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眾人沉默了很久。
一個人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這不是送油,這是在收買人心。”
“這個人早晚會成為我們的阻礙。”
“再讓他這樣乾下去,中西部那幾個州遲早也是他的。”
“到那個時候,國會山還有我們說話的份嗎?”
長桌主位,那個七十多歲的老人開口道:
“他手裡有油,我們早就知道。”
“他有民意基礎,我們也早就知道。”
“但我們不知道的是——他會用油換人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長桌旁的每一張臉。
“我們也有油。但你們誰想過去送?”
冇有人回答。
那些油存在倉庫裡,等著漲價,等著賣個好價錢,等著在關鍵時刻拿出來換取政治籌碼。
但他們從來冇有想過——送。
老人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那些低下去的頭、移開的目光、攥緊的拳頭。
“這是一個跟以前任何對手都不一樣的人。”
“以前那些人,他們要錢、要權、要名,我們給得起,也壓得住。”
“但這個人不按我們的規矩來。”
“我們算了一輩子賬,他算的是人心。”
斜對麵那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終於開口了:
“我們不能這樣下去了。”
長桌另一頭的禿頂男人看著他:
“不然怎麼樣?再派人去賓州?”
“上次派了二十三個人,一個都冇回來。”
“他現在有十萬人民衛隊,兩萬國民警衛隊。”
“你派多少人去?打內戰?”
老人開口了,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內戰不至於。我們小心點,不要被他抓住把柄就行。”
“真鬨到明火執仗的地步,國會那幫慣於見風使舵的政客,會第一時間把我們推出去當替罪羊。”
“幾十年的佈局,絕不能毀在魯莽上。”
昏暗的光線裡,老人指尖輕輕抵著桌麵。
房間裡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他身上。
“動武是下下策。”
“上次的事已經打草驚蛇。”
“他如今重兵把守,再派人去,不一定有效果。”
深灰西裝男人攥緊了拳,語氣焦躁: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用低價油、免費油籠絡平民?”
“中西部各州本就怨聲載道,他這一招下去,民心全歸他。”
“再過一年,他的人民黨能橫掃半壁國會。”
“到那個時候,我們所有的提案、所有的佈局,都會被他徹底堵死!”
坐在長桌另一頭的一個禿頂男人開口了:
“我們應該封死他的資金鍊。通知所有合作的財團、投行、基金會,全麵凍結對他人民黨及控製州的任何捐款、投資、貸款。”
對麵有人搖了搖頭。
“他在賓州不靠這些。他有自己的聯盟基金,壟斷了所有暴利行業。”
“能源、交通、化工、金融。他不從華爾街借錢,不從華盛頓拉投資。你封什麼?”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老人抬眼沉聲道。
“賓州動不了,就在其他州動手。”
“他在賓州是鐵板一塊,但在俄亥俄、在西弗吉尼亞、在印第安納,他還冇站穩。”
“那些州的人心還冇完全歸他。我們出的價比他高,人就會跟我們走。”
“另外再砸重金,扶持他各州的對立黨派,把錢砸到他們能跟人民黨硬抗為止。”
深灰西裝男人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
老人繼續說下去。
“最重要的是,毀掉他的名聲。聯絡所有掌控的報社、電台,明天一早,全網全台鋪稿。”
“就說他借送油之名行結黨營私之實,用不正當手段囤積石油,操控民生市場。”
“把他在國會的言論扭曲,扣上極端民粹、危害國家穩定的帽子,煽動對立群體抗議。”
“不要隻在大報上發,小報、地方電台、社羣傳單,都要上。”
“大報是給精英看的,小報纔是給普通民眾看的。”
“讓普通民眾在加油站排隊的時候能聽到,在酒吧喝酒的時候能看到,在教堂門口等發救濟糧的時候能看到。”
“鋪天蓋地,無孔不入。”
“他越是靠民心,我們就越要毀他的民心。”
“讓他的支援者互相猜忌,讓他的人民黨內部出現裂痕。”
禿頂男人遲疑道:“可民眾得了實惠,未必會信……”
“民眾的記性最差,情緒最易挑動。”
老人冷聲打斷。
“我們掌控著輿論喉舌,說得多了,假的也能變成真的。”
他站了起來。
“各位,我們冇有退路了。”
話音落下,房間裡再無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