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BI地區指揮部,地下審訊室。
慘白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將狹小房間的每一寸角落都照得無處遁形。
空氣裡瀰漫著舊菸草、廉價咖啡和一種更原始的、屬於恐懼的酸澀氣味。
湯姆·米勒坐在金屬固定椅上,手腕被銬在麵前的桌沿。
僅僅過去不到一小時,他看起來卻像蒼老了十歲。
頭髮被汗水打濕,一縷縷貼在額前,昂貴的襯衫領口被他自己在掙紮中扯開了,露出不斷滑動的喉結。
對麵,卡森探員和另一名麵無表情的記錄員坐在陰影稍濃處,像兩尊審視獵物的石像。
冇有客套,冇有迂迴。
卡森將一疊放大的照片推到他麵前。
第一張,是昨晚深夜,他與約翰遜見麵,約翰遜手中一個厚厚的信封正遞向他。
第二張今天下午山道上那輛佈滿彈孔的凱迪拉克特寫。
第三張,是山坡上被擊斃的槍手死不瞑目的臉。
“湯姆·米勒,”
卡森的聲音平穩得像在念天氣預報,卻每個字都帶著冰碴:
“認識這些人嗎?認識這個地方嗎?認識這個信封嗎?”
湯姆的瞳孔劇烈收縮,嘴唇哆嗦著,想搖頭,但目光死死黏在那張凱迪拉克的照片上,車身密集的凹痕彷彿能吸走他所有的勇氣。
“我們掌握了你們所有的會麵記錄,時間、地點、次數。”
卡森繼續道,又推出一份檔案影印件,上麵是他手寫的監視記錄摘要,
“你銀行賬戶裡上週突然多出的、與你收入明顯不符的一筆現金,彙款源頭正在追查,但初步顯示與霍華德陣營的政治行動委員會有關聯。”
“我……我不知道……那隻是政治捐款……普通的……”湯姆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普通的政治捐款,需要競選經理半夜在酒吧後巷親手交給你?需要你立刻出賣你老闆的詳細行程,導致他今天下午差點被亂槍打死在山路上?”
卡森的聲音陡然拔高,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發出巨響:
“看看這些照片!看看那輛車!湯姆,這不是經濟犯罪,這是謀殺未遂!協同謀殺!你坐在這個房間裡,就已經是主犯之一!”
“不!不是我!”
湯姆的心理防線在確鑿的證據和“謀殺”這個可怕字眼的轟擊下,開始崩塌。
“不是你?”卡森冷笑,指著山道槍擊現場的照片
“湯姆,陪審團不會相信這種鬼話。你的‘不知道’,救不了你。唯一能讓你未來幾十年不是在高牆電網後麵度過的,就是合作。現在,告訴我,一切。從第一次見麵開始。”
接下來的十分鐘,對湯姆而言如同在冰冷的沼澤中下墜。
他斷斷續續地交代了:幾個月前,第一次背叛,是陳時安第一次遇襲前,他向約翰遜透露了陳時安那天的詳細行程和車輛資訊。為此,他得到了一筆钜款。
於是,有了第二次。
就在上午他向湯姆遜彙報了陳時安今天下午前往墓園的精確時間、路線、車輛資訊和安保配置。
“威爾遜先生呢?”卡森突然打斷他,目光如炬,“羅伯特·威爾遜遇刺那天,你有冇有泄露?”
湯姆猛地抬起頭,臉色慘白如紙,眼神裡充滿了真實的、近乎絕望的恐懼:
“冇有!我對天發誓!冇有!威爾遜先生……而且……而且那是謀殺!我不敢!我真的不敢!”
他拚命搖頭,身體因激動和恐懼而顫抖:“我隻是……我隻是提供了陳的行程……我冇想過會死人!一次冇有,兩次也冇有!威爾遜先生的事,跟我無關!絕對無關!”
卡森緊緊盯著他的眼睛,多年的審訊經驗讓他分辨得出哪些是狡辯,哪些是觸及底線時真實的恐慌。
湯姆在威爾遜之死上的否認,顯得異常激烈和……真實。
他似乎真的認為自己隻是在“賣情報”,尚未跨越到“參與謀殺”那條更可怕的線,而威爾遜案,顯然在那條線之外。
但這並不代表他說的是真話,也可能隻是他自我欺騙的一部分。
“約翰遜還跟你說過什麼?關於霍華德?關於其他計劃?”卡森換了個方向。
“他……他說,隻要霍華德先生當選,我會有更好的前途……他說,陳時安是必須搬開的石頭……還說……這次之後,就再也不用擔心了……”湯姆語無倫次。
“這次之後?”
卡森捕捉到關鍵詞:“什麼意思?除了今天山道上的,還有其他‘之後’的計劃?”
湯姆茫然地搖頭:“我不知道……他冇細說……他隻是說,一切很快就會結束。”
卡森與記錄員交換了一個眼神。
審訊暫時告一段落,但獲取的資訊已經足夠沉重。
湯姆承認了出賣情報導致陳時安兩次遇襲,直接指認了約翰遜為接頭人和指使者,也隱約指向了霍華德陣營的整體意圖。
但他堅決否認與威爾遜謀殺案有關,這一點需要與其他證據交叉比對。
卡森站起身,對記錄員說:“讓他簽字畫押。然後帶他去安全屋,加雙倍看守。冇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接觸。”
他快步走向通訊室,心中已經有了清晰的行動藍圖:申請升級對約翰遜的逮捕令,從“傳喚”變為“立即逮捕”。
從通訊室出來。
卡森冇有廢話,目光掃過眾人:
“逮捕令升級程式已啟動,檢察官口頭授權。行動組,目標:約翰遜。最後位置確認?”
“確認!二十分鐘前進入他在市中心的私人俱樂部,尚未離開。前後門和車庫出口都有我們的人。”一名探員迅速報告。
“好。”卡森拉緊了領帶,眼中寒光凜冽:
“A組,正麵進入,出示證件和逮捕檔案,控製門衛和前台,封鎖出入口。
B組,堵住所有逃生通道,包括通風管道和可能的密道。
C組,外圍警戒,疏散無關人群,防止媒體過早介入。
行動要迅速、專業、絕對控製場麵。
約翰遜可能攜帶武器或有保鏢,一切按高危目標處理。出發!”
“是,長官!”
命令如同石子投入靜水,激起層層擴散的行動波紋。
探員們迅速而不雜亂地衝向停車場和各自的車輛。
發動機的轟鳴聲在地下停車場低迴,幾輛冇有任何標記但馬力強勁的福特轎車和一輛用於運輸的廂式車如同離弦之箭,駛出指揮部,彙入夜晚的車流,朝著市中心那家象征著財富與權力的俱樂部疾馳而去。
卡森坐進自己的指揮車,最後一次檢查了配槍。
車窗外的城市燈火飛速向後掠去,映在他冇有表情的臉上。
三個月了。
從威爾遜倒在血泊中那一刻起,他就像在黑暗的迷宮裡摸索。
現在,他終於抓住了第一根實實在在的線頭——湯姆。
而順著這根線,他即將抓住那個更關鍵的人物——約翰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