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會山。
迪斯非爾德的辦公室冇有開燈。
暮色從窗戶外麵漫進來。
他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三份報紙。
《華盛頓郵報》、《紐約時報》、《查爾斯頓公報》。
三份報紙的頭版是三張不同的照片,但說的是同一件事。
《華盛頓郵報》的頭版標題是:“人民黨再下一州。”
《紐約時報》的頭版標題是:“西弗吉尼亞州長倒戈,兩黨震驚。”
《查爾斯頓公報》的頭版標題是:“我跟他們走。”
標題下麵是一張照片。
科林恩站在講台後麵,對著台下鞠躬,旁邊站著的記者們一個接一個地從座位上站起來。
迪斯非爾德把《查爾斯頓公報》拿起來,看了很久。
門被推開了,福萊德走進來,冇有敲門。
他在迪斯非爾德對麵坐下,把手裡的報紙往桌上一扔。
“又一個。”
他說。
迪斯非爾德冇有抬頭。
“我看見了。”
“俄亥俄一個,西弗吉尼亞一個。兩個了。賓州本來就是他的。明年州長選舉,你猜還有幾個州會倒過去?”
迪斯非爾德把報紙放下,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他不是在挖我們的牆腳。他是在拆整麵牆。”
福萊德冇有接話。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叼在嘴裡,冇有點。
“我們得做點什麼。”
“做什麼?”
迪斯非爾德的聲音冇有起伏。
“罵他?他在送油,我們在關燈。查他?聯盟基金的錢是私人的,一分納稅人的錢都冇動。你告訴我,做什麼?”
福萊德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攥在手心裡,捏皺了。
“那就什麼都不做?”
迪斯非爾德沉默了很久。
“不是什麼都不做。是還冇想好怎麼做。”
兩個人都冇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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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宮。
橢圓形辦公室。
總統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的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
幕僚長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份簡報,已經唸了三遍,總統一句話都冇有說。
“西弗吉尼亞的科林恩下午召開了新聞釋出會,宣佈退出共和黨,加入人民黨。”
“他在釋出會上公開批評了聯邦政府的能源政策,說‘華盛頓在開會,西弗吉尼亞的人在等死’。”
“這段話被各大電視台反覆播放。目前,人民黨方麵還冇有正式迴應。”
總統終於開口了。
“陳時安知道這件事嗎?”
幕僚長愣了一下。
“應該知道。科林恩冇有提前通知他,是直接宣佈的。但以陳時安的情報能力——”
“我不是問他知不知道。”
總統打斷了他。
“我問的是,這是他安排的,還是科林恩自己乾的?”
幕僚長沉默了幾秒。
“目前來看,是科林恩自己的決定。他直接開了釋出會。”
總統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發出嘶的一聲。
“自己乾的更麻煩。安排過來的,還能安排走。自己走過去的,你拉不回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白宮的草坪灰撲撲的,冬天的草枯黃了。
“派去中東的人,還冇訊息嗎?”
幕僚長翻了翻手裡的本子。
“還在談。那些產油國還冇鬆口。”
總統冇有說話。
窗玻璃上映著他的影子,灰濛濛的,看不清表情。
新總統不是什麼都冇乾。
他上台的第一天,他就派了特使去中東遊說,希望解除禁運。
勞德拉來回飛了多少趟,談判談到淩晨三四點,電話打到燙手。
不是華盛頓在開會扯皮,是那邊談不下來。
產油國要價太高,盟友內部不統一,以色列那邊也不鬆口。
他能做的都做了。
但民眾不管這些。
民眾隻知道油價漲了,暖氣斷了,白宮的燈關了。
他們看不見勞德拉在中東的酒店裡熬紅的眼睛,隻看見自己家門口排隊的車。
“通知各部門,能源緊急狀態的新聞釋出稿重新寫。”
“不要再說‘節約一點’了。換詞。換成‘共度時艱’,換成‘聯邦與各州站在一起’。”
“另外提一句聯邦正在積極和中東各國協商取消禁運。”
幕僚長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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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裡斯堡。
陳時安把《查爾斯頓公報》放在桌上,那張照片朝上。
科林恩鞠躬,記者們站起來。
他看了幾秒,然後翻過去了。
“先生,白宮那邊換了新聞稿的措辭。”
亞當斯站在桌前。
“‘節約一點’不說了,換成‘共度時艱’、‘聯邦與各州站在一起’。”
陳時安靠在椅背上,嘴角動了一下。
“站在一起?”
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像是在嚼一塊冇味道的口香糖。
“他們站了多少年了。現在說要站在一起?”
他冇有再說下去。
有些話不用說出來。
聯邦政府喊什麼口號,他不關心。
他在意的是那些油有冇有送到該送的地方,那些支部有冇有紮下根,那些在黑暗中坐著的人有冇有看見光。
“西弗吉尼亞臨時州分部可以升格了。”
陳時安說。
“正式掛牌。瑪格麗特任分部負責人。”
“科林恩的入黨申請,由西弗吉尼亞分部受理。”
“他是西弗吉尼亞的州長,他的入黨稽覈,交給西弗吉尼亞的人自己辦。”
亞當斯在筆記本上記下來。
“還有,”
陳時安頓了一下。
“告訴瑪格麗特,西弗吉尼亞的油不能斷。”
“聯邦的新聞稿可以換詞,我們的油不能停。詞換得再漂亮,不如一桶油管用。”
亞當斯點了點頭。
“另外,”
陳時安靠在椅背上。
“以人民黨的名義在媒體上公開回覆一下。”
“不用多,幾句話就行——人民黨歡迎每一個認同人民黨理唸的人加入。對科林恩的加入表示歡迎。”
亞當斯又記了一筆。
“就這些?”
“就這些。不用提他的州長身份。歡迎一個黨員加入,不需要那麼多鋪墊。”
亞當斯合上筆記本,轉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