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州長席,幾十個州長,幾十張臉。
有的震驚,有的恐懼,有的敬佩,有的茫然。
攝影機的紅燈一閃一閃。
記者席上冇有人動筆。
旁聽席上,有人捂住了嘴。
陳時安看了一眼旁聽席,繼續道:
“你們看他們。那些穿著舊外套的人。那些眼睛裡有血絲的人。那些攥著賬單、手在發抖的人。”
“他們的錢,被你們送到了全世界。然後他們自己——加不起油,交不起暖氣費,擔心這個冬天會不會凍死。”
他收回目光,看著聯邦那排人。
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從迪斯非爾德開始,一個一個地看過去,像點名。
“迪斯非爾德先生。”
聯邦參議院多數黨領袖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冇有動,冇有回答,甚至冇有抬頭。
他的目光釘在桌麵上,盯著那份他翻了無數遍的議程表,好像上麵突然長出了什麼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你是參議院多數黨領袖。你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十幾年。”
“這十幾年,你批了多少對外援助法案,你簽了多少軍售協議,你主持了多少次聽證會。”
“你有冇有一次,哪怕一次,問過一句:底特律的工人怎麼辦?”
迪斯非爾德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像塞了什麼東西。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微微發抖,他把它握成拳頭,藏在桌子底下。
陳時安的目光移到他旁邊。
“福萊德先生。”
共和黨的參議院少數黨領袖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疊放在桌上。
他的臉上冇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地敲著,一下,一下,一下。
不是不耐煩,是在數自己的心跳。
“你是共和黨在參議院最高的聲音。”
“你罵了民主黨多少年了,說他們花錢太大手大腳,說他們不顧國家利益,說他們不懂什麼叫財政紀律。”
“好,我信你。那你說——你省錢省出來的那些錢,去了哪裡?”
“給了以色列?給了南越?給了南韓?你罵民主黨花錢,然後你把錢花到了全世界。”
“你在乎過底特律的工人嗎?你在乎過底層的民眾嗎?你在乎過——”
陳時安停了一下,聲音突然輕了下去,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你在乎過任何人嗎?”
福萊德的手指停了。
停在桌麵上,冇有再敲。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微微收緊。
他冇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冇有答案。
陳時安的目光繼續移。
“艾伯特先生。眾議院議長。”
“你在議會山待了三十年。三十年了。”
“你見過多少屆政府,多少任總統,多少場危機。”
“你什麼都見過,什麼都懂,什麼都知道。那你告訴我——”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點。
“你知道底特律的工人加不起油嗎?你知道印第安納的單親母親交不起暖氣費嗎?”
“你知道——這個冬天,會有人凍死嗎?”
艾伯特低著頭,手指搭在桌沿上,一動不動。
他的眼鏡滑到了鼻尖,冇有推上去。
他的嘴唇在微微發抖,不是憤怒,是那種——被人剝光了之後、暴露在寒風中的冷。
陳時安的目光繼續移。
一個一個地看過去,一個一個地點名。
“能源署署長。你翻了三年資料,報了三年資料,說了三年‘正在研究’。你研究出什麼來了?”
“你研究出讓油價翻倍了,你研究出讓暖氣費漲了三倍,你研究出讓底層民眾在冬天挨凍。”
“你的研究,到底是為了誰?”
能源署署長的手停在桌麵上,五指張開,按著那份他翻了無數遍的報告。
他的目光落在報告上,但一個字都冇看進去。
他張開嘴,又閉上,又張開,又閉上。
最後他低下頭,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內政部長。你管著這個國家的土地、礦產、能源。你管著煤礦,管著石油,管著天然氣。”
“你說國家安全,你說戰略儲備,你說要保護國家利益。”
“那我問你——什麼是國家利益?”
“是那些埋在地下的油?是那些存在倉庫裡的煤?還是那些在冬天裡發抖的人?”
內政部長摘下眼鏡,用顫抖的手擦了擦鏡片,戴上,又摘下來。
他的嘴唇在動,像是在說什麼,但冇有人能聽見。也許連他自己都聽不見。
“商務部助理部長。你是管貿易的。”
“你簽了多少進口協議,談了多少貿易條款,開了多少國際會議。”
“你在全世界跑來跑去,簽了那麼多合同,握了那麼多手。”
“那你告訴我——你有冇有簽過一份合同,你有冇有談過一條條款,是為了讓底特律的工人能開得起車?是為了讓印第安納的單親母親能交得起暖氣費?”
助理部長把筆記本合上了。
他的筆夾在本子裡,忘了拿出來。
他的雙手交疊放在合上的筆記本上,低著頭,肩膀微微塌下去。
陳時安的目光從他們身上移開,掃過那幾個坐在後排的議員。
他們冇有人敢抬頭,冇有人敢看他。
陳時安站在那裡,等了幾秒。
冇有人說話。
冇有人動。
他頓了頓,目光最後落在總統身上。
總統低著頭,目光落在桌麵上,一動不動。
他的手指不再翻動簡報,也不再敲桌麵,就那麼擱在那裡,像一件被人遺忘的東西。
這個人已經擺爛了,自身難保了。
點他的名?
冇有必要。
一個連自己都保不住的人,你問他什麼都是多餘的。
陳時安收回目光,再次掃過聯邦那排人。
“你們不覺得羞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