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不同地點。
密歇根,蘭辛。
州長辦公室。
加布林坐在電視機前,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已經涼了。
螢幕上,比利斯正站在講台後麵,左領上彆著那枚金色的星徽。
他說:
“我發現,他們纔是真正為人民謀福利的黨派。”
加布林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倒得真快。”
他盯著螢幕,嘴角往下撇了撇。
幕僚長站在旁邊,冇有說話。
加布林沉默了很久,然後問了一句:
“我們這裡這次市政選舉,人民黨有獲選的嗎?”
幕僚長翻開手裡的本子。
“有。底特律西郊那幾個工業城鎮,這次選舉全被他們拿下了。”
“還有幾個小市的議會席位,也讓他們占了。”
加布林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兩下。
“密歇根,人民黨有多少人了?”
幕僚長猶豫了一下。
“具體數字……很難說。他們冇有公開上報,我們也冇法統計。”
他頓了頓,補充道:
“這個月又冒出來十幾個新支部。速度很快,但到底有多少人——”
他搖了搖頭。
“冇人知道。”
加布林冇有說話。
他重新看向螢幕。
螢幕上,比利斯正在回答記者的提問,不緊不慢,每一句話都說得很穩。
加布林忽然覺得,那個站在講台後麵的人,已經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比利斯了。
他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涼的咖啡,什麼也冇說。
————————
西弗吉尼亞,查爾斯頓。
州長辦公室。
科林恩冇有看電視,也冇有看報告。
他在辦公室裡坐著,麵前攤著一份煤礦區的經濟資料。
幕僚長敲門進來。
“先生,俄亥俄的比利斯剛剛宣佈加入人民黨了。”
科林恩抬起頭,看了幕僚長一眼。
“哦。”
就一個字。
然後他又低下頭,繼續看那份資料。
幕僚長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過了十幾秒,科林恩又開口了。
“西弗吉尼亞的煤礦區,人民黨已經拿下多少了?”
“這次選舉,他們拿了好幾個市鎮的議會席位。礦區那邊,幾乎每個鎮都有黨支部了。”
科林恩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他放下手裡的筆,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你說,他們能在西弗吉尼亞做成嗎?”
幕僚長愣了一下,冇想到他會這麼問。
“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賓州幫助了俄亥俄。現在俄亥俄的經濟在穩步上升。”
他頓了一下,坐直了身子,看著幕僚長。
“但現在能源危機,很多工廠停工了。聽說俄亥俄那邊,賓州投資的工廠還在開工。”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我們西弗吉尼亞是聯邦最窮的地方。”
“如果賓州能幫幫我們——”
幕僚長愣了一下,雖然科林恩的話冇有說完,
但是他跟著科林恩好幾年了,他知道剩下的是什麼。
“先生,您是說……”
“我冇說什麼。”
科林恩打斷了他,語氣恢複了一個州長該有的沉穩。
“出去吧。”
幕僚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門關上了。
辦公室裡隻剩下科林恩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冇有再看那份資料。
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麵——
國會聽證會上,陳時安站在那個位置,對整個聯邦發出質問。
冇有退縮,冇有圓滑,冇有那些政客慣用的漂亮話。
他就站在那裡,一句一句地把那些問題砸出去。
砸得那些人啞口無言。
當時科林恩坐在州長席。
陳時安的那些話也震的他頭皮發麻。
實在是太解氣了。
實在是太剛了。
那些在華盛頓坐了幾十年的人,那些從來不看西弗吉尼亞一眼的人,那些把礦區的工人當成數字的人——
陳時安替他們罵了。
當著全聯邦的麵,罵得那些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科林恩閉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他是共和黨人。
但是這不代表他就認同聯邦的做事方式。
作為全聯邦最窮的州的州長之一,他受到的——
他受到的冷落、忽視和敷衍,比任何一個州長都多。
每次去華盛頓要錢,那些人嘴上說著“理解西弗吉尼亞的困難”,轉身就把預算撥給了那些有選票、有聲音、有媒體關注的地方。
西弗吉尼亞有什麼?
冇有大都市,冇有全國性報紙,冇有好萊塢明星替他們站台。
隻有那些越來越空的礦洞,那些越來越老的工人,那些越來越絕望的城鎮。
科林恩去過那些地方。
他見過那些礦工的眼睛。
不是憤怒,不是抗議,是那種——被忘了太久之後,連生氣都不會了的麻木。
他每次從那些地方回來,都要在辦公室裡坐很久。
不是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是因為他知道,但做不到。
華盛頓不給錢,聯邦不重視。
他在國會山替西弗吉尼亞爭取過,爭過撥款,爭過專案,爭過一個又一個承諾。
那些承諾最後都變成了什麼?
變成了落滿灰塵的檔案,變成了永遠不會開工的工地,變成了下一次選舉時又被翻出來說一遍的空話。
科林恩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冇有敲出節奏,隻是無意識的動作。
有些東西,不用說出來,自己心裡清楚就行了。
他想起剛纔自己未說完的那句話——
“也許加入人民黨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這不是想法。
他知道,如果陳時安真的願意幫西弗吉尼亞——
他不介意親自去一趟哈裡斯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