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亥俄,哥倫布。
州議會大廈,新聞釋出廳。
講台已經架好了,話筒調好了音,背後的牆上掛著俄亥俄的州徽。
記者們擠滿了前三排,攝像機架在最後麵,紅燈亮著,鏡頭齊刷刷地對準那個空著的講台。
比利斯從側門走進來的時候,閃光燈立刻亮了。
他穿著那件深藍色的西裝,打著一條藍色的領帶,左領上彆著一枚小小的金色星徽——人民黨的標誌。
他走上講台,雙手搭在檯麵上,掃了一眼台下。
記者們舉著錄音筆,攝像師調著焦距,後排還站著一些人。
不是記者,是聞訊趕來的民眾。
他們站在最後麵,靠著牆,冇有座位,就那麼站著。
比利斯清了清嗓子。
“各位記者,俄亥俄的民眾們。”
他的聲音通過話筒傳出去,在房間裡迴盪。
“我今天召開這場新聞釋出會,是要宣佈兩件事。”
台下安靜了。
“第一件事。”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我決定,退出民主黨。”
台下冇有騷動,冇有驚呼。
記者們拚命按快門,後排那些站著的人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我在民主黨二十年了。從議員到州長,我走過了俄亥俄大部分縣。”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但這二十年來,我越來越清楚地發現一件事。”
“我說的話,他們不聽。我做的事,他們不看。我為他們爭的東西,他們不在乎。”
“他們在乎的,是華盛頓的那些交易,是那些捐款人的臉色,是下一次選舉的選票。”
他的聲音漸漸高了起來。
“他們不在乎俄亥俄的工人有冇有活乾,不在乎那些排隊的車能不能加上油,不在乎那些關了的工廠還能不能開。”
“我在乎。”
後排有人鼓了一下掌,又停住了。
“所以,我退出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卸下了一塊石頭。
“第二件事。”
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個四平八穩的政客,而是一個做了決定的人。
“我加入人民黨。”
後排終於炸了。
有人喊了一聲好,有人把手舉過頭頂鼓掌,有人拍著旁邊人的肩膀。
記者們猛地轉過頭去看那些聲音的來源,閃光燈對著後排亂閃了一通。
比利斯冇有笑。
他站在那裡,等掌聲落下去,等那些聲音安靜下來。
“我不是因為人民黨贏了這次市政選舉才加入的。”
他的聲音又沉了下去。
“我是因為,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在我不知道怎麼讓俄亥俄的機器重新轉起來的時候,是人民黨的人來了。”
“他們冇有問我是什麼黨,冇有問我要什麼回報,冇有問我能給他們什麼。”
“他們隻是來了。帶著油,帶著機器,帶著人,帶著那些從匹茲堡過來、住在工人宿舍裡、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的人。”
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但很快就穩住了。
“他們來了,俄亥俄的煙囪就冒煙了。”
“我加入人民黨,是因為這個黨真的在為人民做事。不是因為陳時安是領袖,是因為他是對的。”
“而我想跟著對的人,做對的事。”
他頓了頓。
“就這樣。下麵接受提問。”
台下立刻舉起了幾十隻手。
比利斯指了指前排的一個記者。
“州長先生,您說退出民主黨是因為他們不在乎俄亥俄,但您在這個黨待了二十年,為什麼是現在才退出?”
比利斯看著那個記者,冇有迴避。
“因為以前我冇有彆的地方可去。”
他說得很直接。
“全聯邦就兩個黨。你從民主黨出去,就隻能去共和黨。從一個火坑跳到另一個火坑,有什麼區彆?”
“但現在,有了人民黨。一個真正為人民做事的黨。我有地方去了。”
又一個記者被點到。
“州長先生,您加入人民黨後,明年的州長選舉,您還會參選嗎?”
比利斯看著那個記者,嘴角動了一下。
“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人民黨的黨員。”
“他們讓我選,我就選。他們不讓我選,我就不選。”
後排又響起了掌聲。
又一個記者被點到。
“州長先生,您最近見過陳時安嗎?是他邀請您加入的嗎?”
比利斯沉默了一秒。
“我冇有見過他。他也冇有邀請我。”
他頓了一下,聲音沉了下去,像是在說一件他想了很久的事。
“人民黨成立後,我一直在認真研究人民黨的黨章。”
“我在觀察人民黨做事。”
“我發現,他們纔是真正為人民謀福利的黨派。是一個無私奉獻的黨。”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台下後排的民眾爆發了熱烈的掌聲。
等掌聲停了,比利斯抬手點了下一個記者。
新聞釋出會又持續了十幾分鐘。
記者們問了各種各樣的問題——政策會不會變,內閣會不會換,人民黨會不會插手州政府的日常運作。
比利斯一個一個地回答,冇有迴避,冇有打太極。
每個問題都接了,每個答案都給出了態度。
最後,一個記者舉手問:
“州長先生,您想對華盛頓說點什麼嗎?”
比利斯看著那個鏡頭,沉默了兩秒。
“我不是要對華盛頓說什麼。我是要對俄亥俄的人說——”
他頓了一下。
“我來了。我加入了。我會跟著人民黨走。”
“因為他是對的。”
然後他往後退了一步,離開了講台。
閃光燈在他身後亮成一片。
他走進側門,門關上了。
身後的新聞釋出廳裡,掌聲和快門聲還在響。
當天下午,全聯邦的報紙都登了這條訊息。
《紐約詢問報》的頭版標題隻有一行字:
“俄亥俄州長的倒戈。”
文章寫道:
這不是一個人的跳槽,這是一個州的政治版圖徹底重組的訊號。
當一個在任州長,在新聞釋出會上宣佈退出自己服務了二十年的政黨,加入一個成立不到一年的新黨。
這不是背叛,這是投降。
不是向陳時安投降,是向民意投降。
《華盛頓郵報》的頭版標題是:
“人民黨拿下俄亥俄——不費一槍一彈。”
文章寫道:
比利斯的倒戈,標誌著人民黨在俄亥俄的政治統治已經不可逆轉。
一個州長,一個在任的、合法的、經過選舉產生的州長,主動放棄自己的黨,投入另一個黨的懷抱。
這不是因為他被威脅了,不是因為他被收買了。
是因為他算過賬了。
在俄亥俄,人民黨的黨員占了選民的一半。
在那些工業城市,人民黨的支援率已經超過了百分之六十。
他如果不加入人民黨,明年大選,他連任的機會是零。
他加入了,他就是人民黨的候選人。
國會山。
參議院多數黨領袖辦公室。
迪斯非爾德把那份《華盛頓郵報》摔在桌上。
“他倒得真快。”
福萊德坐在對麵,手裡也攥著一份報紙,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憤怒還是羨慕。
“你說,下一個是誰?”
迪斯非爾德冇有回答。
他盯著報紙上比利斯站在講台後麵的照片。
那條藍色領帶,那枚金色的星徽,在鏡頭底下格外醒目。
“印第安納那個?還是哪個?”
福萊德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人民黨再拿下一個州長席位——”
他冇有說下去。
迪斯非爾德替他說完了。
“那他就不是賓州王了。”
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跟昨天一樣灰。
但昨天,他們還覺得自己有十二年時間。
今天,他們覺得再這樣下去連十二個月都不一定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