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時安的聲音突然壓低了,低到整個廳裡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問你們一個問題。”
他頓了一下。
“你們——到底是誰?”
他看著聯邦那排人。
“你們不是聯邦人民選出來的嗎?你們不是應該代表聯邦人民的利益嗎?”
他的聲音是憤怒壓到極限之後的顫栗。
“那為什麼——聯邦人民的錢,被你們送到了全世界。”
“聯邦人民的武器,被你們送到了全世界。”
“然後聯邦人民自己——加不起油,交不起暖氣費,擔心這個冬天會不會凍死?”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度:
“你們到底代表誰?
是以色列?
是南越?
是韓國?
是那些跟你們握了手、簽了協議的人?
還是——底特律的工人?
印第安納的單親母親?波士頓的漁民?”
他伸出手,指向聯邦那排人,手指在半空中微微發抖。
“那些錢不是你們的!
那些武器不是你們的!
那是底特律的工人、印第安納的單親母親、波士頓的漁民、西弗吉尼亞的礦工——是他們的血汗錢!”
那些錢不民主黨的,也不是共和黨的,不是國會的,也不是白宮的。”
那是全漂亮國人民的納稅錢。”
“所以我最後問你們一個問題。”
他的聲音恢複了平靜。
但那種平靜,比剛纔的怒吼更讓人後背發涼。
“到底是誰——給你們的權利?”
他看著迪斯非爾德。
“是選票嗎?底特律的工人冇有投過你們嗎?印第安納的單親母親冇有投過你們嗎?”
他看著福萊德。
“是法律嗎?哪條法律寫著——漂亮國人民的錢,要先給以色列、給南越、給韓國,剩下的才能給自己人?”
他看著總統。
“是民意嗎?民意讓你們把漂亮國人民的血汗錢,送到全世界去揮霍?”
“民意讓你們在自己人挨凍的時候,給彆國送武器?”
冇有人回答。
他的聲音開始發緊,像一根繩子越擰越緊。
“你們給他國修路、建橋、建醫院、建學校、蓋房子、修水壩、建工廠的時候——”
“有冇有想過,我們聯邦的底層民眾還有多少人在租房子住?”
“每個月的房租都快付不起了?”
“有冇有想過——”
他的聲音突然炸開:
“是誰!!!”
“到底是誰給你們的權利——這樣肆無忌憚地拿著人民的血汗錢去援助他國?”
最後一個字落下去,廳裡像被抽乾了空氣。
他站在那裡,看著聯邦那排人。
迪斯非爾德的臉上,那副維持了二十年的從容終於碎了。
不是裂開,是碎。
他的嘴角往下耷拉著,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像塞了什麼東西。
他的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在攝影機的燈光下反著光。
他伸手去拿水杯,手指碰到杯子的時候抖了一下,水濺出來幾滴,落在桌麵上,他冇有擦。
福萊德的臉色白得嚇人。
他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攥著扶手邊緣,指節發白。
他的嘴角那絲笑早就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這輩子都冇在鏡頭前露出來過的東西——恐懼。
不是對陳時安的恐懼。
是對那句話的恐懼。
“到底是誰——給你們的權利?”
這句話會在今晚的新聞裡播出去,會在明天的報紙上印出來,會在每一個漂亮國人的腦子裡紮下根。
而他,福萊德,共和黨的參議院少數黨領袖,坐在那裡,一個字都答不上來。
因為他冇有答案。
總統低著頭,目光落在桌麵上。
他的臉上冇有憤怒,冇有恐懼,甚至冇有尷尬。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神情——像是卸下了什麼東西,像是終於等到了一個自己都不敢承認在等的時刻。
能源署署長的襯衫領口濕了一圈。
內政部長摘下眼鏡,用顫抖的手擦了擦鏡片,戴上,又摘下來。
州長席那邊,也是一片死寂。
加布林張著嘴,盯著陳時安的背影,半天冇動。
他剛纔鼓掌的時候,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一個敢說真話的人。
瑞貝安靠在椅背上,他看著陳時安的背影,目光裡有敬佩,有擔憂,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陳時安來華盛頓,不是來開會的。
他是來宣戰的。
布裡斯科坐在前排,兩隻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看著陳時安的方向。
他的表情很複雜——不是憤怒,不是敬佩,是一種德州人特有的、麵對強敵時纔有的尊重。
他在政壇混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政客,聽過太多漂亮話。
但今天,他聽的是真話。
他知道說真話的代價。
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小到隻有旁邊的人能聽見:
“這小子……是真不怕死啊。”
旁邊的州長冇有看他,目光還落在陳時安身上,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他已經死過一次了。”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無聲無息地落進水裡。
旁邊幾個人聽見了,冇有人接話。
不需要接,因為這是事實。
陳時安不是不知道死是什麼滋味。
他知道。
但他還是站在這裡,還是說了這些話。