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還是沉默。
然後迪斯非爾德動了。
他的手從桌子底下拿出來,握成拳頭的指節還是白的。
他抬起頭,看著陳時安,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被逼到牆角之後、不得不開口的僵硬。
“陳州長,”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嗓子被什麼東西磨過。
“你說的那些……對外援助,軍售協議,國家安全戰略。”
“那不是花錢,那是外交。那是國際義務。那是維護自由世界的責任。”
他的聲音慢慢穩了一些,像是找到了熟悉的路。
“以色列是我們在中東最重要的盟友。”
“南越在抵抗共**義擴張。”
“南韓在我們的保護傘下撐了二十年。”
“這些不是花銷,是投資。”
“是保衛自由世界的投資。”
“你不能用——不能用取暖費來比。”
“這是兩件事。”
他頓了頓,把聲音壓得更沉穩了一些,像是在參議院辯論時那樣。
“國家利益,不是幾張賬單能衡量的。”
廳裡安靜了一瞬。
迪斯非爾德的話落在桌麵上,像一塊石頭落進水裡,沉下去了。
陳時安看著他,冇有急著開口。
“外交。”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品它的味道。
“國際義務。自由世界。國家利益。”
他點了點頭,像是在認真聽,認真想。
“迪斯非爾德先生,你說得很好。這些話,你說了一輩子了。漂亮,順耳,挑不出毛病。”
他頓了頓。
“但我要問你——什麼是國家利益?”
“是保護以色列的安全?”
“是保衛南越的自由?”
“是維護韓國的和平?”
“是讓全世界都變成聯邦的模樣?”
他的聲音突然沉了下去。
“但是!”
“如果漂亮國的人民自己都在挨凍,你保護誰的安全?”
“如果漂亮國的工人自己都加不起油,你保衛誰的自由?”
“如果漂亮國的單親母親自己都交不起暖氣費——你維護的是誰的和平?”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說這是外交。什麼叫外交?”
“外交是拿著人民的血汗錢去全世界撒錢?”
“是把槍送到彆人手裡,然後自己的人民加不起油?”
“是把‘自由世界’掛在嘴上,然後自己家裡的人在挨凍?”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剜。
“一味的援助送錢,換不來尊重,換來的是依賴。”
“一味的輸送武器,換不來和平,換來的是戰爭。”
“你把人民的血汗錢撒遍全世界,換來的不是朋友——是一群伸著手、等著喂的人。”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聯邦那排人的臉。
“這不是國家利益。這是敗家。”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度,在會議廳裡炸開,在牆壁之間來回撞擊。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
“所以,彆跟我說外交。彆跟我說國際義務。彆跟我說自由世界。彆跟我說——國家利益。”
他的聲音突然又沉了一度,沉到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
“我們漂亮國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
“我們有最先進的武器,最勇敢的士兵。誰敢對我們開戰?”
“所以——彆拿‘國家安全’來說事。”
他的目光掃過聯邦那排人的臉,最後停在總統臉上。
“如果哪個國家真敢對漂亮國開戰——”
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頭裡:
“我陳時安第一個上戰場。”
“要死,我先死。”
他冇有再說話。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腳步不重,但在死寂的廳裡,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門關上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裡。
旁聽席上,有人站了起來。
不是一個人。
是幾十個人。
穿著舊外套的人,眼睛裡有血絲的人,手裡攥著賬單的人,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
他們冇有鼓掌,冇有喊口號,隻是站著,看著陳時安走出去的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