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哈裡斯堡州政府大樓的新聞釋出廳裡,擠滿了記者。
攝像機架了一排,話筒堆在台子上,燈光打得很亮。
賓州的燈,從來不缺電。
陳時安走到台前,冇有稿子,冇有提綱,就那麼站著。
他看著那些鏡頭,看了幾秒。
“昨天晚上,白宮關了燈,國會山關了燈,底特律關了燈,波士頓關了燈,印第安納關了燈。”
“全聯邦都在黑暗中度過了一個晚上。但賓州的燈還亮著。”
“不是因為我們運氣好,是因為半年前,在油價還冇漲的時候,我們就開始囤油了。”
“不是因為我們聰明,是因為我們知道,冬天會來,危機會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
“現在,全聯邦都在限電限暖,聯邦政府喊的口號是‘節約一點,不讓任何人受苦’。”
“但是冬天已經來了。”
“現在的俄亥俄,氣溫已經降到了零下。”
“過幾天就要下雪了。”
“雪落下來的時候,那些冇有油的人,那些冇有暖氣的人,那些在黑暗中坐著的人——會怎樣?
“冇有人知道。”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鏡頭。
“上個月的國會聯席會議,我在會議上質問他們。”
“冇想到他們又研究了一個月,研究出了‘節約’這個詞。”
“他們研究了一個月,研究出來的就是——你們自己省著點。”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不是喊,是那種從胸腔裡湧出來的、壓不住的東西。
“節約救不了人。油不會從口號裡長出來,暖不會從電視裡流出來。”
“那些在黑暗中坐著的人。”
“那些在寒風中排隊的人。”
“那些把孩子裹在被子裡的人——他們需要的不是口號,是油。是暖氣。”
“是有人告訴他們:這個冬天,不會有人凍死。”
他緩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
“我對聯邦政府非常失望。”
“所以,賓州決定自己來。從下週起,賓州執行以下措施:
每輛車每週限油從十五加侖降到十加侖,每戶每月取暖油從五十加侖降到三十五加侖。
省下來的油,不交給聯邦,不留給州政府,直接送到俄亥俄、西弗吉尼亞、印第安納。
送到那些比我們更冷的地方,送到那些比我們更需要的人手裡。”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點。
“美利聯邦是一個偉大的國家。”
“偉大的不是白宮,不是國會山,不是那些喊口號的人。”
“偉大的是那些在黑暗中站著的人,在寒風中排隊的人,把孩子裹在被子裡的人。”
“這個國家,是靠他們撐起來的。”
“賓州做不到救所有人。”
“但我們可以把自家的暖氣調低一度,把車少開幾趟,把省下來的油送到那些比我們更需要的人手裡。”
“不是賣,是送。”
“不是施捨,是兄弟之間,互相幫忙。”
台下安靜了一瞬。
有記者舉手:“州長先生,您這麼做,不怕賓州的選民罵您嗎?”
陳時安看著他:
“賓州的人不會罵我。我相信他們會理解。”
“那些在黑暗中站著的人,那些在寒風中排隊的人,那些把孩子裹在被子裡的人。”
“他們是我們的兄弟,我們的姐妹,我們的同胞。我們不能看著他們凍死。”
他轉身走了。
冇有鼓掌,冇有歡呼,冇有那些政治集會上的熱鬨。
隻有沉默。
那些記者坐在那裡,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走廊裡,誰都冇有動。
那天晚上,底特律的工人從收音機裡聽到了那段講話。
他站在冇有暖氣的車間裡,聽完之後,把收音機揣進口袋,繼續乾活。
擰扳手的時候,手還是凍得僵硬,但他的背,挺直了一點。
印第安納的那個單親母親,站在客廳裡,聽完那段講話,把電視關了。
她走到窗前,看著窗外。
隔壁的燈還是滅的,對街的燈還是滅的。
但她覺得,有什麼東西亮了。
很弱,很遠,但確實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