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堅聯邦的總統辭職了。
訊息從華盛頓飛出去,越過海岸線,越過山脈,越過大洋,在幾個小時內傳遍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各國駐聯邦的大使館燈火通明瞭一整夜。
外交官們抱著剛列印出來的電文,從會議室跑到通訊室,又從通訊室跑回會議室。
打字機的聲音劈劈啪啪響到天亮,加密電報像雪片一樣飛向各自的祖國。
那個戰後扛著整個自由世界、掌控著全球石油貿易的命脈、軍艦鋪滿四大洋的超級大國。
不是因為一個總統辭職了。
它的總統,被趕走了。
不是被選舉打敗的,不是被疾病拖垮的,是被一個州長在國會山指著鼻子罵了一頓之後,自己辭職的。
這個國家,病了。
一
北方。
蘇聯盟國。
聯盟城。
電報送到的時候,聯盟城是深夜。
但聯盟宮的燈從來冇有全部滅過。
情報總局局長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剛收到的電報。
他看了兩遍,然後把電報放在桌上,手指搭在紙邊上,冇有動。
“辭職了。”
聲音不大,像是在確認一個事實,而不是表達任何情緒。
坐在他對麵的是外交人民委員。
他把電報拿過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厚厚的嘴唇動了動,冇有說話。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外交人民委員先開口了:
“美利聯邦人自己把自己的總統趕走了。”
情報局長冇有接話。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翻到某一頁,推過去。
外交人民委員低頭看。
那是之前關於華頓市聯席會議的報告,關於那個賓夕法尼亞州長的講話。
“這個人。”
情報局長的手指點了點陳時安的名字。
“比我們想象的更有意思。”
外交人民委員看了那行字,又看了看情報局長的臉。
“你什麼意思?”
情報局長冇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一個地方大員,在首都指著聯邦政府的鼻子罵了二十分鐘,然後跑回了自己的地盤。三天後,總統辭職了。”
他轉過身,看著外交人民委員。
“當然,不全是他的功勞。”
情報局長的語氣很平。
“水門事件燒了一年多,聯邦總統本來就站不住了。陳時安那番話——”
外交人民委員接過了話頭。
“是最後一根稻草。”
情報局長點了點頭:
“但稻草也分輕重。有的稻草扔上去,什麼都壓不垮。有的稻草——”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電報。
“能把一個總統壓辭職。”
外交人民委員靠在椅背上道:
“你覺得,這意味著什麼?”
情報局長沉默了一瞬,然後說:
“意味著華盛頓的控製力在衰退。意味著地方開始不聽話了。意味著——”
他停頓了一下,把那個詞含在嘴裡嚼了嚼,然後吐出來:
“裂縫。”
外交人民委員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
“如果裂縫繼續擴大,”
他說,語速很慢,像是在推演一盤下了很久的棋。
“他們內部會出問題。”
“不是如果,”
情報局長把電報拿起來又看了一遍。
“是一定。”
他把電報放下,目光落在窗外——那個方向,是華頓市。
“一個超級大國,最怕的不是外部的敵人。是內部的人開始問‘為什麼’。”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盯著他。”
情報局長說。
“盯著這個陳時安。”
他把電報摺好,放進抽屜裡,動作很輕,像把一顆種子埋進土裡。
“這個人,要麼被華頓市吃掉,要麼——”
他冇有說完。
窗外的聯盟城,天邊開始泛白了。
灰濛濛的光從地平線上升起來,把聯盟宮的尖頂切成一半亮一半暗。
外交人民委員站起來,拿起帽子,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你覺得我們的書記同誌會怎麼想?”
情報局長冇有說話。
外交人民委員的聲音壓得很低:
“他會覺得,美利聯邦完蛋了。我們可以鬆一口氣了。”
情報局長搖了搖頭:“他會錯。”
他看著外交人民委員的眼睛。
“美利聯邦冇有完蛋。他們隻是病了。但病有時候不是壞事。”
“發燒是身體在防毒。如果他們找到了那個能治病的人——”
他冇有說下去。
但外交人民委員聽懂了。
門關上了。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
東方。
東京都。
訊息傳到首相官邸的時候,是東京都的清晨。
首相坐在長桌的主位,麵前攤著外務省緊急送來的報告。
他看完了報告,摘下了眼鏡,揉了揉鼻梁。
房間裡坐著外務大臣、防衛廳長官、內閣官房長官,還有幾個從睡夢中被叫起來的幕僚。
“辭職了。”
首相說。
外務大臣點了點頭:
“是的。剛剛確認的訊息。”
房間裡沉默了片刻。
防衛廳長官最先繃不住了。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誰會接任?”
外務大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首相,斟酌了一下措辭:
“按照憲法程式,是副總統。但問題是——”
他停頓了一下。
“副總統的位子現在還空著。”
房間裡更安靜了。
“前任副總統月初因醜聞辭職了,繼任人選一直冇有定下來。現在兩黨正在國會山爭得不可開交——”
他的聲音壓低了半度,像是在說一件不宜大聲講的事情。
“因為誰坐上了副總統的位子,誰就是下一任總統。”
防衛廳長官的眉頭皺了起來。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總統辭職了,副總統位子空著,兩黨在爭誰來當這個一步登天的副總統?”
外務大臣糾正了他:
“準確地說,是爭誰來當這個不需要經過大選的總統。”
內閣官房長官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華盛頓那幫人,什麼時候都不忘搶椅子。”
冇有人笑。
防衛廳長官的手指又在桌麵上敲了兩下,語氣裡多了一層焦慮:
“不管誰上,政策會不會變?安保條約會不會重新談判?駐日美軍會不會調整?”
他連著問了三個問題,每一個都比前一個更讓人不安。
首相冇有接他的話。
他低頭看著那份報告,目光停在某一頁上。
“水門事件燒了一年多,他一直扛著。彈劾程式在走,他也冇退。”
他抬起頭。
“真正讓他扛不住的,是這個。”
他的手指點在報告上的一行字上。
外務大臣湊過去看了一眼:
“賓夕法尼亞州長陳時安在能源聯席會議上的發言。那段發言之後,全聯邦爆發了大規模的民眾抗議。三天後,總統宣佈辭職。”
防衛廳長官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
“一個州長,罵了二十分鐘,把一個總統罵下台了?”
“不是罵下台的。”
首相的聲音很平,但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坐直了。
“水門事件把他推到了懸崖邊上。陳時安那番話——是最後那一腳。”
防衛廳長官皺了皺眉:
“但是,這個人畢竟隻是一個州長。聯邦的政治體製——”
首相打斷了他。
“聯邦的政治體製,跟我們的不一樣。”
“他們的州長,手裡有國民警衛隊,有自己的稅收,有自己的立法機構。一個強勢的州長,是可以跟華盛頓叫板。”
他頓了頓。
“而且,這個人現在不僅僅是一個州長了。”
內閣官房長官介麵道:
“根據外務省的報告,陳時安領導的人民黨正在向賓夕法尼亞以外的州迅速擴張。”
他冇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聽懂了他的意思。
首相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道:
“副總統接任之後,我們照常打交道。該談的談,該簽的簽。”
“美利聯邦政府換誰當總統,我們都得跟對方打交道。這是外交常識。”
他停了一下。
“但是——”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這個人,我們要關注。要跟他建立友好關係。”
他的手指點了點報告上“陳時安”那三個字。
“不是因為他現在是州長。是因為他未來可能是——”
他冇有說“總統”兩個字,但所有人都聽到了那兩個字在空氣中的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