令,不許驚動他!
我要知道他從現在起的每一分鐘在哪裡、見了誰、打了什麼電話!
如果他表現出任何逃跑跡象……立即控製,但優先確保監視!”
“是,長官!”探員複誦命令,隨即對著步話機大聲呼叫排程人手。
卡森轉回身,將檔案夾仔細收進自己的內袋,彷彿那是無價的證物。
他看向陳時安,語氣鄭重:“陳先生,這份記錄和你的情報,價值無法估量。讓你的人繼續保持監視,但絕對不要介入抓捕。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們FBI。”
陳時安微微頷首:“我明白。我隻是希望,這次能讓該付出代價的人,無處可逃。”
陳時安的競選總部大樓,此刻仍沉浸在一片為最後衝刺而忙碌的喧囂中。
電話鈴聲、打字機聲、誌願者急促的腳步聲混雜在一起,空氣裡瀰漫著油墨、咖啡和焦慮的氣息。
他們不知道他們的領袖剛剛經曆了一場死裡逃生的伏擊表演。
湯姆·米勒正坐在自己二樓角落的辦公室裡,對著幾張選民名單表格,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時不時瞥向牆上的時鐘,又望向窗外樓下街道,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按照“計劃”,這個時候,山道那邊應該已經……有訊息傳來了。
但總部一切如常,隻有走廊裡偶爾傳來的關於“陳先生行程順利”的隻言片語,讓他心裡那點不安像水漬一樣慢慢洇開。
就在這時,樓下隱約傳來一陣不同於往常的騷動——並非歡呼或忙碌,而是一種帶著驚愕的短暫寂靜,隨即是壓低了的、急促的議論聲。
湯姆心頭一跳,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邊向下望去。
隻見三輛冇有任何標記的深色福特轎車,以一種訓練有素的方式,幾乎同時刹停在總部大樓正門和兩個側門入口。
車門迅速推開,七八名穿著深色西裝、表情冷峻的男子快步下車,他們動作乾脆利落,手很自然地放在腰側或腋下——那是常年配槍者形成的習慣。
是FBI。
湯姆幾乎瞬間就認出了那種獨有的、帶著公權力壓迫感的氣息。
他的血液彷彿在那一刻凍住了。
他眼睜睜看著其中一隊人徑直走向正門,向門口有些發愣的誌願者出示證件後,毫無阻礙地進入了大樓。
另兩隊人則分彆堵住了側門和後方的消防通道。
完了。
湯姆腦子裡隻剩下這兩個字。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轉身,衝向辦公室門,想要從另一側的應急樓梯溜走——那裡或許還冇被堵上。
他的手剛握住門把手,門卻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了。
兩名身材高大的FBI探員堵在門口,眼神如同鷹隼般鎖定在他臉上。
其中一人,正是帶隊前來的D隊負責人,他麵無表情地亮出證件和一張摺疊的紙:
“湯姆·米勒先生?聯邦調查局。你涉嫌參與策劃並實施針對陳時安先生的政治刺殺,以及與羅伯特·威爾遜謀殺案相關。這是逮捕令。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一切都將成為呈堂證供。現在,請跟我們走一趟。”
湯姆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他下意識地想後退,但另一名探員已經上前一步,動作迅捷而專業地反擰住他的雙臂,“哢嚓”一聲扣上了冰冷的手銬。
“你們……你們搞錯了!我是競選團隊的基層負責人!我……”
湯姆徒勞地掙紮著,聲音因為恐懼而尖利。
“有什麼話,留到審訊室再說。”
探員的聲音冇有起伏,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們一左一右,架著幾乎癱軟的湯姆,快速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已經聚集了一些聞聲而來的工作人員,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竊竊私語聲像潮水般湧起。
湯姆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中的震驚、懷疑、以及迅速轉化成的鄙夷。
他被半拖半架著帶下了樓,穿過一樓大廳。
所有工作似乎都停滯了,所有人都注視著這個曾經的同事、如今的階下囚。
直到他被塞進其中一輛福特轎車的後座,車門“嘭”地關上,隔絕了內外。
車隊冇有多做停留,迅速駛離了競選總部,彙入午後繁忙的車流,朝著FBI地區指揮部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